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1)

關燈
次日一早, 鹿蕭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周淮初起床的聲音。她掀了掀疲憊的眼皮, 隱約看到他的身影在眼前走來走去, 但她實在太累嘴裏口齒不清的嘟囔了兩句。

“幾點了?”

她聽見他回答,“快八點。”

然後他好像坐在床邊,低頭溫柔地吻了吻她:“你再睡會兒, 等會兒起床記得吃早餐。”

她好像嫌棄他吵,皺著眉敷衍地‘嗯嗯’兩聲, 聽見他笑了笑。然後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沒幾秒她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過去。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 鹿蕭是被敲門聲叫醒的。她不耐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蒙緊,試圖堵住不絕於耳的門鈴聲。

然而對方好像做好了準備, 她不開門便誓不罷休,鹿蕭只好迷蒙著一張臉起身。大約頭腦還沒清醒,她順手拉過床邊的睡衣套在自己身上,頭發淩亂地跑去開門。

門剛被打開, 看到對面站著的人時,鹿蕭楞了楞,遲鈍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誰。

周淮初的司機小陳。

小陳明顯也怔了下,看到她睡眼惺忪的樣子, 好像有點尷尬。

他把手裏提的東西遞給她:“鹿小姐, 周先生讓我給你送早餐。”

呃……

鹿蕭點點頭,好像這才清醒過來, 幹幹地笑了兩聲,她把他手裏的東西接過來:“謝謝。”

鹿蕭有點不好意思:“你敲門多久了?”

小陳說:“有十分鐘了。”

他看她一眼又補充道, “周先生說,要是敲不開門就告訴他,他會打電話叫醒你。”

“……”

哦。

“他還說讓你趁熱吃,別偷懶又睡覺。”

“……”

她很尷尬:“呵呵……知道了。”

小陳一走,關了門把吃的往桌子上一放,鹿蕭立刻拿起手機準備給周淮初打電話。

讓司機特意來送飯?他真是完全不懂這種情形她會有多不好意思!

“你是想讓我尬死嗎?”

他笑了聲:“不錯,總算還能叫起來。”

“……”

他又問她:“我怕你餓肚子,特地讓人給你送早餐,你不感動反倒過來質問我?”

“……”

好吧,還是挺感動的……

她還想說什麽,周淮初卻催促她。

“好了,快去吃早餐,涼了不好。”

掛了電話,迅速洗漱一番,鹿蕭坐到桌前邊吃小籠包,邊再次打開手機。

昨晚關機一夜,她怕她們幾個會在群裏嘰嘰喳喳個不停,可等她打開微信時,卻意外地發現跟想象中好像全然不同?

她的私聊安安靜靜。

宿舍群裏,也僅僅只有幾條消息。

方婷婷:“@鹿蕭我們兩天後開學見。”

徐思雨:“@鹿蕭你這兩天時間最好想好自己的戀愛陳述論文。”

然後是十幾分鐘後,童菲同學後知後覺發來的話。

“……所以,我是不是不該找蕭蕭玩游戲?”

方婷婷:“……”

徐思雨:“……”

鹿蕭決定裝死:“你們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幾乎立刻,三個人同時回覆。

童菲徐思雨方婷婷:“……”

等晚上周淮初下班,兩人吃了晚餐後,鹿蕭便開始收拾東西。

他怔了下,問她:“你幹什麽?”

鹿蕭看他,解釋說:“我後天要回學校啊,把行李先收拾好。”

“這麽快?”

他沈吟片刻,又說:“不是九月初才開學嗎?還有四五天吧。”

鹿蕭邊把自己的幾本書放在箱子一角,邊說:“提前兩天去啊,打掃打掃宿舍,跟室友逛逛街聚個餐這樣。”

他點點頭,卻沒接話。

鹿蕭突然擡頭,她眼睛很亮,笑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嗯。”他很坦然,“舍不得。”

“……”

周淮初伸手叫她:“過來。”

她走到沙發邊,拉起他的手:“幹嘛?”

手間稍稍用力,周淮初便把她帶到自己懷裏,低頭在唇上流連了一會兒,問她:“你舍得把我一個人扔這兒?”

她搖頭,如實說:“不舍得。”

“可是我總不能不去學校。”

“我知道。”他微微嘆了口氣,埋在她頸間,“但還是舍不得。”

“……”

鹿蕭心裏一甜,唇角忍不住彎了彎:“離得這麽近,隨時都可以見面啊。”

“不夠。”

“嗯……那我周末過來陪你。”

“不夠。”

“……那你要是哪天想我了,你就打電話,我立刻來陪你。”

“天天都想。”

“……”

她推了他一把:“我不跟你說了!”

