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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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廷的事情,她面對他的心情,比之前更酸澀覆雜。

安修廷懷中一冷,只剩下綿綿一個人。他手臂微僵,一把將綿綿提起來抱住,有些氣悶:“我路過。”

啊?

溫艾瞬間無語,看看這周圍的游樂設施,想不通他到底要幹什麽才會路過這裏。

是去參觀前面的尖叫海盜船?

不過她本來就不擅長追究答案,對著他就更不敢刨根問底,看他抱著綿綿,又不知道他是否要把綿綿帶走……一時間只能沈默著咬著嘴唇低頭不再說話。

安修廷比她自然些,卻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的氣質跟這游樂場一點也不搭調,身邊跟著女人,懷裏抱著兒子,看起來就更惹眼怪異了。

“綿綿餓了,我們去吃飯。”

安修廷四下一掃,看見游樂園裏一家假日餐廳還算清凈,抱著綿綿就走了過去。

溫艾皺皺鼻子,綿綿剛哭完,靠在安修廷懷裏懨懨的,根本沒有說話。

“哎,等等我。”

他根本沒給她拒絕的餘地。

假日餐廳價格不低,比外面的餐館價格最少高出三倍,所以環境看上去也還可以。

安修廷點了兩杯不加冰的牛奶,遞給服務員一張整鈔,牛奶端上來,他用下巴一指對面,服務員立刻會意,將兩杯放在溫艾和綿綿身邊。

綿綿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著,哭得皺巴巴的小臉總算舒展開來,雖然看起來還是可憐兮兮,不過明顯比剛才好多了。

溫艾摸摸綿綿的頭,有些舍不得:“今天遇上這事。我怕綿綿嚇著了晚上睡不好,能不能……”

“可以。”

她的要求還沒提出,他就答應了。

兩個字,一言九鼎,皇帝似的。

“真,真的啊!”溫艾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慶幸,連忙摸出錢包叫過服務員,點了一杯咖啡,還不忘用下巴指指安修廷。

安修廷以前最煩她這慌慌張張的小模樣,眉頭瞬間就皺起,但掃過她眼梢那抹心滿意足的高興,他的眉也跟著松了松。

“真的,不過你要告訴我一件事。”

咖啡放在他的面前,他卻沒動。

他今天追到游樂園來,是想要問問她當年的事情,武萌說當年從海裏救他的人是她和仆人,這件事按說無論如何也和溫艾扯不上關系,可自從那天看見她救起古秋,他就很想問問她。

現在只有他們三人,也許正是個說話的好時機。

“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

很重要的一件事?

溫艾被他這樣嚴肅地看著,心裏突突直跳,緊張的幾乎不知所措起來,她不做賊也心虛地把自己最近做過的事都想了一遍,卻怎麽也想不出自己是不是哪裏有惹怒了他。

“我,我盡量吧,你要問什麽?”溫艾縮縮脖子。

安修廷看向窗外:“你什麽時候學會游泳的?”

“啊?”溫艾沒想到,他這麽大張旗鼓的,既同意了自己把綿綿帶回去還請自己喝牛奶,居然就問這麽一件小事?

想了想。她認真地回答道:“我從懂事時就會,據說是小時候被人忘在浴缸裏,自己撲騰會的。”

想到這件事,溫艾也覺得有些玄妙。

如果不是小時候被人忘在浴缸裏,就憑她這什麽都不敢的性格,可能還真學不會游泳。

安修廷冷哼一聲表示不信。

他小時候見到的溫艾,進進出出都有人跟著,嬌貴得公主一般怎麽可能被人忘在浴缸裏?

不過這只是個開場白,她的回答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的問題。

“你除了古秋。還在海裏救過什麽人麽?”

安修廷的目光仍舊看著窗外,沒有去看溫艾,也不知是不想看還是不敢看。

太陽的光芒從玻璃上折射進來,在桌上投下他漂亮的側影。

溫艾身姿端正地坐著,正看著那影子有些出神,聽見他這個問題,頓時就是一楞。

說起來,她從海上救回來的東西還真不少呢。

在他和武萌沒有出現之前,她的人生是沒什麽朋友的,有段時間就經常一個人坐在海邊。算起來,她從海裏撈起來的活物,光是她能記得住的,一個手就數不過來。

而且還有個大的……

她的目光掃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撇撇嘴。

“我還救過……”

話沒說完,桌上傳來手機的震動。

溫艾低頭在包裏摸了摸,對安修廷擺手:“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目光掃到電話上“謝卉”兩個字,安修廷的拳頭幾不可查地緊緊捏了一下,口中卻無所謂地低沈答道:“嗯。”

電話剛一接通,裏面就傳來謝卉炸毛一般的聲音:“餵!你現在在哪裏呢?”

