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長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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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鬢欲度香腮雪,一朝寒雨春紅落。

百卷錦書難寄愁,半生愛恨皆餘空。

相思苦,君可知?

青燈長夢三更語,執手初初到別離。

驚覺雲深不知處,似曾與誰盟?

此生白發浴紅衣。

你憎恨這個江湖,它曾讓你一身傷痕累累,可一旦要離別,你才明白,縱使糾葛拉扯,這裏至少還有一個人讓你可悔、可恨、可疼、可念,否則天涯再大,雖然有處容身,卻也無處留心-----這是段謹之近來最深刻的感悟。

八月已近過半,江湖又是多事之秋。自六月至今,段謹之單身匹馬游走於江湖,也無處可去,所以隨心隨意,行至哪裏便是哪裏,他一路隱姓埋名,盡做些伸張正義劫富濟貧之事,後又北上邊境,殺了些擾邊擾民的瓦拉賊寇,如今是接到杜宣與宋安然的傳書段謹之方才趕來與他們會和。如果能不被自己的多愁善感和一些夕陽向晚的景色所撩撥,段謹之便可平平淡淡度這每一日生活。只是人非聖賢,又怎可隨意收放自己的一顆心,於是他便在一次次情傷和一次次自我痊愈的過程中慢慢稀釋疼痛,直到麻木,直到刻意模糊,讓顧絲竹在他的思想意識中被五花大綁,再加上層層鐐銬嚴密囚禁,不能多想也不能提及。

八月十一,段謹之、杜宣、宋安然一行人押鏢路過長安境內,同行的還有尋段謹之而來的天臺山二姑娘李亦如。由於天色見晚,一行人昨夜便宿在了長安城內,今日一大早,段謹之又攜著杜宣去了徐逸府上拜訪一趟,所以等押鏢的隊伍重整旗鼓再次上路時,天色已是臨近晌午。好在隊伍前行的速度並不算慢,不出一個時辰,便已行至了長安南郊開外。這一路上段謹之難免顯得有些寡言,所以杜宣、宋安然和那李亦如只得裝的不露痕跡的在那裏有一搭沒一搭的玩鬧,好調節這些許凝重的氣氛。

不時,派出去探路的先鋒回來覆命。但見那黑衣劍客策馬回歸後扯著馬韁對杜宣一幹人拱手一揖後稟報道“公子!前面大路上有大群天門中人正在和朝廷錦衣衛纏鬥,你看咱們是否要繞道而行?”

杜宣遲疑的看了一眼右手邊跨於馬上的段謹之,後又凝眉一思問了句“段兄,依你所見……”

段謹之扯緊手中的馬韁,不假思索的答了句“你帶眾人就地休息,我先過去看看,即是天門的事情,遇到了,那我便不能不管。”

杜宣早知段謹之得是這麽一說,於是見他對身後的隊伍一揮手道“大家先下馬,就地歇息,待我同段公子一道前去看看,到時候大家聽我命令再行事。”

眾人聞言都翻身下馬,宋安然和李亦如卻幾近異口同聲道“我也去!”

段謹之聞言道“前面一場混鬥場面太亂,你們就不要跟過去了。”又對杜宣說了句“或者賢弟你帶大家繞道先行,待我了卻眼前之事,便會速速趕來與你們會和。”

杜宣聞言道“反正咱們前路走的快,所以也不差眼下這一時半刻,我們就隨你一道走一趟,遇事也可有個照應。”

段謹之聞言只得道了句“也好!”

