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可有異議？”

葛溫端坐在鐵之王座上，看著那一臉虛偽笑容跪在大殿正中，穿著華麗銀白主教袍的虛胖中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這是他第幾次經歷這樣的夢境了？

就算沒有但他林將他拖入這夢境中，在他閉目養神的每個瞬間，每當他閉上眼睛時……這樣的劇情總會再次上演。

作為邊陲小國的國王，他根本沒有拒絕聖教命令的權力。

哪怕那命令……是在叫他的所有國民全部去死。

所謂的聖賢，所謂的王，在那等龐然大物面前也不過只是一枚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而已。

“陛下，不可，不可啊！”

左手邊，一名俊美的女軍官一臉惶恐和絕望地跪伏在地，對他發出了請願。

那是他手下的第一愛將。和性別無關，單論天賦絕對是王國首屈一指。

緊接著是宰相，然後是一些地方貴族……

同樣有一些人在一旁冷眼旁觀。

唉。

葛溫忍不住在心中嘆氣。

麻木了。任誰看過同樣的場景超過一萬遍以上，也不得不麻木了。

留在心中的，唯有空虛而已。

是察覺了我們的計劃，所以即便是無用功也做了一遍嗎？

葛溫在心中冷笑一聲。

既然已經明白這是夢境，作為聖賢強者的他很快就能醒來。

然而，他沒有發現在他的眼中不知何時閃過了渾濁的黑霧……仿佛有一只漆黑的小蛇游動而過。

王宮和殿堂崩毀了。然而出現在葛溫眼前的卻不是那第二階層的世界……

噗通。

心臟猛地一縮。

仿佛心臟被人緊緊揪住不放一般，葛溫痛苦地跪倒在地，痛苦地呼吸起來。

“啊啊啊啊——！！！”

“吼……吼……”

這壓抑的呼吸聲在喊殺聲震天的戰場中央是如此微不可聞。

就算是王國的士兵仿佛也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國王正趴倒在戰場中央痛苦地掙紮和抽搐著。

“哈啊……哈啊……”

葛溫拼命地呼吸著，然而氣體卻好像怎麽都不肯鉆進他的肺裏一般。

他趴伏在地，微微擡頭，露出的那雙眼睛再不覆萊特所見的古井不波，盡是惶恐和無助。

他抱住了頭，在這戰場的中央痛苦地嗚咽起來。

一個個士兵倒下，殘肢斷臂和鮮血一同飛灑，穿過他虛無的身軀。

但他林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葛溫的身旁，輕輕耳語……

“痛並非重覆就能麻木，你以為你已經可以忍受，可實際上，那只是還沒有將看似完好的傷疤掀開而已……”

那聲音仿佛在嬌笑，又像是在嘲諷。

葛溫已失去回答的能力。

無數的惡魔從那黑色的大空洞中鉆出，他們殘殺著人類的士兵，又或者直接抓去失去反抗的家夥塞入口中咀嚼起來。

葛溫倉皇地低下了頭，試圖將腦袋埋到土地裏，不再看見那血與火的地獄。

然而一只白皙纖長的手卻抓住了他的頭顱，硬是把他的腦袋從土裏提了起來。

葛溫試圖閉上眼睛，然而發現無論是否閉上眼，眼前依舊如此清晰。

當超過九成的惡魔都完成了入侵之後，聖靈結晶在戰場的中央完成了爆發。

等同半神的一擊毀滅了一切。包括那上鉤的魚和魚餌。

“你背叛了自己的國家。”

左眼中映照著王國的繁華，右眼中映照著在烈火中燃燒的廢墟殘骸。

“不，我，我只是不得已！”

“你背叛了信賴著你的子民。”

世界再一次循環，只是這一次他旁觀了曾經的自己執行的一道道冷漠的指令。

那被壓抑的痛苦的記憶再一次重演。

他看到自己在那王座之上漠然的樣子，有些不敢置信那個冷漠的男人就是自己。然而除了他，那還能是別的誰嗎？

士兵們在他的命令之下紛紛前往戰場，為了所愛，為了家園，他們不得不進行那毫無勝算的戰爭……

然而就連他們想要保護的家園也從一開始就被放棄了。

沒有人能得救，越是拼命地戰鬥，越是會漸漸發現自身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絕路之上。