假日餐廳裏安靜得很,這聲音一下擴散到四面八方,溫艾拼命按縮小音量鍵:“我還在游樂園呢,出什麽事這麽著急?”

“大事!你快點回來……算了,你在原地待著,我去接你。”

溫艾一擡頭,安修廷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看窗外了,就看著她的眼睛。

耳朵裏是謝卉霸道的聲音,眼前是安修廷霸道的眼神,她整個人都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你說清楚到底是什麽事!”

謝卉的聲音聽起來就是捏緊拳頭一樣:“古閣的請帖發到公司來了!說是孫女古秋要過生日,據說只是私人宴會。但是你被邀請了!”

溫艾傻楞在原地。

謝卉的聲音更大:“你現在最好快點離開游樂園,別怪我沒提醒你,現在在記者眼裏,你跟我的價值差不多,要是被跟上你就哭吧!”

溫艾還是沒反應過來。

她救了古秋的事情,好多人都已經知道了,現在就算古老請她去赴宴,也用不著記者跟隨采訪報道啊?

難不成這個宴會還有什麽特別之處?

“什麽時候去啊?”溫艾看看表。

“就今晚,你現在回來還來的及,快別廢話了。挑裙子、化妝、做頭發、哪還有時間啰嗦!”

謝卉說完就摔了電話。

溫艾收了電話,有些悻悻地看著安修廷:“謝卉他這個性格,哈哈,好吵對吧。”

“古閣的私人宴會,級別不低,尤其是他這個孫女的生日宴。”安修廷看著溫艾。

不知為何,溫艾忽然覺得他的笑容有些令人頭皮發麻。

“老人家疼愛孫女,生日宴隆重些也是應該的。”溫艾在他的註視下,艱難地接著話題。

“沒錯,他很疼愛這個孫女。不過,他孫女的生日宴也太出名了些,”安修廷微微一頓,唇角的笑容又冷了三分,“古秋是長子的女兒。前年古秋生日宴,古閣的二兒子遇上陸家千金,一年後喜結良緣。去年古秋生日宴,古閣的三兒子遇上許家次女,如今婚事已經提上日程。今年,就在前不久。古閣小兒子回國……”

溫艾被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吞了下口水。

難怪謝卉會說記者對自己感興趣!

這古秋的生日宴,豈不是就等於她叔叔的相親宴?

而且看安修廷這樣子,這事在他們這些豪門圈,已經不算是秘密了。

可這跟她應該沒關系吧……她,她,她沒有豐厚的身家背景,沒有出色的能力手段,她還有過一段婚約更有一個四歲的兒子!

“你別這麽看我,古閣邀請我,肯定是因為我救了古秋。”

安修廷根本不想跟溫艾這個智商級別的討論這件事,他摸出手機按下助理的電話:“古秋的生日宴,都邀請了什麽人?”

“安董,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除了古家的人,只有溫艾小姐一個。”

拳頭大力砸在桌上,溫艾嚇的捂住綿綿的眼睛。

“準備一份重禮送去,就說安修廷拜見古老先生,希望今晚能為古秋慶祝生日。”

安修廷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古秋生日宴之所以會這麽出名,那是因為每年都會宴請不少豪門名媛,幾乎可以說是,全城未婚名媛都盯著的一場盛會,尤其是今年……因為古閣總共就四個兒子,最小的最為得寵,也是大家最後的機會。

就請了溫艾一人,這是什麽意思!?

安修廷整個人看上去都極度危險,溫艾已經不敢再聽,一手拿包一手牽起綿綿:“那,我,我先走了,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078:古家四公子

看著溫艾倉皇遁逃的背影,安修廷冷哼一聲。

就她那個跑步速度,還帶著一個綿綿,她認為她能跑到哪兒去?!