於是四人便齊齊策馬往那事發之地奔去。

秋風漸起,湖水邊繚繞著一股清涼的濕氣,時間快的有些殘忍,不知不覺,又是一秋。人活一世,能有幾度寒暑?待到頭發銀白,覺淺回憶長的時候,其實能記起的,往往不是曾經的張揚和輝煌,反而是那些離別和錯失,當你曬著和日打著盹兒的時候,它們會一遍一遍的重現在你的意識裏,供你消磨、懷念、哀怨。

這日賀汀尹又前來絲竹暫住的這處湖心小築,為她添置些常用的東西,豈料賀汀尹才進門口,絲竹便慌忙拉住他比了個噓聲道“朝廷錦衣衛已將這四下圍了個水洩不通,你此時竟還敢闖進來,這下麻煩可是更大了。”

賀汀尹聞言不禁幾分驚愕,他這一路行來,竟絲毫不曾察覺四下有人,於是不由幾分擔憂道“怎麽?眼下連絲竹姑娘都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絲竹無奈笑道“若說這朝廷錦衣衛,百十來人倒也困我不住,只是如今這四下少說已有上千人,更何況屋頂上這兩個武功當真不弱。”

賀汀尹聞言憂心忡忡道“這可如何是好?他們必定是沖你而來,如今之計我們得趕緊想個法子脫身。”

絲竹聞言道“公子與他們並無仇怨,你趕緊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離開,若他們當真動手的話我在後面為公子阻斷追兵,你出去後便直奔蒼狼山上找我師兄,見到師兄還請公子替我向他稍句話,就說事情已然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關於朝廷要攻打蒼狼山之事讓他不必再瞞著我師父。”

賀汀尹聞言卻斷然拒絕道“要走一起走,我賀汀尹雖非江湖中人,但義氣二字我尚且懂得,今日若是拋下你一人在這裏,那我豈能算得上堂堂七尺男兒?”

絲竹慌忙道“他們本就是沖著我來的,又豈能放我輕易離開,兩個人一起必定是走不掉的。再說公子又不會武功,若沒公子在身邊,我不分心,勝算反倒會大一些。”

豈料賀汀尹聞言卻冷笑道“你不用故意拿言語來激我,以你顧絲竹的本事,走得掉那便是走得掉,又豈會怕我這一點點拖累?”

眼看賀汀尹態度這般堅決,絲竹卻終於一嘆氣道“公子一雙慧眼,只怕什麽都瞞不過你,坦誠說來,依這眼前形勢來看,我大概是走不出這道門去了,可是公子你不能死,你一定得活著出去。”

賀汀尹卻氣憤道“了無殘念,長命百歲又當如何?”

絲竹自知賀汀尹雖非江湖中人,卻大有江湖中人的豪氣和仗義,於是她只得一伸手扯下脖子上的一塊羊脂白玉道“生何其難?死何其易?只是公子可知,這些人苦苦追著我不放究竟是想要探查什麽秘密?眼下你我已然沒有時間再多做爭辯,還請公子仔細聽好絲竹說的一字一句。我外公的《羽化心經》,這些人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就被我娘封藏在普陀山山腰的一個巖洞中,自我出生那日掛在我脖子上不曾離身的這塊羊脂白玉便是打開那秘洞的唯一鑰匙,你也知道,我們一家人都是為了守護這《羽化心經》而死,所以今日無論是生是死,我都不能讓它落在敵人手中。現在我便求你,你定要幫我將這東西帶出去,親手交到我師傅手中,至於後事如何她老人家自有安排。如今朝廷攻打蒼狼山在即,於我天門而言處境便已十分艱難,我萬不可再讓那經書落入敵人手中,絲竹在此先謝過公子大恩了!”言語間絲竹竟徑直屈膝打算對賀汀尹行跪拜之禮。

賀汀尹見勢趕緊挽起絲竹道“姑娘言重了!既然是姑娘所托,那我自是萬死不辭,姑娘此番便是折煞我了。”

賀汀尹顯然是不知道這經書早就被絲竹毀掉的事實,所以他便覺得心頭兩難無法抉擇,他自知此番若丟下絲竹一人在這裏,那她將必死無疑。可是絲竹所托之事又實在重大,他也萬萬不能開口推脫。於賀汀尹而言,便正如絲竹方才所說,生何其難,死何其易。

