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這不過是一種比喻，我和渺渺當然不可能每天在一起，我們都有彼此各自的生活。」沐森率先打破沈默溫和笑道。

我們都有彼此各自的生活。

歐文反覆咀嚼，心中劃過一絲冷笑，總感覺沐森那表情分明說的是我們各自的生活都有彼此。

「是麽？」歐文滿眼笑意的看向身邊的人。

阮渺渺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神色有些焦躁的點著頭：「嗯，我們坐下再說。」

歐文沒再多說什麽，被阮渺渺帶著坐下時，沐森也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傍邊，禮貌性的為歐文倒了一杯紅酒遞向他，見歐文沒有拒絕，面容依舊平靜，起先略微緊張的氣氛也瞬間緩和了下來，大家又開始三三兩兩的聊著天，眼角卻還是時不時的瞟向他們三人。

「我聽渺渺說，他的一手好畫都是你教的？」

沐森撐著腦袋好不避諱的直視著他，歐文喝了一口酒搖頭笑道：「也不全是，他從小跟著他爸學，我也是他上了大學以後教了一點而已。」

「那他一定有畫過你……」

「他有拍過我，」歐文強硬的打斷沐森的後話，放下酒杯，目光犀利的看向阮渺渺，「很多，對不對？」

阮渺渺沒有說話，他明白歐文暗指的是什麽，那些色情的照片就是他們之間的灰色地帶，沒有愛也沒有怨，只是一種陌生的體現。

沐森看穿了阮渺渺神色間的異常，對著歐文略帶敵意的視線揚起一抹圓滑的微笑道：「那是自然，你們畢竟分別了三年，你才是他最想拍下的作品，況且渺渺他在美國……的確很想你，也很愛你。」

「沐森，」阮渺渺冷冽的看向他，「這句話不該你說。」

沐森始料未及的楞了楞，仿佛壓根沒有想到阮渺渺竟會對自己露出這樣嚴厲的表情，維持著已然僵硬的笑容，目光定在兩人一直緊握的雙手上，倒也無奈的坦然了下來。

「瞧我這張嘴，總愛把中文當英文說，冒犯之處，希望你別介意。」

面對沐森歉意的口吻，歐文看了身旁兩人各自一眼，聳了聳肩道：「我當然不介意，如果不方便，你們大可以把英文當中文來說，反正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哦？為什麽？」沐森揚眉問道。

歐文看了他一眼，彎腰湊近沐森跟前，盯著他那張好看得刺眼的容顏，低聲道：「因為我喜歡把人話當鬼話來聽。」

歐文直起身子，從容拿過酒杯喝了一口，沐森訝異片刻後不住大笑了出來，笑聲帶著誇張的意味，所有的人都莫名看向他，而沐森狹窄的目光卻只落在阮渺渺面色煞白的臉上，視線竟有一絲微弱的酸澀。

「難怪渺渺這麽在意你，你的確是個很特別的人。」

「過獎。」

沐森說得誠懇，歐文笑得虛偽，阮渺渺沈默以對。

之後三人都刻意閑聊著掩飾什麽，卻又好像無法融入其中，各自懷揣著心事，暗地計較著彼此的只言片語和一舉一動。

歐文突然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疲憊，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阮渺渺，見他放進口袋的手蠢蠢欲動，歐文明白他帶自己來這裏是打算幹什麽，但也看出了他此刻的猶豫和掙紮。

或許，正是因為來到這裏，阮渺渺起先的沖動才得以平息，沐森並不是他們之間的敵人，而是歐文苦尋的問題所在，也是他們之間陌生的根源。

是的，歐文知道阮渺渺愛自己，但這個人愛卻並不想傷害另一個人的愛。

酒過三巡後，歐文起身朝洗手間走去，可能是他喝得多了些，也可能他只是想借此擺脫掉阮渺渺緊握著自己卻逐漸變得失溫的手。

歐文洗了把臉，看著鏡中的自己卻不由苦笑了出來。

他突然發現自己錯了，愛從來不是一次沖動的選擇，而是一次自私的選擇，迷戀就是將你選擇的愛，自私到無比可怕的地步。

一時間，歐文竟是那樣想要阮渺渺所謂的承諾。

哪怕他們都沒準備好，哪怕自己根本不會答應，歐文也絕不願意阮渺渺因為別的人而有一絲猶豫。

他為自己的這樣的想法感到後怕不已，年歲增長，連愛一個人都只想避人耳目的專屬擁有，捫心自問時，他好似早已忘記了和那個人相愛的方式。

「吶，我還以為渺渺在美國想了三年的人是什麽何方神聖呢，也就普普通通嘛，而且年紀還那麽大，和渺渺坐在一起就跟他爸似的。」

歐文剛從洗手間出來，經過隔壁房門時便聽見正在補妝的幾個女人交談著，歐文其實並不在意這些，當初決定和阮渺渺在一起時，歐文就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的發生，他不怒，更沒有所謂的打擊，因為她們說的又何嘗不是事實。