想到剛才電話裏聽見的事情,他就滿心裏不痛快。

先是專程跑到醫院去看她,被醫生嗆了幾句。

趕來游樂園找她,遇上纜車墜空又讓他在她面前失控失態。

好不容易把她安撫好,坐下來,一直想問的問題答案她還沒說清楚,就來了這個令人心煩的電話。

他這一整天可是一件事都沒辦成,這時候怎能眼睜睜看著她帶著兒子遛了?

安修廷起身向外走去,他身高腿長敏捷迅速,想抓一個溫艾,自然就像抓小雞一樣簡單。

“安董!有線索了!”

安修廷剛追出假日餐廳沒兩步,就被趕過來的助理迎面撞個滿懷!

腳步一頓:“說。”

“纜線是有人破壞過,監控錄像也調出來了,確實是有人在溫小姐上車之前,就破壞了那輛纜車,而且還專程破壞了保護程序……一切證據顯示,這是偽造成意外事件的一起謀殺。”

謀殺!

安修廷只覺一陣冷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世界上最恨溫艾的人應該就是他了,可即便這樣,他也從沒想過要讓她死。

還有什麽人,會比他更恨,恨到要用這麽激烈可怕的方式……

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安修廷回過神再去看溫艾,人群裏哪裏還有她的身影?

居然真讓她遛了。

安修廷鳳眼微瞇,平靜的聲音下掩藏著怒意:“去查,既然有人敢出手要人性命,查到之後就讓他拿命來還……還有,之前那個收錢辦事的方醫生。他不是想去西省高就麽?把他收來的那套房產賣了,去西省那邊找幾個替人消災的朋友,給他們錢,讓他們把這個人給我鎖到礦窯下頭。”

助理渾身一震,剛才還好好的,也不知忽然哪來這麽大的怒氣。

他心中暗暗替那兩人默哀一聲,有安董的這句話,那位想陷害溫小姐的方醫生,下半輩子恐怕要在黑煤窯裏挖煤高就了。

至於刻意弄壞纜車這位,他最好祈禱別被找到。否則他的下場,只會比方醫生更悲慘百倍!

…………

溫艾連頭也不敢回,夾著綿綿一路小跑,直到跑出游樂園才回頭看了一眼。

沒有追上?真不像他的作風。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準備到長椅上坐下休息一會,剛坐下,就感覺不遠處有幾個人手裏舉著黑洞洞的照相機朝她這邊跑來。

不好!

溫艾好歹也幹了一段時間的明星助理,對於記者和游客,她還是分得清楚的。

“溫艾!上車。”

溫艾正不知該往哪裏逃的時候,紅色跑車一個S行甩尾滑停在她的面前。

“謝卉!”溫艾從沒有這麽高興看見他,立刻抱著綿綿坐了上去。

謝卉發動車子,很快就將那群人甩在了身後。

“怎麽樣,今天玩得開心嗎?”謝卉一邊開車,一邊不忘拍拍綿綿的頭,“你媽媽今天有事要忙,今天一定沒玩夠,改天叔叔再帶你去玩更有意思的。”

綿綿看了一眼謝卉,悶聲不答,皺著小臉鉆進溫艾懷裏。

溫艾嘆一口氣,對謝卉道:“他這是有些嚇到了。今天在游樂園裏做纜車,我們前面一個車廂直接掉下去摔了個粉碎……後來出來聽人說,還是有人故意破壞,而我和綿綿差點就上了那輛纜車。這還不算什麽,等出來又遇見了安修廷……”

她把剛才在游樂園裏的遭遇大概都說了一遍,嘆著氣道:“怎麽什麽事都趕到一塊了,我這心裏慌慌張張的,你說我能不能不去參加生日宴?”

聽溫艾說的緊張,謝卉也覺得她今天該多多休息。

可要是別人的宴會也就算了,古閣親自下了帖子。還偏偏就下了這獨一份,不去行麽?

不去,可就是駁了他老人家的面子,把恩做成仇了。

他也不想讓溫艾去生日宴,想到古老的打算,他心裏也有些不忿——助理是他的,憑什麽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搶啊!

