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短信的淩弈茜, 明白文汐道歉所謂何事, 她收下了認真小貓的道歉，卻遲遲沒有回覆。

她心下很明白兩個人之間不會再有什麽, 但這樣的愧疚感, 也不是她想沒有, 文汐便會順從的。

罷了, 稍稍保持些距離吧。

淩弈茜將徐靜怡送回家之後, 報喜不報憂的將家裏小崽子在班裏的情況簡單的說了一下，之後重新回了公司。

一直到下午六點，才收到郭梓茹的電話。

從文件中收回部分精力之後，她接通了電話, 禮貌又公式的說：“餵, 您好。”

“茜學姐，我是郭梓茹。”電話那邊, 教書育人的老師, 聲音明顯有不同於家上會上的緊張。

擔心自己忙的太晚, 也擔心會打擾到淩弈茜工作。

確認是郭梓茹之後，淩弈茜放松了許多，她裝起文件，又關了電腦。

柔聲道：“忙完了麽？我過去接你, 大概要半個小時左右。”

“我可以自己打車的！你來接我太麻煩了...”郭梓茹緊緊攥著手機。

那種放松下來, 單獨與淩弈茜見面的緊張感, 不斷蔓延至全身, 連打個電話, 手心裏都黏糊糊的。

“地方你定，我現在出門。”淩弈茜無視了郭梓茹的話。

她站起身，套了外套，拎了包便匆匆下了樓。

郭梓茹是知道淩氏到學校的距離的，被淩弈茜強行拒絕了自行出發之後，她只好立刻回了趟宿舍，換了身衣服。

而吃什麽，她早早便有種草，選了家去過一次，且口碑極好的烤魚店，發了信息給淩弈茜。

開著車的淩弈茜，掃了眼短信上的店名，加快了少許的車速，但實在是下班高峰期，再快，也遭不住一些擁堵路段的磨人。

車轉進學校大門面向的道路時，她遠遠的便看到了現在門口的郭梓茹。

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在門口站了多久了，淩弈茜調高了些車內的空調溫度，才緩緩將車停在了郭梓茹的面前。

“等多久了？冷麽？”看著郭梓茹上車之後，淩弈茜溫聲問道。

“沒多久，不太冷。”郭梓茹口是心非的在副駕駛上抖了抖身子。

根本沒有什麽不太冷，但淩弈茜並沒有拆穿她。

“我看到你的短信了，那家店的生意很好，位置不好定。”淩弈茜緩緩的將車驅動起來。

“我打電話定了位置了。”郭梓茹看著淩弈茜的側顏，輕聲回道。

“嗯。”淩弈茜輕輕應了一聲。

她自然感覺到了郭梓茹的視線，但她很奇怪，郭梓茹視線裏，那股子埋怨中隱藏著愛慕的視線，是從何而來的。

高中的時候，郭梓茹並沒有表現出有超過朋友，不對，應該是超過同學，還未及朋友的感情。

難不成多年前她太頓感了，所以什麽都沒感受到？

不，她絕對不會承認是這樣的！

郭梓茹聽著淩弈茜那輕輕淡淡的一聲“嗯”，突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是老師，是能一個人演獨角戲一節課的人，但現在，她似乎有些找不到話題點，只能望著窗外發呆。

淩弈茜餘光看了看身邊的女人，點開了音樂，試圖緩解車內越發尷尬的氛圍。

當年，頓感的是郭梓茹，膽小的也是郭梓茹。

她發覺自己對淩弈茜有不一樣感情的時候，她已經高三。

而高她一屆的淩弈茜，則已經高中畢業，步入大學，轉而出國留學了。

當時，她也並沒有覺得那種異樣特殊的感情是愛情，只當是對已經離開的學姐的喜歡。

並且十年前，同性之間的感情，還僅僅是被藏在櫃子夾層中的秘密，並不如現在這樣，櫃門大敞，還越發有天下大同的趨勢。

郭梓茹開始感覺到哪裏不太一樣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為她，並沒有要過淩弈茜的聯系方式。

即使她們之間見面會打招呼，但那時候的她，並沒有勇氣跟在全校內散發光芒的淩家千金走的太近。

找不到人，她的這段未開始的感情便只好在心底沈澱著。

大學和研究生期間，她並不缺少追求者，反而因為越發優秀，越發迷人而備受他人喜歡。

但不論被多少感動的告白，不論有多少人前仆後繼的為她而來，她似乎都沒有心動的感覺。

那種...只要見到一個人的背影，聽到一個人的名字，便會小鹿亂撞的感覺，她從來沒有過。

畢業之後，她重回了母校，正如她當年計劃好的未來一樣，又回到她和心中那個特殊存在相遇的地方。

她不是沒有想過去淩氏找人，但...

天差地別的身份，她即使經歷了幾年的性格成長，卻也依然不太能做到...

