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相知 【041】詠白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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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天氣慢慢的轉涼,惱人的知了聲也漸漸的沒有了。雖然大婚將至,弘歷依然是隔三岔五的偷偷跑來看望黛玉,有時是白天來,便從正門裏跟賈政寒暄幾句,仍是借著皇上的話,來瞧黛玉,多半是晚上悄悄的來,跟黛玉玩笑幾句,或者吃的,或者玩的,總是帶了新奇的東西討黛玉歡心。

因老太太想娘家人,便叫人接了湘雲來住兩日,湘雲也是個天真爛漫的,來了這裏,自是十分高興,每日裏除了跟黛玉,迎春姐妹幾人玩笑外,也曾到寶釵那裏跟她說話,寶釵因忙著明年的選秀,自是請了教習嬤嬤每日裏學習一些行事規矩,禮儀儀表,也沒有多餘的時間陪她。偏湘雲喜歡寶釵穩重,只愛膩在那裏。

這日,秋高氣爽,弘歷因得了一大簍子上好的螃蟹,便叫人給黛玉送來,因不是什麽珍奇的東西,便說叫老太太帶著姑娘們嘗嘗鮮兒,若吃著好了,只管來要。賈母聽了,知道是為了叫黛玉高興,便欣然接受,當下便叫廚子柳家的媳婦進來,叫幹幹凈凈的收拾了,用大蒸籠蒸了。又叫請姑娘們來。

少時,迎春三姐妹說笑著進來,見黛玉正在賈母跟前陪坐,大家都相互見了,湘雲也拉著寶釵同寶玉來了。賈母見了更加高興。

賈母方叫王夫人等人自去忙,不用這裏伺候了,又叫鴛鴦等人收拾了,姐妹幾個同著寶玉方圍著賈母重新坐下。說笑了半晌,就有丫頭進來說:螃蟹得了。賈母便吩咐人先拿十個上來,等吃完了再拿,省的一會兒子涼了不好吃了。又叫鴛鴦拿了一壇子上好的惠泉酒來。大家斟上。因知道黛玉素性不能吃酒,便叫人另拿了黃酒來給黛玉熱了。就有個人身邊伺候的大丫頭上來給賈母並們掰了螃蟹,用小銀勺子挖了蟹黃吃著。恰巧鳳姐兒得了閑,悄悄的進來了,見眾人吃的高興,便笑著說:“老祖宗總是偏心的,有這些好吃的,也不叫我們,只帶著這些小孫子小孫女們玩,眼見的我們是命苦的了。”

賈母笑道:“猴兒,你別耍嘴,我現給你留著呢,早教人送到你屋裏去了,你先回去問明白了再來。”

鳳姐兒笑道:“這會子,趁著熱鬧,不吃兩口,我竟是傻了不成,還跑回家去幹什麽。”

眾人又大笑。

探春因見賈母房裏的兩盆白海棠開得正好,便笑著說:“咱們這樣玩鬧,也沒意思,不如就著這好螃蟹,做起詩來。”

湘雲便說:“作詩是件雅事,只是這滿手蟹黃,怎麽做呢。”

寶釵便笑道:“你只管做吧,還管什麽蟹黃不蟹黃的?”

寶玉笑著說:“寶姐姐的話有理,你們吃,我來寫,咱們就拿老祖宗屋裏的兩盆白海棠做起來可好?”

因眾姐妹都是喜歡詩詞的,便都說好。只黛玉淡淡的,因賈母高興,不好駁回。

一時寶玉洗了手,早有丫頭準備好了紙筆,鴛鴦親自點了一支百合香。李紈便叫一個小丫頭隨便說個字來,小丫頭便說了一個‘門’字。迎春笑道:“就是門字韻,‘十三元’了.頭一個韻定要這‘門’字。”說著,又要了韻牌匣子過來,抽出“十三元”一屜,又命那小丫頭隨手拿四塊.那丫頭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塊來。

寶玉道:“這‘盆’‘門’兩個字不大好作呢!”

一時,探春便先吟道:

斜陽寒草帶重門,苔翠盈鋪雨後盆.

玉是精神難比潔,雪為肌骨易銷魂.

芳心一點嬌無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謂縞仙能羽化,多情伴我詠黃昏.

寶玉慢慢寫下,便誇道:“這也極不容易了。”

寶釵也有了,輕聲念道:

珍重芳姿晝掩門,自攜手甕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招來露砌魂。

淡極始知花更艷,愁多焉得玉無痕。

欲償白帝憑清潔,不語婷婷日又昏。

李紈笑道:“到底是蘅蕪君。”因又推寶玉道:“你別只顧著寫別人的,倒是你自己的有了沒有?”