絲竹自知賀汀尹不忍心拋下她一個人送死,而她又何嘗能拉著這個無辜之人陪葬。於是絲竹又沈重開口道“我自然明白,公子雖非江湖中人,卻是比任何江湖中人更重情義,只是,想必公子心中也是有數,你若不幫我了卻這心頭大事,那我縱死也難得瞑目。眼下你我已經沒有多餘時間,只要外頭那些人一沖進來,你我便再沒後路可退,那我蒼狼山的這本《羽化心經》便也會隨著我化作塵煙,待到朝廷中人真率兵攻打了蒼狼山,我便也無顏去九泉之下見我的父母和外公。”

賀汀尹聞言終於一咬牙道“請絲竹姑娘放心,我賀汀尹縱使粉身碎骨,也必將這東西安全帶到蒼狼山上。”

絲竹聞言淒苦一笑道“我不要你粉身碎骨,我要你安全回到蒼狼山上。”

賀汀尹聞言堅定道“一言為定!”

絲竹也堅道“一言為定!”

屋外,潛伏在四周的黑衣人正靜默揣測著屋裏的情勢,不料賀汀尹卻斷然推門而出,絲竹緊隨其後。絲竹只送賀汀尹到門口的竹橋前,絲竹的手始終暗自扶著劍柄,面上卻是三分感傷道“賀公子,我托付於你的事情,你可一定要盡力為之!”

見此情勢,屋頂上一個領頭的黑衣蒙面人想要飛身而出,同時絲竹手中的利劍也是幾欲出鞘,不料一旁另一個黑衣蒙面人卻一伸手急急拉住那即將飛身而起的黑衣人,用央求的語氣叫了聲“姐姐!”,那個方才急欲動手的黑衣人看了拉著她胳膊的那個黑衣人一眼,暫時又不動聲色的觀察起了下面的情勢。

賀汀尹望著絲竹也幾分感傷道“姑娘放心,我定會如約將段謹之帶到你面前來,他學了你外公的《羽化心經》卻還能負你,縱然我不會武功,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親自前來向你賠罪。在此期間,你可一定要保重自己!”

雖是演戲,聽著賀汀尹說出的此番言語,絲竹竟不由覺得的兩分心酸,她只能接話道“絲竹明白!公子也要珍重!”

賀汀尹聞言終於一狠心,掉頭往橋的那一端大步行去。屋頂上那領頭的黑衣人想要再度飛身而出,這一刻,絲竹手中的利劍也是又一次瀕臨出鞘,不料旁邊那黑衣人卻一伸手緊緊抱住她道“姐姐,讓他走!求你了!他不會武功!他真的不會絲毫武功!”

那領頭黑衣人聞言卻無奈嘆了口氣道“你這個小丫頭!遲早會死在這條情路上的!”,話畢她倒也不由心頭一軟,沒有再趕盡殺絕。

那個蒙面的小姑娘聞言卻自嘲一笑道“我從不去想過了眼前這一刻自己還能活多久,其實有情也不錯,若真能為他而死,那也算是死得其所。”

那“姐姐”聞言心頭卻也萬般感觸的嘆息道“你這小丫頭,年紀尚且這麽小,一個情字何其深奧,你又怎能讀的明白。”

那小姑娘聞言頹然道“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他是我於這塵世中唯一的牽絆和念想,我只想看他好好的。如今我出賣他的行蹤替主人找到絲竹姑娘的下落,內心已經十分有愧與他,所以縱使是拼死,我也必要保他周全。”

那領頭黑衣人聞言無奈道“唉!那便隨你吧!”

於是眾人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賀汀尹打馬遠去,絲竹也終於不動聲色的轉身回了屋裏。此時,屋頂上那兩個黑衣蒙面人終於飛身落到了門前,只見那個被稱做“姐姐”的黑衣人一招手,瞬間便有四名蒙面錦衣衛帶刀往屋裏殺去。此刻絲竹卻已紅紗遮眼寶刀出鞘,早在裏面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於是只聽得屋子裏一陣刀劍的拼殺聲,不大功夫,那四個黑衣人卻是被相繼從門口拋了出來,有一個就摔在門前,渾身鮮血,氣絕身亡,其餘三個則直接被拋入湖中,鮮血在水中急速暈開,像極了中國潑墨畫作裏暈在水中的濃墨。只是不做片刻喘息,一大群黑衣人又殺了進去。

