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的車還停在鹿萌家樓下, 三個小姑娘將鹿萌從家裏帶出來後, 便塞進了車裏，直奔了附近的醫院。

文汐全程冷靜的跑前跑後，聽著醫生的叮囑，拉著鹿萌打退燒針，又排隊去給她拿藥, 靠譜的不像個普通高中生。

韓紫笙知道文汐是心裏擔心，她沒有跟著文汐到處跑, 而是在掛點滴的區域守著不□□生的鹿萌。

徐靜怡原本也想跟著文汐跑前跑後, 文汐一個冷冷的目光, 便把她攆了回來。

待一切事情處置好之後, 文汐才拎著買好的退燒藥和感冒藥回來，站在鹿萌的身邊，臉色陰沈著一言不發。

鹿萌被三個人盯的不是滋味，身體裏一陣熱一陣冷的, 虛汗不斷的往外冒。

“說麽？”文汐盯著鹿萌看了一會兒，冷聲問道。

鹿萌身子微微一顫，是被文汐聲音的冰冷嚇的，她縮了縮脖子，張了張口，卻因為覺得尷尬和愧疚沒說出聲來。

文汐也沒逼她，一個電話打給了譚欣, 電話接通之後, 直接的問道：“在哪？”

譚欣那邊楞了楞, 還從未聽過文汐這樣冷漠的聲音，她突然也有些緊張，輕聲道：“回家路上。”

文汐繼續道：“來趟第一醫院。”

“怎麽了？”譚欣更緊張了。

“你過來就知道了。”文汐說完掛斷了電話。

鹿萌和徐靜怡都呆住了，她們同文汐認識這麽久，還從沒見過文汐這樣的生氣，身上的氣場讓兩個人緊張的心尖都顫了顫。

韓紫笙在一旁安靜的沒有說話。

她知道，文汐只有對特別在意的人才會真的生氣，而且也是那種包容了許久之後，實在覺得不能容忍時才會生氣。

而那種時候，一般都不太好哄。

譚欣在電話掛斷之後就匆忙趕來了醫院，雖然電話裏什麽都沒有說，但她的第六感告訴她，病的是鹿萌。

在醫院找到文汐她們的時候，鹿萌的第一瓶點滴已經掛了小半瓶，她先是循著吊瓶看了看被三個人圍在中心的鹿萌，確認人一切安好之後，才看向了文汐她們。

文汐身邊的氣場嚇人，譚欣心底明白，今天的這一次見面，是鴻門宴。

但她已經來了，便不可能再逃掉。

“人齊了，可以說說你們的事情了。”文汐示意著譚欣在鹿萌身邊坐下。

鹿萌和譚欣互相看了對方一樣，便迅速的移開了視線。

“我們分手了。”鹿萌輕聲道，“上周五的事...”

原來...

譚欣寒假雖然答應了鹿萌在一起，但心裏一直又些別扭。

她本能的拒絕與鹿萌的親近，將兩個人的親近，僅僅停留在女生閨蜜之間的牽手上。

比起鹿萌心上歡喜，牽了手就心中小鹿亂蹦，譚欣其實渾身不太舒服。

特別是在外面，只是女生之間的牽手，她都覺得不□□穩。

她之前覺得自己是喜歡鹿萌的，可在一起之後，她突然覺得不是這樣的，她想要的只是鹿萌依然在身邊，而不是跟她會有親昵的觸碰。

而且兩個人大概有小半年沒有聯系，她跟之前的男朋友又相處融洽，感情本身並沒有什麽隔閡。

只是因為心裏一直又個陰影，是不想鹿萌就那麽消失在她世界的遺憾。

說簡單一點，就是備胎，希望鹿萌留在她的身邊，又不願給對方該有的身份，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情人節的時候，兩個人向普通朋友一般地出去看電影，鹿萌在電影院裏沒有忍住的偷偷吻了下譚欣的臉頰，卻得到了譚欣如被非禮般的反應。

而原本浪漫的情人節約會，也就自然變成了不歡而散。

鹿萌在家思考了很久，也在網上發了帖子詢問，得到的無疑都是不好的回覆，她心裏難受，卻也不敢表現出來。

她喜歡了譚欣幾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點的回應，她覺得自己應該給對方時間再多一些時間。

她把所有難受都忍著，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依然溫柔以待，依然不知疼痛，如飛蛾撲火般地追隨著。

