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森走出房間，想透透氣。雖然已經在這裏住了好多天，但有關於周美玲那些突然被翻出來的新聞，依然讓他心情十分焦灼。

隔壁院子似乎也住進了人，年輕人的輕聲細語透過墻壁飄過來。突然，一陣悠揚的旋律，從隔壁院子裏隨著夜風忽隱忽現。一個婉轉的女聲，輕吟淺唱著那首令繁森心動的歌曲。

那是他電影處女作的主題曲，當時因為囊中羞澀，資金不足，繁森親自填了詞，但買完譜曲之後，卻找不到歌手來演唱。最後還是仗義的周美玲親自演唱才趕上後期。

不過也是因為那首歌，大眾才只知道，周美玲不但會演戲，還會唱歌。電影征戰國際電影節拿了大獎，周美玲很快發展成影視歌三棲明星。

在那個年代，三棲明星幾乎囊括了所有的娛樂領域。周美玲的風頭一時無兩，立刻就紅遍了大江南北。

繁森聽著隱隱約約的歌曲，神情感慨起來，眼圈也慢慢紅了。那旋律的每一個音符，都不斷地敲打著他已經隱藏在內心深處多年的回憶。

繁森忍不住伸手推開院門，走到隔壁院子裏。

大開著的房門裏面，一個身著亞麻休閑長裙，長發飄飄的瘦高女孩，正對著客廳的K歌設備，深情演唱著那首歌。恍然間，繁森似乎看見了當年就喜歡這麽打扮的周美玲。

但是仔細看過去，繁森卻吃了一驚：“方雲溪？！”

小院的客廳裏，方雲溪將茶水小心地遞給繁森：“對不起，導演，實在是因為您誰都不見，我才想出這個主意。”

程亦桁急忙道：“不，這主意是我出的。如果導演覺得受到了傷害，我向您道歉。”

繁森拉著臉看看程亦桁，又看看方雲溪。半晌，嘆口氣道：“唉……我也知道你們都是為了電影，但這次，我真的不能配合。對不起副總，雖然有合同，但我也只能違約。”

“您已經完成了電影，不算違約，至於後續宣傳，如果您實在不想參加，我也能理解。”程亦桁答道。

這時候，方雲溪突然開口問道：“樊導，你當初同意我出演女二號，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像周美玲？”

繁森楞了一下，點點頭：“確實，你表演的某些細節和念臺詞的方法，跟美玲確實有相似的地方。不過，錄用你的原因，還是你適合那個角色。”

“謝謝導演的肯定。”方雲溪露出感激的微笑：“不過，您的眼睛真的很犀利，我確實跟著周美玲老師學習過一段時間。”

“是嗎？什麽時候？”繁森驚訝地問道。

“就在六年前，白雪娛樂公司請周美玲老師拍攝一則廣告。因為那則廣告是國際品牌，很重要，媽媽就親自到片場監督拍攝。卻沒想到周美玲老師跟媽媽意外得很投緣，兩人就在拍攝現場的幾次探班中成了好朋友。後來，拍攝結束，媽媽就誠意邀請老師到我家鄉下的別墅住了一段時間。”

“六年前？”繁森思索了一會兒：“是美玲那件不利新聞正四處傳播的時候嗎？”

“是，就是那個時候。”方雲溪回憶道：“媽媽跟老師接觸以後，發現那些傳聞大部分都是謊言，不過是一些東拼西湊的消息。而周美玲老師卻深受那些新聞的困擾，再加上她有很長時間的抑郁癥病史，狀況很不好。”

“當時我正在學習表演，媽媽就請求了老師的同意，讓她住進我家別墅。一來可以散心，二來能教我一些表演方面的東西。”

方雲溪說著，從手機上翻出一張照片，遞給繁森：“導演，您看，這是我跟老師的合影。”

繁森急忙接過來，只見照片上，周美玲穿著一件白色亞麻的連衣裙，清清瘦瘦的，露出淡淡的微笑。

還是個孩子的方雲溪依偎在周美玲身邊，沖鏡頭做著鬼臉。

繁森看著照片，眼眶突然濕潤了：“難怪那會兒她一直不肯見我，竟然都瘦成了這樣。”

方雲溪點點頭：“老師那時候狀態很不好，但是指導我表演卻特別認真。還把您的那部處女作拿出來，一段段地讓我揣摩，教我怎樣把控人物的內心活動。”

繁森恍然道：“所以那天試戲的時候，你最後一個鏡頭，跟美玲當年演繹我電影的最後一個鏡頭那麽像。”

