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只透過一扇窗去窺探人生，活著就會容易很多。

歐文顯然並不想自己的人生過於覆雜，和阮渺渺在一起久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那個人身上的那份單純。

即使他明知這一切已經變了，那個人會越來越成熟，兩人也會距離愛上彼此那一刻越來越遠，但無奈習慣卻是如此固執，仿佛已根生在體內，與面目全非的彼此做著任性的鬥爭。

歐文不去深究那些碎片背後的故事，也許和阮渺渺從沒問過他與沈黎昕之間的事一樣，無論哪一個都是他們不曾參與的過去。

或許重要的並不是故事本身，而是選擇怎樣的結局，歐文的結局是選擇了阮渺渺，從那張照片的殘像中仿佛依稀可以看出那個人的幹脆，因為阮渺渺也同樣選擇了他。

對歐文來說這就已經夠了，或許阮渺渺就是故意讓他看見這些碎片的，一枚戒指的承諾是那樣飄渺，而卻因為阮渺渺這一舉動才變得有了幾分踏實的重量。

歐文心裏劃過一抹諷刺的苦笑，他甚至會想，不愛的兩人在一起是錯誤，太愛的兩人在一起是不是也同樣是錯誤？

如果愛與不愛都是錯，那會令人如此著迷的大概就是你毫無設防的經過，而我已投入深刻的那個時候。

一周的假期結束後，歐文也開始在學校正常上課，每當回到家裏，坐在充斥著那人氣息的屋子，卻再看不見那人如往年一樣靜靜等門的身影。

阮渺渺的工作很忙，為了趕雜志期刊中的拍攝圖片，幾乎每天都工作到半夜才回來，第二天又很早出門上班，也只有歐文睜開眼那會兒可以說上幾句話。

和自己學校這份混吃等死的工作不一樣，歐文也很理解阮渺渺，從沒因為相處的時間變少而有一句怨言或不滿，或許是明白阮渺渺正處於自己事業的上升期，年輕人理所當然應該為自己的理想奮鬥。

但阮渺渺只要一有空閑的時間就會呆在家裏陪他，很少與沐森那些朋友們出去玩樂。

兩人有時會一整天連做好幾次愛，每當這種時候歐文好像從來不需要衣服這種東西，他赤身裸體的行走在家裏，阮渺渺仍舊會隨時隨地舉著相機拍下他所有的姿態，自然也包括了做愛時的表情，這好像已經成為他們之間一種奇異的相處模式。

沈迷其中的又豈止阮渺渺一人，歐文也同樣沈迷於此，這就好比築造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沒有陌生或是熟悉，更沒有光與色，有的只是彼此給予的刺激，在激烈交合下伴隨著阮渺渺帶有汙辱性的話語，歐文則會莫名的興奮得全身顫抖，在閃光燈的驚秫中一次次達到高潮，而後又被那人抱在懷裏溫柔的親吻。

若相愛的兩人，到了連性欲都需要刻意調動與迎合時，是不是也代表了原有的世界已然崩塌？

歐文閉上雙眼粗重喘息，他不願多想，男人釋放過後撲面而來的那一絲理智向來是多餘的感想，很快便會煙消雲散。

阮渺渺摸著他汗濕的額頭，仍舊壓在歐文身上，盯著眼下那張略微疲憊的面容，揚起一笑道：「累了？」

歐文看了他一眼，沈默不語，也許是看出了那人神色中意猶未盡的模樣，歐文一時間竟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回答。

阮渺渺吻了吻歐文的臉頰，也沒多說什麽，便起身下床端來一盆熱水，擰了毛巾為他擦拭起身子上的汗水和體液，若是原來歐文或許還會覺得別扭，但如今他卻不由自主的欣賞著阮渺渺眼底流露的溫情。

「舒服些了麽。」阮渺渺上床將他抱在懷裏，歐文貪婪的吮吸著他胸膛的味道，癡癡點頭，阮渺渺好似輕笑了一下又道，「和你商量個事，我想把工作辭了。」

歐文聞言不禁擡頭看向他：「辭職？為什麽？」

「你別急，其實也沒為什麽，當初是因為沐森他爸投資開的這家雜志社，正缺人手，我也是因為和沐森是朋友，所以才受他拜托去那裏工作一段時間，算是為公司打個基礎，我那些前輩們也大多是這樣，沒想到沐森也回來了，他專業能力向來比我好，而且又是自家的產業，我也就沒必要留在那裏了。」

「可……你在那裏不是一直都好好的麽……」歐文嘴上這樣說，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心裏明白聽到阮渺渺說辭職那一瞬間，想到沐森因此落寞的神情，歐文心底竟有一絲開心。

「是挺好的，」阮渺渺點著頭，摸上歐文指間的那枚戒指，看向他笑道，「但真的太忙了，其實……嗯……我不是抱怨什麽，公司給我的薪水挺優越的，我也並不在意錢的事，只是想找份稍微輕松一點的工作，這樣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是也更多麽？」