歐文默不作聲的繼續擡步離去，卻又因下一句所聽到的，而不住停下了腳步。

「可不是麽，」另一個女人附合起來，「真不知道渺渺是怎麽想的，Manson追了他整整三年，他病的那段時間Manson盡心盡力的照顧，現在病好了，人也回來了，哦，舊情覆燃就把Manson一腳踹了，還把那姓歐的帶到這裏來，他嫌Manson傷得還不夠是不是，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什麽要和Manson……」

「咳咳，你們在胡說些什麽，」站在旁邊的王可心重咳一聲，打斷兩人對話，略帶責備的看了她們一眼道，「你們也是渺渺轉到我們系後才認識他的，他和Manson之間的事你們又知道多少，況且渺渺為什麽生病你們難道不懂？他把Manson一直都當成弟弟看待，你們以後……」

王可心之後還說了什麽，歐文也沒興趣再聽下去，阮渺渺的那三年，他沒有參與，好像連偷聽都有些力不從心，歐文聽不懂，更不想抓著無從考究的只字片語而對那個人質疑。

歐文回到大廳時，遠遠的就看見沐森隔著自己已空的座位，對著阮渺渺不斷的說些什麽，阮渺渺原本緊繃的神情逐漸松弛了下來，不知沐森又說了什麽，阮渺渺突然笑了出來，沐森的視線也驟然柔和，一瞬不瞬的深看著他。

是啊，阮渺渺的笑容很好看，但像現在這麽好看的笑容，仿佛只存在於歐文深遠的記憶中，他以為這個人已經長大了，便不會再露出如此純凈的笑容。

歐文神色自若的走過去，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機，強撐著一抹微笑道：「我好像喝多了點，就先回去了，你們慢慢玩兒。」

「那我和你一起！」阮渺渺立即跟著站起來。

「不用了，」歐文拍了拍他的肩溫和道，「你朋友好不容易等你過來，你多留會兒，我回家等你。」

不知為何看著歐文越是正常，阮渺渺的心就越慌亂，眼見歐文離去的身影，阮渺渺急忙追著過去。

「你怎麽了？為什麽突然要走，是因為沐森嗎？他就是那樣一個人，你別誤會好不好！」

歐文停下腳步，嘆了口氣看向他道：「渺渺，我只是累了，想回家休息，我連這點自由都沒有嗎？還是說需要你簽字批準？」

「你這話什麽意思，」阮渺渺皺眉看盯著他，臉色也難看了幾分，「你是說我在限制你的自由？」

「不是嗎？我有說過要和你來這裏嗎？」

「你……」

阮渺渺一字未成，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沐森好像不太放心的跟了過來，眼見氣氛異常的兩人，竟也有些忐忑起來，看著歐文鐵青的面容，不住解釋道：「對不起，是不是我說了什麽讓你覺得不高興，如果真是這樣，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別往心裏去……」

「沒有，你很好，」歐文笑說著，鋒利的視線死死盯在阮渺渺臉上，「只是我老了，僅此而已。」

沐森很好，他和阮渺渺也很好，年輕，就什麽都是好的。

歐文攔下一輛計程車，關上車門便揚長而去。

阮渺渺站在原地失神了片刻，才終於掏出了那個藏在口袋裏的盒子，看著那枚並不算昂貴，卻是自己拼命攢錢買下的戒指，阮渺渺揚起一抹無力的笑容：「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帶他來這裏麽？」

沐森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想他也一定明白，只是還沒準備好。」

「對不起……」

沐森甚至都不願猜測阮渺渺的這三個字是在對誰說，只是安慰般的握了握他的肩。

歐文在車裏回頭看著那兩人已然模糊的身影，相依著雙雙進入門裏。

僅在這一剎那，他竟是那樣想念曾經追逐著自己狂奔的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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