周淮初輕笑:“好了,不逗你了。”

他想了想說:“後天周三,那我下班後送你去江大。”

“嗯。”她點頭。

周淮初又說:“那你都要走了,這兩天是不是什麽都要聽我的。”

“好。”她答應他。

“任何事情。”

“嗯,任何事情。”

他忍不住笑了聲。

鹿蕭一楞,便對上他眼裏的促狹,瞬間便明白過來他沒安好心。

她哼了一聲,從他身上起身又跑去收拾東西。

晚上十點,一番雲雨過後,兩人躺在床上聊天。

主臥有個寬大的落地窗,屋內關了燈,窗簾拉及一半,房子在高層,對面空蕩蕩一片,近處幾乎沒有同等高度的遮擋物。

鹿蕭側躺著身體,周淮初從身後環住她。

遠處是江臨市的一小片萬家燈火,科技化的時代,江臨難得空氣很好,只要不是陰天下雨,夜色下,就總能看到繁星點綴的璀璨星空。

鹿蕭不知想起了什麽,突然說:“你還記不記得很久之前我跟你說我爸跟我說了個北極星的傳說。”

周淮初‘嗯’一聲,“怎麽了?”

“我爺爺奶奶去世的很早,我記得小時候他們都很寵我,我偶爾要是調皮做壞事了我爸爸兇我,我就向他們告狀,他們一般都會幫我兇我爸,可是八|九歲的時候,他們就相繼去世了,我當時很難過,就覺得沒有人疼我了,哭得很傷心。”

“我爸跟我說人死了其實並不需要難過,他們會在另外一個世界繼續生活。就跟嫦娥生活在月亮上一樣,爺爺奶奶也會生活在其他星星上。”

“他說他跟我媽媽以後有一天也一樣,然後他們會在天上看著我,就像我看星星一樣。”

周淮初低頭吻了下她臉頰:“然後呢?”

她想了想又說,“然後我問他,他們會在哪顆星球上看我,他說北邊最亮的一顆。”

“北極星?”

“嗯。現在想想他完全是因為我只認識北極星才那麽說的。”

鹿蕭一笑:“真的好扯啊。”

她又想起之前的事:“所以我還跟你說要拿望遠鏡看北極星,想看看它的輪廓,結果你告訴我,北極星是恒星,就算光學望遠鏡也只能看到一個點。”

她想想就覺得好笑。

“當時雖然年紀很小,對死亡沒什麽概念,但還是知道這是假的,不過仔細想想,很多事情都是這樣,明知道是假的還是會願意相信,就好像明知道對著流星許願並沒有科學性但還是會因此而感到開心滿足。”

周淮初下顎抵在她頭頂,磨蹭著她發絲,他徐徐說:“這大概就是人們內心總是對美好的向往吧。”

她覺得他說得對,點點頭說:“就好像我現在都成年了,每次看到天上那些星星,就總會想我爸媽到底有沒有看著我。”

周淮初:“看著呢。”

她驚訝:“你怎麽知道?”

他笑了下:“你不是說了,你爸告訴你了他們會生活在別的星球上嗎?就像嫦娥一樣。”

鹿蕭側頭,在夜色下笑他:“虧你還是個天體物理學家,作為科學家,你還會相信這個?”

他低頭啄了下她的唇:“你相信就好。”

他又補充:“科學可能很刻板,但情感並不需要,人不是機器。”

她很認真地想了下:“嗯,你說的對。”

她眼珠子看著窗外,滴溜溜轉個不停,周淮初好笑地看她,又忍不住低頭捏著她的下巴捕捉到她的唇,然後反覆品嘗,吻一會兒停頓一下,再吻一會兒再停頓一下,然後又移至她唇角,最後在探進她齒間,如此往覆,撩人至極。

鹿蕭靜靜地看他,在他停頓的間隙問:“你好像很喜歡吻我。”

他笑了聲,回應她一個纏纏綿綿的熱吻,然後說,“你也可以主動點,我會更喜歡。”

“……”

她哼哼了兩聲,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周三的傍晚,周淮初下班之後,兩人吃了晚飯,他便送了鹿蕭回學校。

已近八點,天色已暗。

開學的日子,許多學生都會提前來幾天,成群結隊,出來聚餐。此時正是夜宵時刻,學校對面的小吃街上來往行人絡繹不絕鹿蕭費了好大力氣,才讓周淮初同意只送她到校門口,讓她一個人托著行李箱回宿舍。

臨走前,他再次千叮萬囑。

“記得要想我。”

“在學校不要總吃些垃圾食品。”

“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明天下午會來接你出來吃飯。”

她一一點頭應聲,又好像很嫌棄地看他一眼:“請你保持好高冷沈默的人設,不要越來越嘮叨……”

周淮初:“……”

絲毫沒有覺察出男友的無語之情,鹿蕭還在一邊擺手問:“你說完了吧,說完我就走了。”

他眼疾手快拉過她手腕,“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鹿蕭:“什麽?”