寶玉聽了,笑道:“有了,只是覺得不好,不敢寫出來叫大家笑話。”

湘雲便說:“笑不笑話是我們的事情,你先寫出來再說。”

寶玉只得寫了,大家看時卻是:

秋容淺淡映重門,七節攢成雪滿盆.

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為魂.

曉風不散愁千點,宿雨還添淚一痕.

獨倚畫欄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黃昏.

寶玉說探春的好,李紈有推崇寶釵的好,大家推讓一陣,寶釵因說:“雲丫頭呢?只顧著評論別人。”

湘雲聽了少不得自己拿了筆,在紙上寫了兩首:

其一

神仙昨日降都門,種得藍田玉一盆.

自是霜娥偏愛冷,墳倩女亦離魂.

秋陰捧出何方雪,雨漬添來隔宿痕.

卻喜詩人吟不倦,豈令寂寞度朝昏.

其二

蘅芷階通蘿薜門,也宜墻角也宜盆.

花因喜潔難尋偶,人為悲秋易斷魂.

玉燭滴幹風裏淚,晶簾隔破月中痕.

幽向嫦娥爽無奈虛廊夜色昏.

眾人看一句,驚訝一句,看到了,讚到了,都說:“這個不枉作了海棠詩。”

寶玉又催黛玉說:“大家都有了,只是少了林妹妹的。”

黛玉微微一笑,也不說話,自拿了筆隨意的一揮而就,擲與眾人。李紈等看他寫道是:

半卷湘簾半掩門,碾冰為土玉為盆。看了這句,寶玉先喝起彩來,只說“從何處想來!”又看道:

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眾人看了也都不禁叫好,說“果然比別人又是一樣心腸。”又看道是:

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

嬌羞默默同誰爽倦倚西風夜已昏。

眾人看了,都道是這首為上。一時又說笑了一會兒,知道賈母乏了,黛玉便先說要回去洗臉,自拿了自己剛寫的詩,便回院子了,迎春等人也都散去。

晚間,新月初上,黛玉飯後獨自臨窗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白天做的詩出神。

弘歷卻悄悄的來了,雪雁因說:“四爺來了。”

黛玉聽了,便回頭見弘歷一身黑衣,正欲進來。便笑道:“今兒又來了,謝你送來的螃蟹,白日裏我們一大群人都吃著高興呢。”

弘歷聽了,便在黛玉旁邊的椅子上坐了,說:“別人高不高興與我無幹,只要你高興就行了。”

黛玉瞥了他一眼,自望向窗外的月亮說:“你又說這些話。”

弘歷低頭看見桌子上的詩,便拿起來細細的讀了,覺得很是喜愛,便說:“這個很好,我收下了,權當作是我的螃蟹換來的。”

黛玉見了笑道:“原來你也是個會算計的。”

弘歷方向前,仔細的瞧了黛玉的臉色說:“今兒的臉色還好,天氣涼了,你定要好好保養,舊疾若是犯了,可不是玩的。”

黛玉說:“我如今已經很好了,謝你總是這樣惦記著,你公事繁忙,就不用這樣跑了,若有事,自是叫雪雁去找你。”

弘歷輕嘆了一聲說:“這幾天實在是很忙了,朝廷上的事情還罷了,皇阿瑪天天勞累,我只是跟著學習,家裏亂七八糟,今兒我請了額娘來料理了,想來也都妥當了。”想起大婚在即,弘歷便頭疼。

“英琦姐姐是個難得的,你千萬不能負了她。”黛玉看著弘歷疲憊的眼神,心中總有些不忍。

“我知道,這是生在權貴之家的悲哀。”

“你去吧,我要睡了,這幾日不要來了,身體是最要緊的。”黛玉起身道,又叫雪雁拿了自己平日裏做的一件披風包了給弘歷,說:“天涼了,自己多多保重。”

弘歷拉了她的手,只說了聲:“妹妹……”

黛玉自抽出手,往臥室去了。

卻說到了八月十三日,賈府裏,所有有品級的男女,在這一日裏全部按品裝扮了進宮去賀喜,唯有黛玉跟三春姐妹閑著,在家裏或者女工,或者看書,或者下棋,倒也清閑。薛家也因為雍正爺秉承皇太後的意旨,一家骨肉兄弟和睦為主,仍賞了九爺胤禟的皇商的差事而跟著得了勢,弘歷大婚這日,薛姨媽也讓寶釵特特的裝扮了,跟著九爺的福晉到寶親王府上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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