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今晚的月色真美。”

說出這句話後，奈布觸碰著明信片的手在大衣口袋裏悄悄攥緊。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明信片材質良好的邊角，微微陷入肌膚中，努力將他從驚慌的心情裏拉扯出來。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他聽見傑克的回答：

"Then stay, for you are beautiful."

帶著霧氣的倫敦口音飄散到空中，將他輕輕包圍。

呼吸有一瞬的停頓。

奈布抽出手，轉身。

傑克從長椅上站起來。道路邊知名校友的宣傳牌投射出的微光中，只隱約看得清他的面容。

他微笑著，一如既往的溫柔。褪去白天日光下的閃耀，這種曾經讓奈布感覺到疏離的溫柔變得真實，真實到似乎只要再向前一步，就可以擁有。

學生會主席的眸子裏閃著光，慢慢靠近，藏在袖口下的手也試探性地向他探去，指尖觸碰。

奈布沒有躲開。他勾住了對方的指腹，閉上眼睛。

時間尋找著空隙流淌。他們的頭頂的樹葉在微風輕拂下顫動，一些枯黃的葉子飄旋著落下，發出離開樹枝的輕微聲響。

“喵——”棕黃色的貓咪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鉆出來，跳到長椅上，歪著頭看著他們。

兩人觸電一般各自向後退了一步。

“是胡子先生啊……”傑克收回手，自然地摸了摸貓咪的頭頂。

胡子先生瞇起眼，親昵地蹭著傑克的手心。

奈布抿抿唇，感覺到自己尚未恢覆正常的心跳。

“走吧，我們真的該回去了。”

57.

“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麽？傑克是怎麽回答的？”克利切坐在床上，緊緊抱著枕頭，眼睛在亮著的手機屏幕的微光下透露出滿滿的好奇與期待。

奈布的嘆息聲消散在被黑暗充斥的房間裏。

學校並沒有強制熄燈的要求，但十分鐘前他剛剛走進門，克利切就竄出來“啪”地關了燈，打開他的五彩手電筒揮舞著，一邊逼著奈布問傑克有沒有告白、他們有沒有親親。

用他的原話來說就是，“你看，今晚的月亮這麽大這麽圓，多麽適合做羞羞的事！”

什麽神仙邏輯？奈布冷靜地開燈，換上拖鞋放下書包去洗漱。

“然後傑克他說——”有些猶豫，奈布微微吸氣，感覺到口腔中淡淡地薄荷味。

“——Then stay, for you are beautiful.”

“啊！”克利切大叫一聲，捂著心口向後倒在床上，“太甜了吧！”

“......然後胡子先生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了。”

“什麽？”克利切猛地坐起來，心情顯而易見地塌下去，一臉失望。“所以沒有親親？”

“沒有。”奈布簡潔地回答，“你為什麽會這麽執著？”

“胡子先生真討厭......”克利切轉頭，開啟自言自語模式，徑直忽視了室友帶著些惱怒的問題。

“感謝胡子先生。”奈布冷靜地說，“在我還沒有想清楚的情況下阻止我不理性的行為。”

說著他打開論壇，準備把修改後的歸檔放出去。

APP頁面加載好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條三分鐘前的新私信。

“Rose”：尖刀老師您不也是嗎？(′-ω-`)

過了幾秒尖刀老師才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什麽，然後第一次感覺羅絲太太原本可愛的顏文字竟可以如此驚悚。

尖刀：【一時語塞.jpg】

尖刀：保持沈默吧我們。

“Rose”：不想面基？

尖刀：不想。

“Rose”：達成共識(◎｀?ω?′)人(′?ω?｀*)

“Rose”：那尖刀老師出本兒嗎？(′?ω?`)

尖刀：……

尖刀：怎麽又提這件事。【醜拒.jpg】

再沒有更新的心情，尖刀老師把手機扔到一邊，扯過被子準備睡覺。

58.

迷迷糊糊的，奈布突然想起傑克送自己的那張明信片還在自己大衣口袋裏。

在溫暖的被窩裏掙紮了一會兒，奈布翻身坐起來，下床光著腳去摸門口的衣架。

其實之前他是沒有認真看的，當時只能感覺到傑克近在咫尺的呼吸的溫度，眼前劃過了什麽根本沒有註意到。

克利切已經睡了，身體隨著呼吸有規律地上下起伏。

回到床上，奈布打開便攜式床頭燈，拿被子蒙住自己頭頂，營造出一個小空間。

淡綠色的背景上，少年抱著貓咪坐在長椅上。

奈布突然想起，之前還沒有開始和傑克他們一起吃早餐時，他經常一個人在餐廳裏，聽著音樂或者新聞，離開時順手給胡子先生帶點東西。他會繞很遠的路去校園的某條主幹道，胡子先生長期出沒的地方。

有時候他趕不上早自習，匆匆放下食物就走了。

有時候時間還早，他也會抱著貓咪在長椅上坐一會兒，就像明信片上畫的那樣。

那個時候還沒有到冬天，胡子先生還是一只靈活的貓，而不是今晚看見的那樣的圓滾滾。

之後開始和傑克一起去餐廳，奈布就再沒有專程去拜訪過胡子先生。先開始幾天他心裏還有些愧疚，後來也就漸漸忘了。

奈布又看了一會兒，把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收進最近在看的書裏，放在枕頭邊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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