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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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殿。

殿內沒燃燭,光線昏暗不明,殿外夜色朦朧,錦悅倚在窗檐上,長發披散,無風自拂,冰肌玉膚襯得額間那枚花鈿分外明紅妖嬈。

“你燒便燒吧,怎地還把人家大兒子給燒死了?”錦悅側過頭,幽深的眼裏透著些責怨,語氣冰涼道。

角落裏的明裳勾了勾嘴角,掛起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來,眼神卻格外淡漠:“不殺了他兒子,他又怎會鐵了心去雲洛那告一狀?他不去告狀,又怎麽給九天那群人一個下馬威?”

錦悅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終是嘆了口氣:“也罷,下次別做這麽絕。”

明裳陰陽怪調地“噢”了一聲,得寸進尺道:“也得虧我殺的是南海龍王的兒子,若是九天那位太子殿下……”

一陣殺氣突然襲來,錦悅原本漆黑的眸子驀然間變得明紅,如同利刃出鞘狠狠釘在明裳身上,透股子戾氣:“你敢?”

明裳後背不自覺沁出一層冷汗,他擺擺手笑道:“好了好了,開個玩笑而已,怎地一提起他你就炸毛呢。”

錦悅冷哼一聲,面色極為難看,他不再看明裳,別過頭去。

結界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錦悅額前的花鈿也不適時的閃爍了幾下,明裳挑眉,沒什麽情緒的眼裏多了幾分興奮:“看來是九天的人找來了?”

“嘖……”錦悅不耐煩地看了一眼窗外,旋身從窗檐上下來,向殿外走去。

“大殿下,這也沒見有人啊,您確定那個無凈將軍就住在這兒?”一個侍從站在祥雲之上,狐疑地向下張望著問道,雲下便是錦悅所在的天虞山。

“絕對沒錯,探息盤顯示就在這裏。”言風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這□□名為“探息盤”,物如其名,是能探知到神息的□□,此物珍貴,是遠古時期留下的的法器,常年存放於九天寶閣之上,若非天尊允許,旁人是不能擅用的,錦悅長久離開九天,隱居於天虞山,神界早就沒了他的氣息,加之錦悅法力高強,造出的結界十分牢固,這天底下,估計也只有這“探息盤”能找到他了。

言風瞇起眼,冷笑一聲:“甕中之鱉罷了,搜!就是把這天虞山倒過來,也得給我把錦悅找到!”

“是!”

眾士兵齊聲應答,剛要從祥雲上下去,便見下方原本漆黑一片的樹林忽然裂開了一條縫隙,空中似乎有一層透明的薄膜,薄膜剝雞蛋似的一點一點裂開,墨綠色的樹影逐漸消失,轉而變成了絢麗的白,從越張越大的裂口中湧出來的,是一片片柔軟的櫻花花瓣,在朦朧月色下顯得格外美麗。

望著滿山櫻花,言風嗤笑道:“原是造了個結界,我還以為他多大本事呢,還不是躲到這裏來。”

成片的櫻花林如同天上的雲霞一般,風一吹,便有成千上萬片花瓣在墨藍的天空中飛舞。櫻花林裏忽然走出一人影,那人一身紅袍,在風中上下鼓動著,額前明紅的花鈿溢散著濃濃的靈力,一雙桃花眼,合著如此張揚艷麗的容貌打扮,顯得十分妖冶。

錦悅不急不慢走出櫻花林,擡眼遠遠望著空中的言風,眉梢微揚:“我道是誰,原是九天大皇子殿下。”

言風不屑地看著錦悅,道:“錦悅,我沒功夫跟你閑拉扯,我問你,南海龍宮被燒,龍王長子被殺害,可與你有關?”

錦悅聞言笑出了聲,沒有回答言風的話,轉而反問:“究竟和我有無關系,殿下心裏不是已有定論了嗎?不然也不會二話不說打到我這重明殿來,又何必再來問我?”