就這樣,在一輪又一輪的廝殺過後,場面出現了一種死寂的僵持。直到天色向晚,那青龍、白虎、黑鷹、黃鶴和偃月也一齊趕來,白虎盯著那朱雀狠狠的道“怎麽到現在還沒拿下?姓段的那小子可是馬上就到了。”

那朱雀聞言卻悠然回了句“主子說了,那姓段的小子可是本活劍譜,你以為裏面這姑娘死了,他還肯乖乖將心法背出來嗎?真要殺她還不是舉手之勞的事情,我和藍翎已經同她交過手了,如今她身負重傷,只是若將她逼急了,她再不要命的一死了之,到時候治不了那姓段的小子,你可拿什麽向主子交待?”

那白虎聞言只幾分惱怒卻無言反駁。黑鷹見勢一拍他的肩膀道“大哥!別動氣!好戲還得等那段謹之來了再開唱。就當她們是在這兒敲鑼打鼓的熱了會兒場子,為咱們助助興吧,你我這會兒只等著唱大戲便是!”

於是場面一時又恢覆了一種寂靜,而這所有的暫停像是在孕育一場狂風暴雨,在那之前的一種詭異的寧靜。

又半個時辰之後,終於見段謹之只身一人策馬而來,眼見他利落的一個飛身下馬,右手暗暗扶著腰間那柄長幹劍,再看他眉頭緊皺、面帶慍色、器宇軒昂、大步流星的穿過竹橋,直往這重重圍困的小樓處行來,這些本已偃旗息鼓的黑衣人見勢於剎那間又凝神聚氣、重整旗鼓,轉眼間個個變得精神抖擻。段謹之之所以前來,原是朝廷錦衣衛給他傳的信息,說絲竹被困在這裏,他雖有疑慮,卻也不得不跟過來看看,即便知道這很可能是這些朝廷中人為了《羽化心經》心法而專門為他設的鴻門宴,可是關於絲竹的事情,無論真假,刀山火海他也總得闖來看看,只是看眼見這架勢,倒像是九分為真了。

待到段謹之近至竹樓二十步開外,那白虎上前一步道“段謹之!你果真來了!”,跟在他身後那一百手持回環奪命索的錦衣衛卻緊扯著鐵鏈寸步不離的跟在白虎身後,一個個一副蓄勢待發的神態。

段謹之聞言一聲冷笑道“你們即知道拿絲竹做要挾,我是無論如何都會來,如今卻又何須故作驚詫呢?”

“段公子果真是重情重義!”那朱雀開口,言語間卻不似有嘲諷,反倒像有幾分真摯的讚許。

“嫂子過獎了!”段謹之言不由衷的應承了一句,眼神卻死死的盯向屋裏,想借此看出些許關於絲竹的端倪。

聽聞此番對話,卻從屋裏傳來絲竹疲乏的聲音“段謹之,你走吧!你又跑來做什麽?明知這是他們下的套,你卻還敢往裏鉆!”

段謹之聞言心焦道“絲竹!你受傷了?”

屋內卻再無回音。

段謹之眼神淩厲的盯著這幫黑衣人道“絲竹我今日一定要帶走!心法口訣我也絕不可能留下!是要怎麽個法子,你們講吧!”

那白虎聞言卻哈哈大笑道“我可真是越來越喜歡段公子了,因為你絕頂聰明,與你說話一點都不讓人覺得費勁,若不是因為你我立場不同,我想你我一定能夠成為朋友。”

那朱雀聞言卻忍不住插話道“段公子,你可知道,這絲竹姑娘與你是有血海深仇,即便今日你想救她,她也未必會領你情,你既已知道今日一事也不過是我們為你設的一個局,你又何苦自投羅網呢?”

