凡煙小說

☆、鎮北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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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明白,為什麽三年來倫敦杳無音訊。

因為,從十歲到21歲的一切,即使那麽漫長,都已經過去了。過去的東西,會淡去,會結塵。

她沒有問李北賢,心中也是一片死寂,她一無所有只剩自己,便不會再奢求什麽,對那個曾愛她入生命的弟弟,那個她最重要的弟弟,已經無從說起。

老餘下葬那天,初秋的山坡刮著冷風,一行人的白色頭巾被吹的呼呼作響,她批散著頭發跪在泥土上,看著棺材被填入深坑裏。

風吹過她的臉頰,那一點一點的泥土紛紛揚揚地隨著鐵丘撒上棺材,人們安靜的圍在兩邊,沒有人哭泣,也沒有人惋惜,生老病死是生命自然而然的規律,一把塵土,結束了,就是安寧。

餘卿傾忽然哭出聲來,她的手緊緊抓著洞口邊的泥土,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哭聲打破長久的寧靜,她像是忽然沒了理智一般,或者是熬長以後的爆發,終於忍不住,她失去爺爺了,永遠失去了,哭的叫人心碎。

記憶中,老餘總把語調拖的長長的,沙啞地喊上一聲"卿傾啊"。

老餘說話都很熟練,可是這個名字,他每一次都說的很慢很慢。他一生勞苦的命,直到死也沒有見到他唯一的兒子。

那個再也無法脫下白色病服的兒子,恐怕已經不記得父親。

餘卿傾沒有父親,沒有母親,也沒有弟弟,她只有爺爺。

她能活著,沒心沒肺的笑對生活,也是因為有這樣一個爺爺。

申英上前蹲下用力駕起她的胳膊,使餘卿傾搖搖晃晃的身體不至於落下去,她哭得像一個孩子,讓人心疼的孩子。

李北賢擡頭失神望著她,風刺骨的吹,一片塵埃落定,兩人的世界遙遙無期,灰暗隔絕。

上帝真的會送禮物,但是時間也真的會帶走我的東西。

葬禮結束以後,餘家大院仍然禁閉著大門,燈光通明,拉長了空蕩蕩的孤獨。餘卿傾躺在樹下的石階上,慘敗的臉貼著一千冰冷,淚水幹涸以後留下兩道粗狂的黑印,她閉著眼睛,仍落葉覆上單薄的身體。

李北賢從屋內抱出那把舊吉他,在大樹一旁坐在。

這裏的夜晚沒有星星的時候,真的漆黑到會讓人恐懼。頭頂整片的黑色,沒有盡頭,沒有任何東西,看不清,道不明。

知道老餘離世這個消息,他也很頹然。

雖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這個頂天立地的老男人確是唯一一個心甘情願養過他的人,李北賢有時候會懷疑,老餘是他親爺爺嗎?

但他又會想起,第一天來餘家大院時,老餘摸著他的手說:"我一直把宛生當作自己閨女,你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我的孫兒,今後在爺爺這裏安心住下。我老了,掙不動大錢給你們好的生活,但我保證,會讓你健健康康長大。卿傾那個丫頭善良,她會善待你的,孩子啊,爺爺只求你一件事,暫時別告訴卿傾什麽,她不懂大人那些事兒,你們就像親姐弟一樣,成嗎?"

他不是爺爺的血脈,可這個人對他恩重如山。這份恩情,永遠償還不了。

在真善美面前,再冷漠的人也會動容。

李北賢是漸漸愛上這裏的,愛上爺爺,愛上姐姐,愛能讓一個人強大,愛和吉他彈奏一樣,治愈了他的心。

他撥動琴弦,在女孩旁邊輕唱那首小星星。

十九歲,大一。他借這首改編的小星星對餘卿傾訴說愛意。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空放光明,好像千萬小眼睛/

鎮北的夏末只有清凈/那裏有個老爺爺,和他的孫女/

忽然有一天,女孩變成了秘密/

那個少年希望她,永遠都別說出去/

滿天的星星眨眼睛/你說孤獨的人能看到自己/

星星也會閉眼睛,他裝作和黑夜做游戲/

鎮北,鎮北,快把秘密藏進去/

離家的男孩,應該是追了去/

鎮北,鎮北,你也結成一道冰/

我就是那道冬季 直入人心的冷空氣/

鎮北,鎮北,我夢裏的女孩呢/

讓我撥開烏雲擁抱你/

讓太陽驅走會說謊的眼睛/

你從不知曉在背後某人躲的很隱秘/

他說沒有不可能的愛情/

鎮北,鎮北,我們的距離就像/

你在我世界之外剛好露出冰山一角/

讓我無法擁抱卻停不下追尋/

假如有天他欺騙了你/那可能是天意/

李北賢含著淚光輕笑,伸手溫柔的覆上她的臉頰,輕輕擦過那片淚痕。

他最愛的女孩,又傷心了啊。

"卿傾……"

我好想你。

他溫柔的笑開,通紅起霧的眼睛閉起又睜開,安靜的起身推開大門走出去。

假如有天他欺騙了你,那可能是天意。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2016年的最後一天以及未來很近的2017年 開心 快樂 ~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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