他們用血肉堆積起來的防線並沒能成為保護傘，僅僅只是無謂的犧牲。

被國王欺騙的士兵們崩潰了，戰線的崩潰只是眨眼間的事情，所謂的王國僅僅七日就不覆存在。

曾經富饒的土地化作無邊焦土，只有惡魔的咆哮和吼叫在此回蕩……

“我努力過，我努力過啊！只是，只是……又能怎麽樣呢……”

“是啊，你努力過。”

但他林笑著：“所以他們都死了，但你還是活了下來。”

“不，不，我，我只是為了能活下來，活下來才能為他們報仇！才能雪恨！”

“哦？是嗎？”但他林的笑容愈發燦爛，美麗得如同一個天使，同時殘酷的像是扭曲的魔鬼。

他的手指伸長，緊緊攥著葛溫的腦袋，低聲道：“但在我看來，你只是一個膽小鬼，只是一個逃兵，一個ai　guo賊而已……”

畫面一轉，再次回到了那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中。

只是這一次這裏只有這國王和教士二人的身影。

“抵抗深淵的侵襲本就是每個聖教信徒，乃至每個人類的義務，陛下您……莫非是要推脫嗎？”

虛胖教士嘿嘿笑著，伸出了一根指頭，道：“一成，若是您現在同意，您還擁有讓一成的人提前退居到內陸的權力。若是拒絕，呵呵……”

國王的身軀顫抖了一下，對著教士的背影沐浴在光和灰塵之中，卻如同一個可悲的囚徒。

他的聲音沙啞：“好，我答應了。”

噗通。

但他林松開了手，但葛溫已不再掙紮。

“你不配為王。”

葛溫的雙眸終於徹底陷入了黑暗。

“安度馬裏，難得見你做了一次有意思的事兒啊。”

但他林的半張臉猛地變成了葛溫的模樣。

……

“在這老頭踏入這第二階層的那一刻起，你們就註定了失敗。”

無論是誰的心中都存在黑暗，原本以他現在的力量並不足以拉出葛溫的黑暗，用那負面情緒吞噬葛溫。以這男人堅韌的覆仇心，或許他恢覆聖賢位階也不一定能做到。

但那地獄之蛇在葛溫的心中咬出了一個缺口，並註入了“毒素”，讓葛溫原本微小到極致的負面都被放大到極致，任何一丁點的自責和悔恨，甚至只是曾經閃過腦海的的一絲遺恨都化作了滿溢的汙泥填滿了曾經的國王。

而後，便是那連霍烈厄克的記錄中都未曾出現的能力。

附身。

只有在極少數情況下才能發揮作用的特殊能力。畢竟以這一能力的冷卻時間，就算達到聖賢位階，一次試煉中也只會觸發一次，附身的對象必須被完全催眠或汙染，而一般情況下能被擊潰精神的目標根本沒有附身的價值。

因為一旦附身，但他林同時也會受到附體對象身上的傷害。

附體之後的身體往往還不如本體好用。

若是要欺騙其他試煉者，偽裝的能力已完全夠用。

但這一次不同。這具玩偶對目前的他而言已經是超出預期的稀有物。

那些分散各地的小玩具在葛溫的機動性下很快被一一剿滅。

剩下的，就只有眼前的小家夥了……

只要殺死他，自己就能恢覆聖賢位階的力量，那些之後再踏上這第二階層的所有生命都將成為夢魘的餌食。

哢嗒、哢嗒。

金屬盔甲移動的聲音響起，但他林微微偏頭，看到了從廢墟缺口中走出的藍銀騎士們。

他擺了擺手，微笑道：“不用了，接下來就由我親自料理他們吧。”

但他林並不清楚試煉者們約好的時間，但想來不會太短，那樣會打亂最初的計劃。

“唔。”

但他林微微抿嘴。不過，就算是一分鐘的時間也足夠他將面前的小家夥殺掉四五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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