可話說回來,這事對溫艾來說是件好事,他還真不該攔著。

“我覺得還是去露個面比較好,如果實在應承不來,去打個招呼送份禮物再回來也行,古老為人很周正,古家家訓家風都是出了名的好,不會有什麽為難你的地方。”

“而且,公司聽說你要去赴宴,已經準備了一分大禮要你代表星圖集團送上,這也算是你的臨時工作吧。”

“衣服首飾公司都給你準備好了,化妝師造型師也都等著了,你放心去玩,綿綿我幫你先照料著,等你回來,我保證把他哄得生龍活虎活活潑潑的。”

至於他,雖然心裏不怎麽舒服,但只要想到安修廷肯定比他更不爽,他就愉快不少。

溫艾想了想,覺得謝卉說得都很有道理,帖子已經接了,大家也都幫她準備了,她實在不能再拒絕。

況且她也明白,古老的宴會豈能輕易說不去就不去。

這都是為了她好。

車子很快到了公司樓下,謝卉和溫艾一走進來,孟小希就連忙迎上來將三人塞進電梯。

“溫艾,你知道嗎,現在公司裏到處都在傳你的事情呢!”孟小希一手牽過綿綿,一手對溫艾比了個大拇指。

溫艾不好意思地笑笑:“不過是一點小事,換成是你,你肯定也會去救人的。”

孟小希和謝卉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神表達的都是一個意思:“你看溫艾傻不傻?”

溫艾無語地打了孟小希一下。

孟小希這才說道:“現在誰還在乎你救人的事情啊,現在大家都在說你被古老看中。搞不好要青雲直上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

溫艾臉色瞬間就是一紅,猛搖頭:“絕對沒有這種事,你們都想多了!”

孟小希又和謝卉對視一眼,兩個一齊點頭:“果然傻!”

到了造型室的樓層,孟小希把溫艾推進化妝室還在喋喋不休:“你覺得,如果我這個模樣跳下去救人,古老會請我去他們家?”

明顯不會!

她將溫艾按倒椅子上,一把解開她的頭發,長發瞬間傾瀉而下,松松散散垂在肩頭。將她吹彈可破的俏臉襯托得更加白璧無瑕。

“看看你自己的樣子吧……我覺得他的眼光不錯!”孟小希對著鏡子裏的溫艾打個響指:“如果只是要謝你,送你點禮物就足夠意思了,再不然,送你一筆錢,這也可以了吧?可他到現在還什麽都沒說,只說請你去赴宴……他家那宴會又是出了名的相親大會,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

古家家宅是座獨門獨戶的別墅,三層樓帶著院子院墻,從外面看,除了多種了許多草木之外,實在低調得很,並無什麽特別之處。

溫艾一下車,左右就竄出來幾個拿相機的人,不遠不近對著她一陣狂拍。

好在電控的院門很快打開,一個穿著西裝的女人迎出來,帶著一臉猶如春風般親和力的微笑:“溫小姐到了,有失遠迎,快跟我進來吧。”

西裝女一出現,周圍的記者瞬間散開假裝看風景,根本無人敢再靠近。

溫艾連忙感激地笑笑。

西裝女自我介紹道:“我是古老的家庭助理,姓周。”

原來是古老的助理。

溫艾心中對古家又有了一個新認識,古老身邊一個女助理都能讓記者不敢輕易冒犯,足可見他們家的地位比她想得還要高。

溫艾連忙喊了聲“周姐”。

周姐笑得溫暖:“溫小姐客氣了,裏面請。”

跟著周姐一路走過古家的院子,溫艾越發覺得古家的底蘊品味都實在不錯。

院落幹凈整齊,不栽種雜亂的花果,而是種了很多樹木,草地上中沒有灰塵,卻保留了樹木的自然落葉,而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正中空出一塊最好的地方。做了枯山水的白沙白石。

整個景致看起來蒼勁青翠,爽利而不失格調,枯山水更是令人心底靜謐,仿佛置身山野。

周姐留意到溫艾眼中的欣賞,不免暗暗點頭。

她記得去年有個出身不錯的名媛走到這裏,就很自信地說這裏單調,還大喜過望提出要送幾盆價值不菲的牡丹來,惹得古老沒少吹胡子瞪眼。

能欣賞枯山水的年輕女孩實在不多,古老一把年紀,看人卻果然最是精準。這回,那不願意成家的小少爺,說不定還真要落網了呢。

正廳轉眼就到,周姐率先走進去打招呼:“溫小姐到了。”

