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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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擅回房間補覺,我先去了林韶房裏,他還沒回來,我幹脆等在他房裏,以手枕頭,等了會兒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宋輕卿拍了下我的手臂,我一下驚醒了,坐直了身子看過去,宋輕卿坐在我對面,林韶關緊了門也坐了過來。

我讓林韶去找宋輕卿,她輕功熟稔,趴在蕭沈房頂不會被發現,反正我是不信賬本有幾口大箱子這種鬼話,等我和蕭擅走了以後蕭沈定會去查看賬本是否安全。

我問道:“賬本藏在哪兒?”

“在後院小妾的房間裏,那老家夥居然娶了十四房小妾。”宋輕卿很是嫉妒蕭家富庶,道,“小妾房間的墻壁上有處暗格,老家夥支開小妾查看完後就和小妾上床去了,他們睡熟沒多久,有個梁上兄弟跳到屋裏開暗格準備偷賬本,暗格裏竄出來支箭……”輕卿描述了慘狀,“箭插在他腦子上,他還沒來得及喊救命就死了,腦漿子蹦跶出來,血濺了三尺高。”

輕卿說完慫了慫肩膀,我從她做作姿態裏體會到了她說的血腥,死掉的那個應是季長寧派去的探子,我本以為沒有下文了,不想宋輕卿從背後抽出了一本畫冊扔到桌上,道:“可幸他死在前頭,給我搭橋鋪路,我才拿到這玩意。”

我一頁一頁的翻,這本畫冊與平常畫冊無異,也不像能藏書的樣子,並沒有什麽特殊,疑惑道:“難道是蕭沈使詐?”

宋輕卿把畫冊舉高,對著燈火盯了得有一刻鐘,拽了我袖子過去,指著一處道:“你看!”

她指著的是畫頁的空白背面,我看了好一會兒眼睛快看酸了終於知道她要我看什麽,這本畫冊確實是賬本,在畫的空白頁,用針尖大的字寫下的賬目,我讓林韶去找個凸透鏡過來,一般古玩店才賣這種鏡子,林韶去買鏡子的功夫宋輕卿又有了發現,“畫冊的書殼好厚啊。”

她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是厚了點。但看見她這麽專業的態度,我更覺得之前她說自己是第一次做小偷是在誑我。

宋輕卿從身上摸出把小匕首,沿著書殼邊緣小心翼翼把書殼拆了下來,書殼有個夾層,翻開夾層就看見好幾張信紙。

我抽了一封看了兩眼,是蕭貴妃的筆跡,輕卿掃了一眼便把目光移了開,見我正看著她,便一本正經的解釋道:“你放心我不識字,不知道你在看什麽。”

“哦。”我若是再信她的話就真傻透了,把信紙擱她眼前晃了晃,“你真不識?”

“真的,比黃金還真。”她說完便指天發誓,“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我挑眉看著她,“其實吧,這就是……”

輕卿忙捂住耳朵打斷了我的話,“我不想知道。”

“好吧。”我把信紙放了下,與她道,“今天的事情……”

“我半個字都不會說出去!”輕卿忙接過話,一拍胸脯,大有江湖兒女的豪氣幹雲,“我保證。”

我哭笑不得的看著她,不明白她怎會如此怕我殺人滅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向她許諾她的人身安全才好。

林韶把鏡子買回來時輕卿已經走了,我的困意也上了來,便把畫冊交給林韶謄抄,便回房補覺去了。

現在還不是這本賬冊曝光的時候,對付蘇黨,必得一擊致命時才能用,時機不對,難免打草驚蛇引火燒身,一旦打破眼下朝廷三方勢力平衡的局面,更會引來皇上猜忌,得不償失。

其後兩日我去衙門與長寧商議了案情結尾事宜。

蕭擅先我回了京,他走那日蕭沈給他送行,蕭沈因為賬本丟失有些惆悵,我安慰他賬本肯定沒落到季長寧手裏,此乃不幸中之萬幸。

蕭沈雖然曉得,但一夜之間似乎蒼老了不少,席間用了點飯便留了我和蕭擅面面相覷。

蕭擅無關痛癢,大抵是他本著叔侄情分來江南幫手順便盯著我有沒有變節,如今功成身退,自家叔叔不作為扯了後腿,他想必也沒有辦法。

我送了蕭擅去渡口,慢慢騰騰溜達回客棧,就看見沈衡站在大門口。

幾日不見,沈衡更俊逸了些,腰上縛著長劍,劍穗紅的像血,儼然像個劍客,他垂著頭看著地面,月白的衣服纖塵不染。

我總會把他和楚眠弄混,但今日我雖醉了酒,卻清醒的認出他是沈衡,走到了他跟前,酒勁方過,清醒許多,道:“沈公子你是來找輕卿的?她沒來我這兒。”

沈衡漆黑的眼珠子透著深不見底的意味,清冷的聲音淺淺說著:“不,我是來找你的。”