她沒有聯系身邊的這些朋友，特別是不想聯系徐靜怡，她知道自己一旦將自己的事情說出，徐靜怡一定會生氣的罵她傻。

可罵她，她能接受，但是一想到自己朋友可能會為了她，而找譚欣的麻煩，她便不忍心，也舍不得。

她沒有辦法，只好在網上找了個樹洞朋友，將自己的事情編成故事說給了對方，對方發給她了一句話。

說好聽，你是愛的卑微，說不好聽，你就是賤！

樹洞朋友不僅罵了鹿萌，還惡狠狠的罵了譚欣，說譚欣是渣，說她倆就是渣攻賤受，活該受罪。

鹿萌當時傻乎乎的去解釋，說譚欣對她怎麽好，有多麽的照顧她。

可她心裏卻也知道，她故事說的再好聽，夢編織的再美好，那些故事的前提，都是她的主動靠近，都是一遍遍的嘗試。

就像樹洞朋友說的那樣，全是她在感動自己，被渣了還幫著對方找理由。

開學後，她聽班裏的同學說，看到譚欣午休和一個男生在走廊盡頭聊的很開心，看起來很親昵的樣子。

班裏的同學並不知道她和譚欣之間的感情，只知道兩個人是朋友，隨口一提的八卦罷了，但鹿萌卻不得不記在了心上。

她並不相信同學話，可女人的第六感卻又不斷的提醒著她。

於是，在被譚欣拒絕一起吃飯的一個中午，她站在了同學說的樓梯口上一層，安靜的聽了一中午譚欣和男生的快樂交談。

她心如刀割，卻還是不斷的騙自己，不是這樣的。

騙自己只要譚欣沒有跟她說分手，現在的一切就都是可以解釋的，她願意等譚欣來告訴她實情。

可她並不會主動問，只安靜的等待著，維持著兩個人名面上的情侶關系。

結果她等來的是譚欣說分手，還是在她的生日當天。

意外的，她那天沒有哭，只是看著身前來道生日快樂並說分手的人，微微一笑，點頭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的。”譚欣臨走前還留下了這樣的一句話。

鹿萌咬著唇笑得難看，在譚欣尷尬的轉身離開之後的下一秒，她才再也忍不住的蹲下身子，抱著自己在人來人往的小路上哭出了聲音。

後來的幾天，她便一直渾渾噩噩的。

她已經很久沒有聯系文汐她們了，她也不敢在這麽丟人的時候聯系一直關心著她的朋友。

特別是徐靜怡過年時問她的那個問題，她一直都沒有做回答，每次點開頭像，她都會再一次的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大哭。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在什麽時候聯系朋友們。

她突然很害怕，害怕接觸身邊所有的人，她覺得自己很糟糕。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當初是為什麽會因為一句你那個新朋友好兇，就直接遠離那些真正溫柔待她的朋友們。

幾種痛苦的感情一時間全部糅雜在了一起，壓的鹿萌喘不過氣來。

她斷斷續續的發燒已經有幾天了，她不想吃藥，也不想請假，她突然覺得這麽昏昏沈沈，有半只腳踩在鬼門關的感覺意外的舒適。

直到今天，徐靜怡跟著她回了家，給她打了電話，用溫柔又小心翼翼的口吻詢問她的情況，她勉強支撐的那根弦才徹底得斷了，無法再強忍著拒絕。

鹿萌回憶期間，雖然臉上臉色很難看，時而會深吸兩口氣來平覆胸口的疼痛，但一直忍耐著沒有哭，緩緩地將事情的原委都道了出來。

徐靜怡心疼鹿萌，早早便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將滿是疲憊的好友攬進懷裏，讓鹿萌在她肩上靠著。

譚欣從鹿萌開始回憶便一直想逃，她低著頭在尋找著逃走的方向，卻不經意對上了文汐一雙冰冷的眸子，打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她一邊聽著，一邊覺得自己是腦子裏進了水，才這麽聽話的來了醫院。

這種公開處刑，被幾個人淩厲的目光淩遲的感覺，讓她感覺渾身都在刺痛。

回憶結束之後，徐靜怡雖然生氣，卻意外沈默著，半天沒有說話，只是攬著鹿萌的肩輕輕拍打著，安撫著她的情緒。

文汐作為組織了這次回憶局的人，在鹿萌停下回憶之後，緊緊攥著身邊韓紫笙的手，看著譚欣冷冷道：“你走吧。”