“溫艾阿姨!”一個蝴蝶般的影子像是已經等了很久,聽見她來立刻迎聲跑了出來,“溫艾阿姨,我叫古秋,謝謝你那天救了我,也謝謝你能來參加我的生日宴。”

古秋是個皮膚黑黑五官漂亮的小美人,身高比綿綿還要高一些。性格和說話方式更是爽快自信,像男孩子一樣。

那天救古秋上來,場面太混亂來不及看,現在定睛仔細看看,再想到綿綿喜歡這樣的類型,不免覺得十分有趣。

“阿姨有禮物送你。”

溫艾把手中兩個大大的禮盒交給周姐,自己卻從手包裏取出一個白色的小兔子玉墜。

禮盒裏裝的貴重禮物都是公司給準備的。

這小兔子玉墜才是她自己送的,雖然不貴,但是她的一份心意。

古秋接過小兔子,有些新奇地捧在手上看著。

從小到大她見過的好東西也不少了。尤其是別人送的禮物,更是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不過那些大多是她根本帶不了的大牌珠寶首飾,再加上她自己不喜歡亮閃閃的東西,就都給媽媽拿去收著了。

這小兔子活靈活現卻讓她很是喜歡。

古秋也不客氣,拿起來就套在了自己脖子上:“謝謝阿姨,我很喜歡。”

溫艾最喜歡小孩,看見古秋真心喜歡,她也從心底高興起來。

兩人正說著話,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溫艾擡頭看去。只見四男三女陸續從樓上走下來。

古秋回頭看見,立刻拉著溫艾的手往那邊走去:“溫艾阿姨,這是我爸爸媽媽,二叔二嬸,三叔三嬸,還有我的小叔叔。”

溫艾順著她的介紹看過去。

古秋的父親是古家長子,濃眉大眼身姿挺拔,十分沈穩的樣子,母親溫婉賢惠,模樣端莊傳統,兩人非常般配。

而二叔二嬸是一對很活潑的人,兩人穿著時尚款式的簡單禮服親密攜手而來,看見溫艾,都是好奇又歡喜的神色。

三叔三嬸則是年輕的學究派頭,兩張臉同樣斯文白凈,同樣帶著眼鏡,見了溫艾也都是微微笑著,很有君子之交的風度。

還有一位沒有女伴的,大概就是安修廷口中所說“最近剛剛回國的小兒子”了。

溫艾目光掃過這些古家人,暗暗咂舌。也不知怎樣的家庭教育,才能養出這麽多看上去就優秀無比的人物,甚至連嫁進古家的女人,也個個這樣出色。

不過為了避嫌,對於那位最小的兒子,她雖好奇但目光也不敢在他身上過多停留,只連忙笑著跟所有人打了招呼。

“這位就是溫艾阿姨,就是那天救了我的人。”古秋說完松開溫艾的手,又撲進自己爸媽的懷裏:“爸爸你看,溫艾阿姨送我的小兔子!”

古秋爸爸牽著她的手,對溫艾點頭:“小女頑劣,給你添麻煩了,還送來這麽可愛的禮物。”

禮貌得體,但神情中卻含著很多感謝之意。

古秋媽媽的目光更激動,直接握住了溫艾的手:“謝謝你,要不是你……”

話沒說完,其中包含的後怕和感謝,卻溢於言表。

溫艾都連帶著有些動容,一旁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大嫂,今天是好日子,別把溫小姐說得多愁善感起來了。”

這聲音溫柔至極,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仿佛是撩在耳邊的羽毛一般,聽得溫艾瞬間從淡淡的憂傷中回過神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正是那位古家四公子。

“我叫古雅,很高興認識你。”不等二哥三哥說話,四公子已經插隊到了溫艾面前。

二哥和三哥被擠到一邊,兩人臉上都閃過十分的驚訝。

剛才下樓的時候,這小子還磨磨蹭蹭,要不是爸爸耳提面命他今天只怕就賴在樓上不下來了。

現在這個積極的盡頭。轉變也太大了!