沈衡約我去茶館喝茶,茶香四溢,水汽氤氳,沈衡燙著茶,他今日很奇怪,把沏好的茶遞給我後,給我講了他的身世。

他確實不是沈衡,他本姓陳。當年他父親娶他年方二八嬌艷如花的娘時已經兩鬢斑白,老父死後他娘因是側室,言語沖撞了大房,被妒婦將他母子攆出了家門,他跟著母親輾轉到了江南投奔親眷,寄人籬下過了許多年苦日子,母親後來嫁作商人婦,他隨了繼父的姓。

我聽著他一番並無太多感情的陳述,喝了好幾杯茶,沈衡的語氣很淡,卻像是透著一股蒼涼,他說完時看著我,眸子裏蕩漾著的情緒讓我看不分明。

喝完了茶,他送我下樓,一路走到我客棧邊的小胡同,沈衡喚我了一聲,我回過身,對面的沈衡面無表情的看著我,他手裏那把劍的劍身極薄,刺進我肩上時發出“咯”的一聲脆響。

我又負傷了。

我疑惑的看著沈衡,從這個方向能看見漆黑的胡同口,他一身白衣的站著,袖子上濺了零星的血。聲音依舊的淡,他說:“我有個陳姓早逝的哥哥,叫陳昀。”

他應該沒有殺過人,也不曉得只紮在肩膀是死不了人的,沈衡抵著我的肩頭把劍拔了出來,有水流滴答的聲音,我想,那應該是我的血。

我又開始劇烈的咳嗽,被他哥哥紮傷的肺此刻劇烈的抽痛,一陣烈過一陣,慢慢的血腥的氣味漫在喉嚨裏。

時間並不長,胡同那邊叫賣的貨郎才喊了兩聲糖葫蘆,可又像是靜止在了這一刻。

我看著他一雙水溶了似的眼睛,眸子裏的冷漠讓人生懼,那一雙酷似楚眠的眼這樣看著我,讓我背脊生寒,手也不由的抖了下,攥住了他白的晃眼的衣角,感覺眼前的物事都染了紅一樣的艷:“你想過沒有……你若殺了我,不可能活著離開。”

“我沒想過會遇見你。”沈衡淡淡說著,“活了二十年,遇見你之前我沒有過報仇的心思,遇見你之後也沒想過我可以活著離開。”

他應該是覺得,他和陳家俱是毀在我和我父親手裏,魏家除了我又委實沒了人口,所以應當格外恨我。

他恨我,他哥哥也很恨我,於是一個一刀紮傷了我的肺,一個一劍刺在我左肩,偏偏兩個人準頭都不好,沒能一下把我解決掉。

沈衡平靜的把我拉扯著他袖子的手扯開,白皙的袖子擦了劍,準備讓我少點痛苦,再紮我一下讓我死得痛快點。

我確實是不中用了,上輩子這點小傷跟撓癢一樣,半點不會妨礙到我,這輩子,攤上這風吹殘燭快要吹燈拔蠟的身子,連動根手指都覺得傷處疼的鉆心。

開春時白馬寺大師算我流年不利,今年最好在家裏待著哪裏都不要去,現在想來真是好鐵的一張嘴,竟都被言中了。

我迷迷糊糊的昏了過去,依稀看見沈衡似乎在考量把劍紮在哪裏,滿目的猶豫糾結,我覺得自己反正都要死了,有些話不說出來,雖然沒有了以後,到了地府也會遺憾,便氣息微弱的與沈衡道:“……我死後麻煩你和季長寧說一聲,那年那棵紫薇開的很好,站在樹底下的他也很好,想來,我這輩子是忘不掉了。”

沈衡的臉慢慢模糊,我不知道他那一劍有沒有補,也可能補了只是我感受不到,陽光突然變得不是那麽刺眼,天空是藍的,慢慢成了灰,最後消失不見。

耳畔有匆匆腳步聲,不知道是什麽人在喊:“……魏將軍遇刺了!快去通知季大人!來人……快去找大夫……”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天?兩天?

原來季長寧的眼線也不是全然沒有用處。

我睜開眼時想著該送他們點什麽報答這份救命之恩,林韶半跪在床榻邊,見我醒了,端了藥碗來,我剛要支起身子,便感到肩上疼痛不已,林韶回過頭,忙過來扶住我,道:“你肩上傷口才換了藥,不要亂動。”

我倒回床上,林韶把盛著藥的湯匙送到我嘴邊,我被他這樣子餵湯餵水覺得有點尷尬,忙扭過頭避了開,問道:“我昏睡多久?”

“三個時辰。”林韶安慰我,“大夫說傷口很薄沒有傷到要害,包紮一下,不要碰水,傷處很快就能愈合。”

我更覺尷尬,也為準頭不好還不會武功的沈衡尷尬了一把,“沈衡呢?”

“大牢裏,季大人說要等你醒了再處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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