「但你這樣突然辭職，朋友那邊會不會不好交代，畢竟……」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和沐森這麽多年的朋友，想必他不會強留我下來，而且當初我也只是答應他去公司試試，又沒有說會一直在那裏長呆下去。」

「……」

歐文沒有說話，只是將阮渺渺抱得緊緊，他知道在那裏工作，有自己熟悉的圈子和朋友，又是自己熱愛的事業，想來阮渺渺應該是十分快樂的，如今聽見他這樣說，歐文只能認為阮渺渺是因為自己才辭職的，起初的高興過後沒有得來預期的安心，而是一種無形壓迫，歐文卻不知道自己又能為這個人做些什麽。

阮渺渺好像也看出他若有所思，捧起歐文的臉頰細看著說：「你別多想好不好，對，我辭職是有你的原因，但也不全是因為你，沐森對我的感情你也清楚，我想這樣的決定對我們三人都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渺渺……」歐文失神的喃喃喚著。

他明白，這個人所做的一切他真的全部都明白，阮渺渺不想給沐森希望，同樣也不想讓自己失望，就因為這樣一場違背常理的磨人愛情，阮渺渺遠比同齡人要承受得更多更艱巨，為了成全兩人這來之不易的感情，阮渺渺好像也只能做出一次次背離自己人生軌跡的選擇。

歐文之所以沈默，是害怕終有一天他們的關系會因為彼此這無形的牽制，而變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

「況且，我回來後還沒有好好陪過你，等我辭了工作，我們去旅游好不好，」阮渺渺不願他多想的岔開話題，想了想又道，「下個月剛好是國慶，學校裏也放假，我們再去一次日本看富士山怎麽樣，這次我一定背你上去。」

歐文回過神，剛想開口點頭答應，卻突然欲言又止的微皺起眉頭。

「怎麽，你不想去？那我們可以換個別的地方。」

「不是的，渺渺，那個……」歐文稍有急切的打斷他，糾結的看了好幾眼，才嘆了一口氣道，「這次可能去不了，你也知道，小佳在我這裏上課，他明年就要參加中考，他在我這裏學的時間不長，下學期文化課又會進入沖刺，我們這一走想必多少都會耽誤他一兩周的課，那孩子雖然喜歡畫畫但悟性不太高，所以……」

歐文眼見阮渺渺的臉色驟然冷冽了下來，不禁收住了口，那個人面無表情的臉看不出在想些什麽，死死盯著歐文看了好一會兒，阮渺渺才緩緩道：「哦，這樣啊……」

「但、但我也可以跟他爸說一下，他應該知道你回來了，大不了我們旅游完後，我把小佳抓緊一點，多給他上幾節課也就……」

「不用了，」阮渺渺語氣強硬的打斷歐文的話，朝他揚起一抹柔和的微笑，「如果這樣的話就算了，你平日學校裏課程安排得也緊，回頭還要給小佳補課，多半會累壞身子，沒事的，旅游什麽時候去都可以，反正只要我們在一起，什麽地方都無所謂的。」

歐文聽見阮渺渺這樣說，心裏格外不是滋味，雖然這個人並沒因此而誤會什麽，但歐文卻做了天大的虧心事一般難熬，憋了半天才垂著腦袋道：「對不起……」

阮渺渺倒是笑了起來，將他抱在懷裏親了又親：「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以前可從沒聽你說過這三個字，小佳要升學好歹是件大事，我當然也希望那孩子能去所好的學校。」

歐文沈溺在那人的懷中點頭，卻怎麽也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阮渺渺很快向公司遞了辭呈，詳細經過歐文也不是特別了解，只是聽阮渺渺提及沐森雖不願他走，但也沒有過多強留，可阮渺渺現下經手的項目還沒有完結，公司唯一的要求也只是請他把項目全部結束了以後再走。

好像唯恐夜長夢多似的，阮渺渺更是沒晝夜的工作，鐵了心要盡快完成項目離開一樣，兩周下來，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歐文都沒怎麽和阮渺渺打上照面，只是每天清晨自己醒來後看見桌上放著空牛奶杯，知道那個人後半夜回來過一會兒。

歐文有時忍不住也會打幾通電話過去，讓阮渺渺別太勉強自己，而阮渺渺總說著項目很快就結束了，卻又仍舊一天天的不見歸來的身影。

歐文也只能說服自己正常生活，三年都過來了，而這個人就盡在咫尺，沒道理連這段日子都可克服不了，因此好幾次都起心去阮渺渺公司探望的念頭還是被深深抑制了下來，歐文怕自己的出現打擾到了那個人。

看了好幾次時鐘，最近他好像對時間尤其的敏感，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阮渺渺的關系，等待竟成了他難以釋懷的惡習。

已經過了沈志佳該來他這裏上課的時間，那孩子向來準時，就算不來或遲到也會提前通知，歐文無奈掏出手機給沈黎昕打了個電話過去。

「餵，黎昕啊，是我，小佳今天不來上課麽？」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聽見沈黎昕慌亂的聲音，歐文不禁瞪大了雙眼，「你說什麽？！小佳被車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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