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相許 【093】荷塘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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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下到瀟湘館,雪雁接了旨,謝了恩,便哭了。黛玉勸道:“這是正理,你怎麽又哭了?”

雪雁道:“我跟著姑娘這些年,姑娘從沒打罵為難過一點,凡事都憑著奴才,如今萬歲爺突然要奴才跟著李衛去,奴才心裏實在是難受。李衛自當去當他的官兒,與我何幹?”

黛玉笑道:“李衛出去做官,每日辛勞的很,身邊大小事情,總沒個知心人幫他料理,你也大了,總不能一直跟著我,你跟李衛從小在皇上的藩邸裏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了,你們兩個都是可憐人,以後我這裏就是你的娘家,在外邊受了什麽委屈,只管回來告訴我,我定會替你做主。”

黛玉一番話剛完,雪雁便嗚嗚的哭起來。一時紫鵑等人上來一同勸了,黛玉又叫人連夜趕制李衛雪雁的吉服,一並妝奩都要仔細了,因房子是英琦做主,買了一座靠近翠兒原來住的院子的大小二十幾間屋子,黛玉便叫翠兒帶著家人去,一應家居等物全部置辦妥當了,又帶著紫鵑等人親自去查看了一番,吉日轉眼即到,原來二人皆為漢人,跟了皇上後被擡了旗籍,黛玉的意思,仍舊按照漢家規矩迎親。那日雪雁鳳冠霞帔,穿戴整齊了,黛玉拿了一柄玉如意放在雪雁懷裏,又拿了一只紅紅的蘋果放在雪雁手裏。左右端詳了半日,滿意了,方拿了一方大紅蓋頭給雪雁蓋上。一時人來報新郎官來了,眾人都躲到屏風後面,李衛進來,王嬤嬤在外邊接待了,黛玉隔著簾子又跟李衛說了一些話,邊上同來的寶親王弘歷方說時候不早了,請新人即可起身。於是喜娘扶著雪雁出來,跟在李衛後面出了嘉蔭堂,李衛仍不忘悄悄的偷了一把嘉蔭堂裏的鑲銀自斟壺放在袖子裏。出了門,上了馬,一路吹吹打打,往自己的宅院而來。

朝中大臣,見李衛被皇上賜婚,怡親王主婚,娶得又侍倫公主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巴結的,全都備了厚厚的賀禮,一早趕來湊熱鬧。

一時李衛被拉著灌酒說笑,忙到深夜才完,怡親王因身子不好,只等到禮成便回府去了,寶親王呆到晚間,因家著黛玉身邊少了雪雁的照顧,便偷了個空,回了瀟湘館來。

此時晴雯因怕黛玉寂寞,特特的同著黃鸝來陪黛玉說笑。幾人正玩笑著,因有人報寶親王來了,晴雯聽了,便止住笑聲,欲從後門出去。黛玉卻一把拉住笑道:“如何你竟怕起他來?”

晴雯正欲說話,寶親王一腳踏進來笑道:“她哪裏是怕我,只怕是躲著我是真的。”

黛玉笑道:“她也犯不著躲你。”

晴雯見寶親王已經進來,少不得福了一福,寶親王忙作了個揖道:“不敢當。”

晴雯撇嘴道:“王爺金枝玉葉,有什麽不敢當的。”

黛玉聽了,知道又是晴雯使性子,便拉著晴雯坐下笑道:“你這個火爆性子,什麽時候改了呢,四哥哥又沒得罪你,你沖他撒什麽氣呢。”

寶親王也在邊上坐下,笑道:“咱們兄妹,原該和和氣氣的才好。”

晴雯冷笑道:“王爺跟公主是兄妹,我本是一介平民,不敢跟王爺成兄妹,這可犯了殺頭的大罪。”

寶親王忙笑道:“你還怨恨皇阿瑪,其實他也有他的苦衷,天下哪個做父母的不疼愛自己的孩子呢?”

晴雯回道:“正是呢,天下做父母的沒有一個不疼愛自己的孩子,為什麽我的父親把我扔到一邊十幾年不聞不問?”