“好,”言風點點頭,冷冷道:“我不跟你在這逗彎子,既然你敢對南海動手,就是沒把我父皇放在眼裏,那我也必然容不下你!你一把火燒了龍宮,我便先一把火燒了你這重明殿!”

言風話畢,手一揚,身後無數天兵便架起了弓箭,箭頭燃著靈火,在言風手放下的那一刻,弓箭如同下雨一般落向櫻花林。靈火是與普通的火不同,靈火是受人驅使的,能根據主人的意願來改變火勢的大小,這些靈火在觸碰到那些櫻花樹的一瞬間,便熊熊燃燒了起來,一會兒的功夫,原本滿是櫻花的山頭,便已經被靈火吞噬了。

錦悅倒也不生氣,站在一片火海外,目光涼冷地瞧著言風,如雲的發絲在風中高揚著,也不知是不是火光映照的緣故,錦悅的眼睛有些發紅,合著一身紅袍,顯得格外妖冶囂張。

錦悅眼中劃過一抹笑意,意味深長道:“言風,你今日來,可是受你父皇之命來的?”

“自然是父皇讓我來的!他讓我來取你性命!”言風一字一句惡狠狠道。

“哦……”錦悅默了默,“雲洛……膽子倒是不小,就這麽讓你來了,不怕你……落得南海長子一樣的下場嗎?”

“你!”言風眼裏升起一股殺意,怒喝道:“我今天就先替我父皇,拿了你的狗命!”話罷,便從腰間抽出自己的佩劍,真氣註入劍內,便快速向錦悅飛了過去。

劍鋒在空中劃起一圈氣流,帶著強大的靈力刺向錦悅,錦悅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沒動,眼底的情緒如同化開的墨汁,捉摸不透。下一秒,另一股更加強大的靈力逼了上來,不知從哪飛來一把長劍,帶著與言風截然不同的氣息,準確擋住了言風的佩劍,兩把劍靈力都極強,相碰之時發出“錚——”的一聲長鳴,短暫的較量之後,言風的佩劍被狠狠擊飛,不見蹤影。

言風的劍在被擊飛的那一刻,錦悅忽然被人攔腰抱住,那人手臂環在錦悅腰上,在空中旋了個身,躲開兩把劍相互沖撞時擊出的氣流,這才站定。

言風在看清來人的樣貌之後,震驚道:“言執?”

方才兩劍相撞,威力極大,一眾天兵都被那駭人的靈力震倒了,現在好容易爬起來定睛一看,那把擊飛言風的劍上,赫然閃爍著兩個燙金字——“燁禪”,可不是他們九天太子殿下的佩劍嗎!而面前將錦悅攔腰摟在懷裏的,也正是他們的太子殿下!

言執手一擡,燁禪劍便立刻飛了回來,穩穩當當落入他手中,如今的言執的個頭已然比錦悅高出半頭,他低下頭,皺眉看著錦悅,言語之中有著藏不住的關切:“你沒受傷吧?”

錦悅彎了彎眼睛,輕笑道:“你都將我救下了,自然是沒受傷了。”

言執幽怨地瞧了一眼錦悅,抿了抿嘴,眉宇之間皆是責備的神色。

還未待言執說話,言風滿含怒意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言執!你怎麽在這?”

言執這會兒才想起來擡眼看一看他這位兄長:“那大哥,你又為何在這?”

“我自然是替父皇來取錦悅性命的,而你卻半道上阻攔我,究竟是何居心?難道要幫他不成?”言風厲聲質問道。

言執微不可見地將錦悅擋在身後,高束的長發迎風高揚,反問道:“替父皇?大哥倒是很厲害,能替父皇做決斷了?”

“錦悅火燒南海,就是在挑釁父皇,殺了他是早晚的事!”言風冷哼一聲,“難道還要猶豫什麽時候殺嗎?”