段謹之聞言卻冷笑道“人不可太盡,事不可太清。人生本就不易,若再將每一件事情都丈量的清明,那豈不是太過為難自己?好似今日之事,我不管你們邀我前來做何目的,只是絲竹身處危難,我便只念她曾與我情深意重,必然不會棄她不顧。”

朱雀聞言卻一點頭道“情深至此,那便夠了!”

段謹之聞言卻也苦笑道“嫂子本也是個性情中人,想來今日種種必然也是身不由己,只是不知道徐大哥可知,嫂子乃是這朝廷七大殺手中的朱雀呢?”

那尤三娘聞言頓時有若遭到雷擊,一時僵在那裏不知該作何言語。

就這樣,經過一個簡單的開場白,一場廝殺便崛地而起。朝廷七大王牌殺手對上當今江湖中當之無愧的第一少俠,一場糜戰驚心動魄。霎時間天空也已經是陰雲密布,那層層疊疊的雲層厚重的像似快要掛持不住,眼看著將會大團大團墜下,風一吹,岸上的樹葉沙沙作響,而那濃密的雲層兜著大滴大滴的雨珠又始終未能墜下。

這七大殺手卻也沒能將段謹之死死攔住,借著一個反身的間隙,段謹之以一掌“隱天蔽日”掌法,自那七大殺手的圍困中撕開一個口子,恍惚間只見湖心小築的那兩扇門似有一開一合,段謹之便已縱身躍進了屋裏,這七大殺手一時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籌劃著,段謹之縱然是進去了,帶著身負重傷的顧絲竹料他也不得輕易走出這扇門去,於是他們一時倒沈住氣來靜觀其變。

再說這邊段謹之一闖進屋子,便見絲竹倚坐在右手邊的墻角處,看著她面色蒼白,嘴角還帶著血跡,額頭上掛著密密的汗珠,左手捂著右肩,肩上滲出一大片血跡,那紅纓長劍尚且松松的握於她的右手之中,保持著一種防備的姿態。

眼見著段謹之闖進門來,絲竹慌忙避開他的視線,段謹之步履匆忙的沖上前去,扶著絲竹的肩膀氣惱問道“絲竹,你怎傷的這麽重?沒想到他們下手如此狠毒!”

絲竹只費力道“他們尚且不敢要我性命,因為他們還沒拿到那《羽化心經》。你又來做什麽呢?你明知道這是他們為你設的局。”

段謹之聞言一伸手將絲竹緊緊擁在懷中道“縱使是天羅地網我也得闖啊!你在這裏,我豈能不來呢?”

絲竹聞言心頭萬般感動,如今身負重傷,胸腔沈悶使她難以喘息,患難之中見此真情,她一時也顧不得再去想深仇大恨之事。

段謹之扶起絲竹道“生則同襟,死則同穴!今日我便陪著你。我們一同闖出這鬼門關去!”