古雅看見溫艾的第一眼就眼前一亮,原本以為能從海裏救起自己五歲的侄女,必然是十分正派一臉強勢的女子。

最少,也是像大嫂那種嚴謹善良,卻又有些古板的。

他只要想到那個樣子,就對今晚的生日宴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可現在眼前的人卻讓他大感意外,柔柔弱弱又有些怕生的模樣,而且對他好像不怎麽感興趣……

他的興趣卻忽然大漲。

古雅對溫艾伸出手,臉上掛著溫馴的笑容。

古雅身穿淺灰襯衫,帶著銀質古典手工袖扣。栗色的短發配合棱角漂亮的臉型,唇角的笑有著很好看的弧度。

讓人一看之下,就覺得這一身穿戴和長相都很配得上他的名字。

“我叫溫艾。”溫艾楞楞地伸出右手,準備跟他握手。

他卻將她的手輕輕托起,在唇邊啄了一下:“溫小姐覺不覺得屋子裏人多不自在?我陪溫小姐去庭院裏走走?”

溫艾只覺一陣電流從手背上竄到全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二十四五歲的男人。

感受著她手上的僵硬,古雅仍舊十分自然,只當她是答應了。

他笑著把溫艾的手掛進自己的臂彎,回頭優雅沖著幾個哥哥嫂嫂欠身道:“我帶溫小姐出去走走,開宴時讓周姐喊我一聲,先失陪了哦。”

“哎……”溫艾完全沒有準備,被他拉著轉身向外走去。

她慌亂地回頭用眼神求救,卻見古家幾位兄長嫂子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震驚與驚喜。

“老四終於開竅了!他對溫小姐這麽殷勤,應該是看對眼了吧!”二嫂欣喜地笑道。

“真是太不容易了,看來還是爸爸出手快準狠,之前我們給他介紹的那幾位千金,可從沒見他這麽熱絡過……居然還主動帶人去庭院賞景。”二哥點頭感慨附庸。

三哥三嫂也有些驚訝,不過想到溫艾的樣子,也還算意料之中:“之前聽爸和古秋說溫小姐長的不錯。我都沒想到她比我想象中更漂亮,四弟再揚言不婚,見了這真正的美人,也把自己常掛在嘴邊的話忘了,大哥大嫂,你說是吧?”

大哥點頭肯定:“看樣子這次能留住他了,咱們幾個都忙,要是他能留在國內成家立業,爸不知要省心多少,溫小姐要是能讓四弟看對眼,那可真是咱們家的功臣。”

兄弟幾人連連點頭。

這次在海上發生的事件,古老和古秋差點出了人命,可是將幾個兒子媳婦都嚇得不輕。

幸虧有了溫艾,這次事情才沒有鬧大,但雖說有驚無險,老爹受了那麽嚴重的傷,幾人也都覺得自己實屬不孝。

可他們身上綁著的不只是孝順更有事業和家族的未來,一個個都無法長久陪伴父親身邊,所以就更加把期待放在最小的弟弟身上了。

溫艾救了古秋,要是能再按住老四這個最難管教的。

幾人單是想想,都覺得溫艾簡直是幫了大家一個大忙!

“走,去告訴爸去!”二哥拉著二嫂,越想越是高興,轉身就往樓上書房走去。

其他幾人也對視一眼,紛紛興奮地跟了上去。

自從古老出事以後,古家人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高興了,就連小古秋都追在爸媽身後,一個勁的問“是不是馬上就有四嬸嬸了?”

溫艾頻頻回頭,古家人卻沒有挽救她的意思,她只好跟著古雅一路走到幽靜的院落裏。

“別怕。我又不會吃了你,叫你出來是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古雅瞇著眼睛,像只優雅的狐貍。

又是問問題……

溫艾腦中不經意浮現起安修廷在假日餐廳的樣子,他當時問自己什麽來著?好像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問題……

此時離晚宴還有一段時間,天色卻已經暗了,傍晚暖融的微風吹得溫艾長發輕輕飛揚,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十分優美好看。

見她微微出神沈默,古雅側臉看她。

背景正是爸爸親手鋪設的那片枯山水。

他不知怎得就覺得那山水少了冷清得禪意,她像是浮在水面的天鵝。將碎石仿水點綴得多了一絲生動靈性。

古雅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並肩跟她一起吹著暖風,聲音柔和了不少:“你有沒有打算要嫁進古家?”

比起安修廷那個讓人聽不明白重點的問題,這個問題簡直就像一個炸彈,瞬間把溫艾臉上的嫻靜羞澀炸得支離玻碎!