淩弈茜在餐廳門口停了車，郭梓茹不算很長的發呆和回憶時間也就結束了。

但她並不能保持冷靜，甚至做不到像家長會上時，那樣勉強的遮掩。

大概工作是工作，私下的生活是私下生活吧。

在定好的位置坐下之後，服務員給兩個人到了茶水，便離開了。

淩弈茜坐在郭梓茹的對面，看著對方扭捏的像個青春期的小姑娘，便很是想逗弄一番。

“和我一起吃飯，這麽緊張麽？”她柔聲問道。

被發現了自己有些拘謹的郭梓茹，耳根染上了一層桃色，端了茶水抿了一口，遲遲沒骨氣勇氣回答。

“在講臺上，不是很好麽？”淩弈茜繼續道。

“那不一樣...”郭梓茹看向淩弈茜，眼睛裏是她自己都遮擋不住的光亮。

看著郭梓茹的眼睛，淩弈茜心上突然一顫，默默道：可別今天就說...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喜歡一個人，不喜歡一個人是可以從眼睛看出來的。

女人又更是敏感，誰對你有想法，誰喜歡你，感受的要更是清晰許多。

“那還不都是一個人，我連衣服都沒有換。”淩弈茜努力的調動氛圍，特別是調動郭梓茹停留在某個層面上的躁動。

“那時候你是學生家長，現在...是朋友。”郭梓茹捧著水杯，手指輕輕的在上面摳弄著。

“可我也還是徐靜怡的家長，郭老師。”淩弈茜順著郭梓茹的話，認真道：“我妹妹挺搗蛋的，還需要郭老師嚴厲一些，多管管她。”

郭梓茹：......

“你在戲弄我麽？”她大概明白了淩弈茜的意圖，有些羞惱。

“現在才發現麽？郭老師。”淩弈茜就是故意的。

郭梓茹看著淩弈茜臉上的笑容，那些埋在心底近十年之久的喜歡，那些只能靠回憶而不斷疊加的在意。

現在，正一點點燃燒著。

那從在教室裏見到這個人，便一直忍耐住的話，越發的難以忍耐起來。

還是來上菜的服務員，幫了郭梓茹一把，將她那即將脫口而出的心意，又勉強往肚子裏推回去了一些。

淩弈茜一直註視著郭梓茹，她的表情變化，她的小動作，她全都看在了眼中。

眼前的這個女人，十年前，也是溫柔又認真的性格，從高二到高三門口幫老師喊她的時候，站在她們班門口還糾結了好一陣。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小姑娘緊張什麽，還是班裏同學看到了，去問了，她才和郭梓茹見了面。

之後再有幾次，也是在辦公室，後來在校園裏也只有過幾面之緣，說來，兩個人交情倒也是真的不深。

所以，她越看郭梓茹的緊張，越有些迷茫，到底那層喜歡，是從何而來的。

菜上全之後，服務員很少再來她們桌邊，淩弈茜看了看已經定好的飯菜，取了筷子，溫聲道：“邊吃邊說。”

郭梓茹安靜又聽話，哪還有什麽實驗班班主任那股雷厲風行的影子。

淩弈茜拉著郭梓茹聊天，問她的大學，問她的研究生，問她的家庭，也問她這麽多年的感情。

郭梓茹毫無保留，淩弈茜問什麽，她便回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講了故事，特別是沒有什麽爆點的單身狗感情經歷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突然有些詭異。

淩弈茜心底嘆了口氣，默默道：對不起，我錯了...

她確實錯了，她不該問郭梓茹感情問題的。

因為她心裏祈禱了無數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雖然最初只是在談話過程中偶然提起的。

她原本只想當郭梓茹是像朋友那般說了喜歡，還會再遮掩一下的，可結果是，對方又認真的重覆了一遍。

郭梓茹認真的看著淩弈茜的雙瞳，大概花費了自己攢了十年的勇氣，輕聲道：“茜學姐，我喜歡你。”

淩弈茜楞了，不是因為這一句喜歡，而是因為她祈禱失敗了。

但也只是片刻，她便回了神，笑的有些無奈，又似乎有些寵溺，柔聲反問：“你現在跟我告白，是想我答應，還是想我拒絕？”

“我...”郭梓茹也楞了，她沒想到淩弈茜會這麽問，根本不是她計劃好的劇本。

她想了被拒絕之後，也想了萬一會被接受，但卻沒有想過淩弈茜這種回答。

“別想了，趕緊吃，等下涼了。”淩弈茜主動的夾了塊魚肉，遞到了郭梓茹的唇邊，看著有些呆的郭老師繼續道，“郭老師，間接接吻了，快吃。”

“啊...”郭梓茹完全是本能的咬住了淩弈茜伸過來的筷子。

將魚肉裹進口中之後，她含了半天才輕輕咀嚼起來。

淩弈茜的話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她的心裏有點甜，也有點酸，混著口中魚肉的麻辣味，突然眼前便蒙上了一層水霧。

淩弈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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