段謹之才扶著絲竹出了門去。那些黑衣人便已經蠢蠢欲動圍了過來。段謹之扶著絲竹倚坐在門口,將那長幹劍一同放在絲竹懷中,以一副視死如歸的氣勢直迎著那些黑衣人而去。

率先出場的是錦衣衛那三百弩箭弓手,看他們一聲號令之下萬箭齊發,段謹之以一掌“羽化登仙”的掌法將那些弩箭吞噬其中,再向空中大力一推,那無數短箭即被悉數折碎。段謹之又對準那弩箭隊使了一掌《羽化心經》中的“隱天蔽日”,便見那三百弓箭手即刻人仰馬翻,口中鮮血噴湧。那七大殺手見勢便直摔著百餘名錦衣衛殺了上來,段謹之又使一掌“風馳電掣”,強大的掌風一出,七大殺手眼見段謹之這一掌掌風如此之淩厲,便不得不齊齊亮出絕招迎著那掌風而去。七大殺手中領頭的白虎使一把大刀,青龍、黑鷹、黃鶴使劍,朱雀使一仗白綾,藍翎使蕭,偃月則使一把折扇,如此情形下絲竹方才辨出,這偃月便是當日於小茶館中殺死她數名天門弟子的紫衫蒙面女子。這七大殺手聯手,威力倒也不容小覷,一時之下兩股氣力暗暗僵持,而那些錦衣衛皆被困於一股強大的氣力之後卻也近不得段謹之的身。雙方暗自使力僵持了許久之後,段謹之調動全身氣力自掌風間拍出,那七大殺手一時竟吃不消,人便被迫的向後飛去,各個一口鮮血噴出。段謹之自然也是受到那七大殺手內力的反噬,不過所幸倒無大礙,只隱約覺得胸口有點悶脹。七大殺手顯然也是吃驚於段謹之內力如此驚人,想不到如今之計他七人竟也完全拿他不住。那白虎見勢右手一揮便見數百名錦衣衛黑壓壓的撲了上來,段謹之一掌“遺世獨立”推出,那些人縱想頂風做浪卻也無奈氣力不足使不出勁來。那青龍、白虎、黑鷹、黃鶴見狀各展所長,一時四方突進,身後又各摔一隊手持回環奪命所的黑衣人,意欲將段謹之圍困起來。朱雀、藍翎、偃月卻都極有默契的直奔著絲竹飛去,想要拿下絲竹好來制住這已經逆天的段謹之。段謹之見勢於人群使一掌“羽化登仙”,瞬時便見一股龍卷風拔地而起,迫得眾人無法靠近,再見他一躍數丈之高,自那風心中脫身而出,眨眼便落定在了絲竹面前,對著那迎面而來的朱雀、藍翎和偃月推出一掌“風卷殘雲”,電光火石之間,只見那三名黑衣女子飛出數丈之高遠,各個重傷倒地口吐鮮血。青龍白虎黑鷹黃鶴一見討不得絲毫便宜,便摔著一眾錦衣衛飛速撤離。

段謹之見勢抱起絲竹,不做絲毫停留,一路飛身直往遠處奔去。

尤三娘於神思恍惚迷離之際看到了徐逸。段謹之只與朝廷四大男殺手交過手,得知他們內力倒也不弱,豈料這三大女殺手武功雖好,但朝廷並無適合女子修煉的內功心法,所以她們內力皆不雄厚,故而段謹之心急之下推出的那一掌風卷殘雲使她三人在重傷之下顯然承受不及,此刻便是個個氣若游絲。

徐逸抱起尤三娘啜泣道“三娘!你何故會走到今日這一步?你讓我往後如何獨活?”

尤三娘聞言氣若游絲道“相公.......對不起......我是朝廷.......殺手.......騙苦了你。”

徐逸聞言眼淚一顆顆墜在尤三娘臉上,見他一伸手緊緊擁住尤三娘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若說當初救你只是出於一見鐘情,可是你我同床共枕六年啊,我又豈能不有所察覺,我身邊的女人乃是這朝廷中的殺手,所以我為你建了這桃園莊,一方不論邪正的凈地,我一直期盼有朝一日你能回頭,我所害怕的也不過是這非得直面的生離死別啊!”

尤三娘聞言道“回不了頭.......回不了頭的。”

話畢人便身體一沈死在了徐逸懷中。徐逸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驚得林間百鳥齊鳴。

另一邊,藍翎一雙死灰色的眸子仰望著天空。她心中默默念道“賀大哥!藍兒馬上就要死了。你留給爺爺的銀子便用來養他終老吧。賀大哥,我好想你。你大概此生都不會知曉,藍兒乃是這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我不是個單純的擺渡女,我曾對你所講的渡人其實都是殺人。爺爺是為這朝廷立下過汗馬功勞的錦衣衛,所以我便也逃不開這宿命。爺爺年輕時殺了許多人,後來他老了,殺不動了,我便不得不接替他的工作,我也殺了很多人。可是一遇到你,我就再也不想再殺人了,我多麽想做一名質樸純良的女子好伴你終老啊賀大哥,哪怕只是你身邊為你添茶倒水縫衣漿洗的小丫頭。賀大哥,或者你不知道藍兒是這朝廷中泯滅良知的殺手也好,就讓藍兒永遠做你記憶中那個天真無邪的擺渡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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