文汐的話讓譚欣楞了楞，也有些不知所措，她想不明白文汐讓她出現在這裏的真正目的。

看著譚欣半天沒動，文汐攥著韓紫笙的手往上舉了舉，繼續道：“再不走，我就松手了。”

譚欣盯著兩個人的手看了看，視線才緩緩地移到韓紫笙的臉上。

韓紫笙眼睛中透露著的不是怒意，那冰冷刺骨的目光中，隱藏的是令她畏懼的“殺意”。

譚欣被放走了，也算是她自己逃走了。

譚欣走後，鹿萌才窩在徐靜怡的頸窩安靜的哭了。

她的初戀，她懵懂的感情，她孤註一擲的愛情，她無數次燃起過的希望，無數次幻想過的未來，最終還是結束了。

感情的事情，朋友的安慰作用其實很微不足道。

文字她們三個人也都沈默著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在鹿萌的身邊坐著，靜靜的陪著她。

連掛了幾瓶水下去，鹿萌的溫度還是沒能降下去。

眼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文汐不放心，去問了有沒有急診科的臨時病房，給鹿萌約了個床位。

鹿萌原本不想通知父母，這會兒也瞞不住了，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徐靜怡一邊給她擦著，一邊陪她看著文汐又忙裏忙外跑著。

重新安置妥當之後，幾個人一直陪著鹿萌，直到她家裏人過來。

文汐她們任務完成，將鹿萌還給她的父母之後，便準備離開。

徐靜怡跟著兩個人走出醫院，卻在醫院門口又停下了腳步。

“我還是不放心，你們回去吧，我今晚留在這陪她。”她柔聲道。

文汐和韓紫笙都沒有說話，兩個人投來的視線意味深長，似要將徐靜怡看透一般。

“你倆這什麽視線？”徐靜怡被兩個人看的背後發毛。

“靜怡，你喜歡萌萌麽？”韓紫笙沒忍住的輕聲問道。

也不怪她多想，徐靜怡對鹿萌的事，一直特別上心，每次發生了什麽，情緒也是最為激動的。

而現在，鹿萌已經有了家人，她還是想要留下來，怎麽都...有點暧昧的氛圍。

韓紫笙也知道現在說這件事其實並不好，並且還有徐靜怡喜歡過她的事情存在，但她就是沒忍住。

都說心病需要心藥醫，若鹿萌真的因為感情的問題就這麽一蹶不振了，那也只有一段新的感情能拯救她。

徐靜怡被韓紫笙問懵了，她楞了楞，緩緩道：“你想什麽呢！”

“她和譚欣的事又不能和家裏人說，她爸媽就是在，她也會覺得寂寞和不安，我只是去陪陪她，怎麽就讓你覺得我喜歡她了！”徐靜怡激動的臉都紅了。

韓紫笙沒再說話，她看了看身邊異常沈默的姐姐，點了點頭，“那好吧，你自己註意身體。”

“放心吧。”徐靜怡笑著應道，又擺了擺手，“你們快回去吧，我進去了。”

“嗯。拜拜。”韓紫笙跟她道了別，看著徐靜怡轉身又跑回了臨時病房。

回家的路上，文汐依然沈默著。

她在想譚欣當初說的心動，是不是只是騙她的，還有說那些什麽想保護鹿萌才更男生在一起的決定，也是胡謅出來的。

她突然覺得，譚欣這個人，她看不明白了，像是一個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

她自信自己在人貓兩界見過不少性格各異的貓和人，表裏不一，勾心鬥角，白蓮花，綠茶心機婊，她也見過不再少數。

可為什麽譚欣會變得這麽陌生，因為渣？

她覺得，應該不是的。

而是她從來沒有體驗過，身邊有一個相處多年的朋友變成這副樣子。

說起來，她們會和譚欣成為朋友，也是因為鹿萌，因為鹿萌的喜歡，所以才去接觸，才成為了朋友。

而現在，也已經不是了。

“姐姐，你在想譚欣的事？”

兩個人坐在回家的車上，韓紫笙窩在文汐的懷裏，臉上的表情也不是很痛快。

文汐被韓紫笙的聲音勾回思緒，她攬了攬懷中的寶貝，輕聲道：“過去了，不想了。”

“對不起，人類的世界，並不是那麽得簡單和幹凈。”韓紫笙突然道。

文汐微微一楞，攬著韓紫笙的手軟了些，換了個姿勢，主動的往韓紫笙身邊蹭了蹭。

她緊繃的神經松緩下來，柔聲回道：“有你們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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