寶親王笑道:“難得你能說你的父親,可見你心裏還是有父親的。”

晴雯一楞,知道原是自己說漏了嘴,無可辯解,只低頭垂淚,黛玉見了,便拉著晴雯的手說:“姐姐不必傷心,你不願與皇阿瑪相認,大家都不為難你,你高興怎樣便怎樣,皇阿瑪如今只要你健康高興便好,並不在意你認不認他。”

晴雯聽了,心中大痛,想著母親受得苦,和自己小時遭的罪,一時哭得說不出話來。

這裏黛玉勸住了晴雯,又親自送了她回到怡紅院,吩咐黃鸝好生照看,自己便帶著紫鵑回道瀟湘館,因見寶親王仍舊在窗前坐著,在燈下看黛玉的詩稿,便上來奪過詩稿說:“這會兒了,怎麽還不回去?”

弘歷笑道:“回去做什麽?怪沒意思的,不如在這裏跟你說說話。”

黛玉笑道:“如今我竟成了爺們兒解悶的了?”

弘歷見黛玉半笑半嗔,心中蕩起微瀾,笑道:“你又說氣話嘔我,到底要怎樣呢?”

黛玉轉身做到炕桌前,拿了一枚葡萄含到嘴裏,吐出皮兒和籽兒笑道:“看來你要賴在我這裏用晚飯了?我可沒什麽好吃的東西給你。”

弘歷笑道:“幸虧我不算嘴饞,不然今晚可怎麽過呢?”

一時王嬤嬤紫鵑等人擡了一張小幾進來,後面丫頭們端上了幾樣精致小菜,另有一只燉的稀爛的珍珠雞,盛在官窯的白瓷湯盆裏,黛玉見了笑道:“剛說了沒什麽好吃的,你們就弄了這個來。”

弘歷笑道:“可見紫鵑丫頭知道疼人,以後紫英那小子有口福了。”

紫鵑聽了,紅了臉說:“王爺真是的,剛算計完了雪雁,又來算計奴婢,想來奴婢並沒有招惹王爺吧?”

弘歷笑著說:“看看,我一心為你著想,你卻說我算計你,真是好心沒好報。”

一時黛玉跟弘歷一起用了飯。便催弘歷回去,弘歷笑道:“趁著今兒好月色,我倒要在這園裏逛逛。”

黛玉聽了,沒有辦法,只得叫人去把園裏的風燈全都點上,另叫人在前面打著燈籠,陪著弘歷往園裏逛來。因弘歷要看月色,黛玉便帶著他去了凹晶溪館,丫鬟們抱了一個大錦褥子來,鋪在欄桿榻板上。弘歷跟黛玉相攜坐下,初秋的涼風迎面而來,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彌望的是田田的荷葉。葉子出水很脯宛如婷婷的舞女的裙裾。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些粉色的和白色的荷花,有的裊娜地開著,有的羞澀地打著朵兒;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裏的星星。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霧浮起在荷塘裏。一時弘歷跟黛玉只靜靜的坐著,各想心事。岸上馮紫英和衛若蘭卻小聲的打著官司。

馮紫英笑道:“衛兄,那日王爺跟公主作菊花詩,你可瞧見哪位史家的了?我瞅著倒是個好的。”

衛若蘭哼了一聲說道:“好好的一個女兒,偏生在那樣的勢力人家,兩只富貴眼,一顆功名心。有什麽好的?”

馮紫英笑道:“這也是個可憐的人,父母雙亡,跟著叔叔嬸子過日子,她叔叔嬸子貪了她的一份家私,如今卻多嫌著她。”

衛若蘭道:“你如何知道這樣詳細?”

馮紫英哼道:“信不信由你,據我看來,這位姑娘也是難得的,我不過怕你錯過了一樁好姻緣罷了。”

衛若蘭聽了暗自拿主意,嘴上卻說:“你的紫鵑如今怎樣了?雪雁嫁了,是不是該輪到你了?不過我聽說你父親呢還是不好過啊!”

馮紫英見衛若蘭搗亂,便剜了他一眼冷冷的往另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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