“嗯，其實我看劇本的時候，就想到周美玲老師指導的內容，覺得那樣詮釋角色，是恰到好處的。”

繁森低頭看著照片上周美玲的笑容，嘆口氣道：“可惜她都死了那麽久，這些媒體還不願意放過她。”

“其實，事情也沒那麽糟糕。”方雲溪輕聲說：“這次的報道我也看了，雖然有那些讓您受到傷害的謠言和報道，但主要也是為了當年周美玲老師所受傷害的翻案。您不覺得，那些對老師的死應該負責任的人，理應受到審判嗎？”

看到繁森的面色似乎有些松動，程亦桁急忙說：“繁導，其實您如果能出來就周美玲女士的事情正式發個聲明，很多胡亂猜測就會被戳破，這也有利於對當年周美玲女士死亡真相的調查。”

繁森眉頭緊皺，看著方雲溪手機上那張照片，好一會兒，將手機還給方雲溪：“你們說的，我會考慮一下……”

送走了繁森，方雲溪有些擔心地問程亦桁：“你說我這麽做會不會適得其反了？要是繁導覺得我在利用跟周老師的關系，那不就成了畫蛇添足？”

“不用擔心。”程亦桁伸手拍拍方雲溪的肩膀，安慰她說：“你已經盡力了，作為一部電影的女二號，你可是做了太多不是自己分內的工作。”

方雲溪有些神秘地笑笑：“因為，我不打算只做電影的女二號，還打算做這部電影的投資人。”

程亦桁有些意外地看著方雲溪：“你說什麽？投資人？”

“對呀，我聽李艷說，因為繁導的事情，有個資方撤了資。”方雲溪看著程亦桁的眼神熠熠發光：“我決定將那筆資金接下來，用我白雪娛樂股份的百分之三，投資這部電影。”

程亦桁看著方雲溪的眼睛裏流露出難以置信光芒，同時又有些佩服：“你確定？百分之三股份，可是八千多萬。如果電影不成功，這些資金就回不來了。”

“我當然是對電影有信心才下這麽大本錢的。”方雲溪自信地昂昂頭：“在沒參與電影的時候，我就對這部電影充滿了信心。現在親自參與拍攝，親自看到導演和主創們的水準，就更有把握了。”

“哦？”程亦桁頗感興趣卻又有些好玩地看著方雲溪：“那你說說看，如果我們要跟發行方簽對賭協議，你覺得多少合適？”

“至少五億票房。”方雲溪幹脆地說：“其實，這部電影的水準，遠遠不止這些。但因為是文藝片，商業元素淡一些，所以要保守點。”

“五億，呵呵，我還真是小看了你。”程亦桁深邃的眼睛裏毫不掩飾對方雲溪的讚賞：“說實在的，在這次合作之前，我還一直以為你依然是那個依偎在白總身邊，嬌弱的小公主呢。”

方雲溪開玩笑地說：“沒想到接觸下來，卻發現其實是公主的‘後媽’吧？”

程亦桁被逗樂了，哈哈笑道：“你真是個讓人越接觸，越感興趣的女孩子。”

方雲溪的笑容卻漸漸淡下來：“其實，我何嘗不想一直做一個小公主呢，可惜我的‘皇後媽媽’不在了。童話裏不也是這麽說的，當你成了灰姑娘，就要一切都靠自己，才能走出陰暗的廚房。”

程亦桁看著方雲溪，臉上的神情覆雜起來。方雲溪的處境他當然知道，也讓他想到自己的處境。

“童話裏也說，灰姑娘需要教母的幫助，才能華麗登場。”程亦桁半開玩笑地說：“要不要我來做你這個灰姑娘的教母？”

方雲溪楞了一下，擡起頭看著程亦桁半真半假的眼睛。程亦桁笑笑：“如果不同意這個建議，那麽，你願不願意做我這個‘灰姑娘’的教母呢？”

方雲溪的腦海裏立刻有了畫面，程亦桁英俊高大的模樣搭配上灰姑娘的禮服裙……方雲溪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副總，如果你穿的上水晶鞋，我就願意。”

程亦桁卻認真地說：“那就看你能不能幫我做一雙合適的水晶鞋了。”

方雲溪臉上的笑容也變得認真起來，她伸出手：“既然大家想的這麽一致，不如咱們倆一起攜手做出南瓜車和水晶鞋，把灰姑娘變成公主吧。”

程亦桁的神色也鄭重起來，他握住那只纖白卻有力的小手，點點頭：“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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