“若我說,今日是父皇讓我來的呢?”言執不涼不熱地望著言風,眼底卻暈開了濃濃的慍怒。

言風神色一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言執不再看言風,轉而看向了別處,仿佛多看此人一眼都是煎熬,言執音色較低,說出的話落入耳中,都覺得是有分量的:“父皇下旨,事情尚未有定論,大皇子捕風捉影,不成表率,此為一罪;未經父皇同意擅拿寶閣法器——探息盤,此為二罪;自作主張出兵攻打天虞山,此為三罪。命即刻回九天領罪。”

“不可能!”言風神色有些恍惚,瞪著言執道:“火燒南海龍宮的就是他錦悅!父皇為什麽要容忍他?”

錦悅勾了勾嘴角,從背後摟住言執,將下巴耷拉在言執肩頭,懶懶地看著言風,輕笑道:“大殿下,你父皇都下旨了,難道你還要在我這鬧嗎?我這滿山的櫻花都讓你燒沒了啊。”

“你們……”言風咬牙切齒地看著言執和錦悅,怒斥道:“言執,你怎麽和這種人沆瀣一氣?”

言執眸色一凜,眼中浸出些冷意:“哪種人?”

“好了,”錦悅摟在言執腰上的手緊了緊,“別同他爭辯。”

“……”

言風神色覆雜地瞅著錦悅放在言執腰上的手,說不出話來,良久後,終是面色鐵青地帶著一眾天兵離開了天虞山。

等言風走遠了,言執這才轉過身,蹙眉看著錦悅,語氣略有埋怨道:“方才他拿劍刺你,為什麽不躲開?你的法力遠在他之上。”

“我在等你啊,你一定會來救我的,”錦悅笑盈盈對上言執幽怨的目光,嘴角掛起一抹玩笑的意味,見言執還定定看著自己不說話,這才哄道:“好啦,我知道啦,下次一定躲開,好不好?”

言執僵著一張臉,轉過身去,將熊熊燃燒的靈火收了回來,靈火雖聽從於主人的意願,但若是有人法力在主人之上,自然也是可以收服的。

“不會有下次了。”言執輕聲道。

錦悅沒聽清,便跟了上來,好奇道:“你說什麽?”

“沒什麽。”言執垂下眼睫,頓了半晌,問道:“這些櫻樹怎麽辦?重新種,又要好些年。”

錦悅擡頭看了看被燒得不成樣子的櫻花林,倒不是很擔心,釋然道:“無事,這些樹我種的久了,倒也有了靈氣,不出半年,便能恢覆原狀。”

“那便好。”言執淡淡道。

錦悅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走到言執面前,素日裏貫是雲淡風輕的面龐難得變得一本正經起來,他擡起頭看著言執的眼睛,道:“言執,我很好奇,為什麽你不問我南海一事是否與我有關?”

言執淺色的瞳孔看不出什麽情緒,只輕聲道:“你若想告訴我,自然會說,我不願強迫你。”

錦悅聞言眼底劃過幾分意味深長,道:“如果我說,我就是想要這天下呢?”

言執看著錦悅,沒有任何猶豫和思索:“那我便繼承王位,到那時,這天下都是你的。”

錦悅楞住了,他能看到言執眼裏自己的倒影,又仿佛,言執眼裏,只有自己。

面前的人,已然不是初見時的那個少年,卻比當初更讓他喜歡。

錦悅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別過頭避開了言執的目光,道:“好了,你父皇讓你出來,若是一直不回去,定然起疑心,你莫在我這待太久。”

言執看了錦悅良久,終是嘆了口氣:“知道了,那我走了。”

言執禦雲離開了天虞山,錦悅倚在重明殿外的門柱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明裳從殿內走了出來,看著錦悅這副樣子,皺眉道:“你怎麽回事?那小子兩句話就把你說動了?”

“走開,別煩我。”錦悅不耐煩道,蹲下身靠著門柱坐在了地上,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沒聲兒了。

明裳走了過去,蹲在錦悅面前,手指了指錦悅胸口,道:“問問這裏。”

“什麽?”錦悅瞪著明裳。

明裳掀起眼瞧著言執,一字一頓道:“問問你自己的心,到底是怎麽想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也很長啦,今天更了兩章,明天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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