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震驚於這個人瘋狂的舉止，歐文竟也完全忘記了抵抗，肢體傳來的疼痛好似一記強烈的麻醉劑，讓他驟然放空的思維根本無法去相信自己所面臨的境地。

直到關門的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的一切，兩個人的世界，仿佛帶著某種無聲的咆哮，喑啞而又嘈雜，眉目所望，歐文看著眼前那副已然崩壞的皮囊，卻仍舊心緒恍惚，難以自安。

阮渺渺冷冽的視線投向歐文滄桑的面頰，他沈默不語並非無話可說，而是歐文此刻的目光含著他從未見過的淒涼，襲來的酸楚就如同腐蝕著他的心臟。

放開挾持在歐文身上的手，阮渺渺努力讓自己平靜，他的呼吸卻還是越發急促，來回不停焦躁度著步以作微弱的宣洩。

「我沒想過要這樣對你，也不想這樣對你，但……」阮渺渺聲線明顯顫抖，好似突然再也無法說下去，他搖頭重嘆了一口氣，又快步走到歐文跟前，盯著他失神的雙眸，放緩了音量又道，「好……都是我的錯，我也不想為自己找借口，歐文，我承認的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我真的沒有背叛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和沐森之間就是一個錯誤，好比你和沈黎昕一樣，難道你那一夜就沒背叛過我嗎？我們……我們讓這些都過去好不好，無論是那一夜還是今天，或者是這三年，我們都讓它過去，既然我們犯過同樣的錯，那又何必相互指責呢？」

歐文還從不曾意識到這個人竟是如此的能言善道，看著阮渺渺此刻的嘴臉，歐文不禁諷刺一笑，這人口中二一添作五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實在沒有想到阮渺渺還為那一夜耿耿於懷至今。

他從沒提及過自己和沈黎昕那一夜所發生的事，是介於當初還在猶豫和阮渺渺之間的感情，兩人在一起後，阮渺渺沒有再問，歐文更是不願為此傷了感情，他不說，是因為他以為阮渺渺已經理解了，甚至是信任了自己。

歐文笑得無力，隔了很久才平靜道：「所以，你是在報覆我嗎？你覺得我背叛過你，因此你理所應當可以背叛我，是嗎？這算什麽，我敬你一尺，你又還我一仗，是游戲還是較量？」

阮渺渺稍作平息的情緒，又頃刻之間爆發，面容鐵青的狠狠看著歐文，隱約可以聽見牙關間咯咯作響的聲音。

「不錯，我是在報覆你，」阮渺渺嗓音沙啞，歐文笑容擱淺在嘴角，向他投去犀利的目光，阮渺渺看出了他神色中的怒意，驟然對著歐文的臉失控大吼起來，「難道我不應該嗎？！當初你把我逼去美國，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天！就算我有錯那又怎樣！我可以原諒你，你為什麽就不能原諒我？！你覺得這樣公平嗎？！公平嗎？！」

「……」

歐文沒有說話，對於阮渺渺猖獗的模樣，只是不由暗自握緊了雙拳。

公平？歐文真的懷疑他到底懂不懂這個詞的意思。

為了不公而公平，不覺得太過可笑麽？

在歐文看來，阮渺渺口中所謂的公平，不過是用自己喜歡的方式來計較得失。

越是強調公平與平等，本身就是一種不公與失衡的體現，在感情裏也許向來就沒有公平可言，因為那是這個世上唯一不能精確計算和制定教條的東西。

看著歐文緊抿雙唇遲遲不語，阮渺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嘆道：「歐文，我其實不想說這些來傷害你，傷害我們的感情，你我都各自退一步可以嗎？我不會再去見沐森，你也別去見那個人，我們還可以像……」

阮渺渺還未說完，歐文已經起手一個巴掌揮了過去。

退一步，這個人說得是那樣輕巧，選擇和阮渺渺在一起就是歐文的絕地，自己已無處可退了不是嗎？

「你……！！」

阮渺渺剛一開口，歐文又是一耳光狠力扇了過去。

冷冷看著眼前人嘴角滲出的血液，歐文知道那一定很疼，因為他的手背也同樣疼得鉆心，力的相互作用是相等的，傷害又何嘗不是這樣。

「阮渺渺，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惡心。」

「……惡心，你說我惡心？」阮渺渺冷笑著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血漬，驟然雙目血紅，一把將歐文按倒在床上，死死盯著他道，「那你呢？你不惡心嗎？！」

「阮渺渺！你幹什麽！」

歐文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手腳並用的開始反抗身上的人，阮渺渺力氣大的驚人，歐文一腳踢在他腹部，找到空隙就準備抽身逃離，卻又被後面的人拉住頭發拖回去，按住歐文的肩臂就粗暴的撕咬上他的身體。

兩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團，阮渺渺的氣息接近自己的時，幾乎讓他厭惡的想要幹嘔。

歐文激烈的反抗，讓阮渺渺的進攻很不順利，當他掐住歐文的脖子，朝他的雙唇奪去呼吸時，歐文如驚弓之鳥般倒吸一口涼氣，體內強烈的抗拒，讓他本能的用力咬著那狂躁肆虐的口舌。

阮渺渺吃痛的直起身子，咀嚼著嘴裏回蕩的血腥，揮拳便打上歐文的臉頰。

「現在覺得惡心了？我上你的時候你怎麽不覺得惡心？！」

歐文的腦袋被這一拳揍得嗡嗡直響，只能依稀辯識出那個人嘲諷的聲線，還沒等他從劇痛中回過神來，就感覺突然有什麽東西一把淩亂的砸在自己臉上。

「那這些呢？！惡心嗎？！」阮渺渺抓起散落四處的照片，伸到歐文恍惚的眼下，「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

模糊的視線中，歐文渾渾沌沌的看了一眼阮渺渺手中緊拽得幾乎變形的照片，錯愕而驚恐的目光定格在那上面，腦子如雷擊般瞬間黑暗一片。

周圍的照片好似將他緊緊包裹著，每一張都是阮渺渺這些日子以來拍下的，但歐文自己卻從沒看過一眼，甚至不知道這些照片竟被他全部洗了出來。

如果不是他還能認出照片裏的主角正是自己，歐文只怕會當場惡心得吐出來。

他從不曾意識自己的身體是這副模樣，也許無論對著鏡子看了多少次，仿佛都帶著主觀的情緒難以直面承認自己的變化，然而這些照片卻是那樣客觀，每一處角落都真實的記錄下他如今的模樣。

一個中年男人的身體，就如同一堆失去了活力與生機的死肉，艱難維持人形，甚至散發著陣陣臭惡。

歐文閉上雙目，顫抖的呼吸，極力抑制著想要作嘔。

「為什麽不說話？除了我，還有誰會愛上這樣的你？！你說啊！」

阮渺渺怒吼著，歐文一把打開他手中的照片，睜眼冷漠的看向他：「你這個瘋子。」

阮渺渺仿佛充耳不聞再次欺壓上他的身體，牢牢固定住歐文的四肢。

「阮渺渺！你他媽敢！！」

歐文激憤的咆哮者，眼中滿是敵意，阮渺渺突然驚了一下，雙眸清澈了片刻後又很快變得渾濁不堪。

「你知道嗎，我最恨你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你根本沒有資格來教育和命令我！我需要的不是一個父親！！」

歐文看著他，終還是停止了反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在這一刻，他竟想起了多年前的簡澄，想起他分手時說過的那些話。

而也是在這一刻，歐文知道，自己和阮渺渺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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