“你說什麽?”

溫艾真是被嚇到了,雖然她已經提前知道古家可能會有這個打算,但那只是個傳言而已,像古家這樣的豪門大族,兒女婚事考量的條件肯定極多,就古秋的二叔三叔,肯定也都是早就依照條件定下婚事的。

所謂生日宴會的巧遇,她以為只是個傳言而已。

哪能想到真的被人毫不掩飾地問了出來。

她微按著胸口,瞪大眼睛看著古雅。

古雅其實也很驚訝自己會這麽直接。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他今晚應該是被追著千方百計逃跑的那一個才對。

可不知為何,此時他卻忽然改了主意。

古雅微微一笑:“你別怕,我就是先問問你的意思,這是咱們的事情,咱們當然要做到心裏有數,對於未來要朝夕相處的人,咱們總不能比他們了解的還少吧?”

他們。是指他的爸爸和哥哥嫂嫂們。一口一個“咱們”,卻是指他和溫艾。

“咱們……”溫艾脫口而出,差點就中了他的圈套,連忙咬住舌頭換了個稱呼:“古先生,我,我沒有這個打算,一點都沒有。”

二樓的落地窗前,古閣老人坐在輪椅上,手上和胸前還纏著紗布繃帶,卻伸著脖子向樓下看去。

三對兒女圍繞在身後站得端正。臉上卻都是欣喜的笑容:“爸,你看怎麽樣?剛才還嘴硬呢,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都不信。”

古閣砸砸嘴,看著樓下掩映在樹蔭下並肩而立的兩人,越看越有味道,“我看有戲,老四要是連個女孩子都搞不定,我還留他何用?趕緊回他的國外去算了!”

爸爸可是很少開這種玩笑。

幾個兄長也來了興致,紛紛商量起見面禮來,一時間整個屋子充滿了笑聲,溫馨極了。

房門被敲響,外面傳來周姐的聲音:“古老,安氏有份重禮送來,帶著安修廷總裁的拜帖,說是希望今晚能為古秋慶生。”

☆、079:狐貍眼的光芒

安修廷的重禮?

古老興致正好,心裏雖然很理解他這個做哥哥的不情願,不過還是果斷擺手:“去跟他說,他妹妹很好,勝過一切禮物,別的禮物就算了。”

周姐和一屋子人都無奈地笑了。

這話說的好聽,其實還不是變相把人打發了。

只是安修廷的身份這些年也不算低了,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長子古清上前一步笑著提醒:“爸,萬一事成了,那可是咱們老四的大舅子,您就是不管我們幾個將來生意場上遇到面子上過不去,也得給老四留個後路不是?”

古閣輩分身份都遠遠高出安修廷,一時還真沒考慮這些。

聽長子提起,略琢磨了一下,這才覺得是這麽個理。

“那這樣,回一個禮物給他!”老頭子快速回過頭在書架上掃過,指著一尊白玉蓮花:“就這個了!跟他說客氣些,快去快去。”

古閣說完,用眼神示意兒子把自己再往前推一點。

他幾乎都快扒玻璃上了,那兩人也不知幹什麽呢?躲在樹後面都快看不見了,一點不照顧他的感受。

看著父親津津有味的樣子,古清對周姐點點頭。

大家都覺得這事有點玩笑,不過在古家,只要古閣說的話,那就是所有人的聖旨。

周姐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白玉蓮花,轉身出去了。

安修廷在車裏等了足有一刻鐘,終於看見古家的大門緩緩打開。

他正要整整領帶,卻見身穿西裝裙的女人捧著個盒子走了出來。

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起來,但還是拉開車門走下去。

周姐帶著禮貌親和的微笑,就像剛見到溫艾時一樣。對安修廷客套道:“古老收到您的禮物十分開心,只是現在家宴已經開始,他一時抽不出空來見您。”

說著,雙手將那尊白玉蓮花奉上:“這是古老的一點心意,還望安董不要嫌棄。”

安修廷還能說什麽?

這麽明顯的拒絕,他還是頭一次遇到。

這要換做別人,他今天有一百種辦法讓對方把這禮物吃回去。

可對方是古閣,他就算能無懼他的勢力硬碰上去,卻不能無視對方的年齡。

老人家的孫女過個生日,他若鬧上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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