“離學校裏的男生遠一點。”

“……知道了。”

一番話說完,她托著行李箱下車,走了幾步,又想到什麽,回過頭跑到他面前,踮起腳吻了下他的唇,他微怔了下,臉上卻笑意盡展。

她唇角彎彎,再次沖他揮手:“我走了。”

除了鹿蕭,宿舍裏其餘幾人都是下午之前就已經到校。等剛走到宿舍門前,鹿蕭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要來,她一把推開門。

“我來了。”

宿舍各做個事的三人,突然一齊向她看過來。

靜了兩秒,氣氛十分詭異。

鹿蕭主動出擊:“呵呵,你們想問什麽?”

說時遲那時快,她話音剛落,被劈頭蓋臉一頓質問。

方婷婷:“你居然跟周淮初談戀愛?還瞞著我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徐思雨:“怎麽對上眼的?他怎麽跟你表白的?打游戲那晚你是不是在他家裏?”

只有童菲嘿嘿直笑:“蕭蕭,看起來你們進展神速啊!”

鹿蕭:“……”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從頭到尾盡量簡潔地把他們的愛情故事敘述了一遍,因為前兩天早做了準備,現在說起來倒冷靜了很多。

聽完之後,徐思雨和方婷婷一臉同情地看她。

鹿蕭皺眉:“你們幹嘛這種眼神看著我?”

徐思雨眨了眨眼睛,一臉真誠的問:“蕭蕭,你有沒有聽過大灰狼吃小白兔的故事?”

“……”

小白兔……

她一副明白了的神情揮揮手:“好吧,小白兔嘛,那我就當你們誇我單純可愛不做作了。”

“……”

周五下午是跟周淮初爸爸約好吃飯的日子,周淮初一下班便直接來江大接她。

吃飯的地方就在他父親家裏,江臨有名的別墅區。

在此之前,鹿蕭還特地跟童菲她們幾個跑到商場買衣服。雖然說周淮初一再表示讓她不要拘束,隨意一點,但畢竟是他父親,而且又是第一次正式見面,她也不該跟在學校一樣真的很隨便吧?

於是,千挑萬選,最後買了一條俏皮可愛的連衣裙,顏色很素凈,款式大方簡單,但又不會太隨便。

然後畫了個淡妝,紮了個馬尾,單純不做作的乖乖女,應該算是長輩會喜歡的類型吧?

一切收拾妥當,鹿蕭往校外走去。

周淮初在江大東門口等她,原本是坐在車裏,可坐了一會兒,又下車站在車外等。

今天江臨有風,不大不小,夏末的天氣倒是添了點涼爽。

他站在東門口一棵柳樹下,目光一直盯著校門口三三兩兩的行人捕捉她的身影,他人長得帥身材挺拔,氣質出挑,來來往往的女生忍不住紛紛側目,多少都有點八卦之情。

這期間有個剛返校的女生獨自托著個行李箱,背了個雙肩包,手裏好像還拿了一疊覆印資料往學校走。

她走得急,路過周淮初附近時,不知怎麽的手裏一疊資料沒拿穩突然就散落一地,秋風一吹,有好幾張恰恰吹到周淮初面前。

那姑娘緊張的‘啊’了一聲,然後蹲下身子去撿自己身邊的掉落的紙張。撿完之後又看到周淮初腳下的資料,她楞了一秒,不知為何卻尷尬地紅了臉,遲遲沒有走過去。

周淮初這才低頭一看,好像才剛剛發現自己眼前的東西,他又看了那女生一眼,然後彎腰把那幾張紙撿起來,遞給她。

“你的?”

那姑娘點點頭,大約是覺得他長得太好看,竟然有點不好意思,隔了兩三米的距離,一時忘了去接。

就在這一停頓間,周淮初不知想起了什麽,突然看著手裏那幾張覆印資料,唇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

他不笑還好,一笑那姑娘更閃神了,還以為他在對自己溫柔淺笑,頓時臉紅滴血,走過去害羞地把他手裏的資料接了過來。

然後甜甜的道謝:“謝謝。”

周淮初好像微微怔了下,似乎思緒剛剛抽離回來,聽到那姑娘的聲音又瞬間斂了笑意:“不客氣。”

於是,鹿蕭同學從學校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她帥慘了的男朋友,面前站著一個女生,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展開一絲迷惑人的笑意,惹得那女生害羞臉紅不已。

鹿蕭:“……”

想當初她就是一時垂涎美色把持不住,被這樣一張臉蠱惑了身心。

其實本來到這裏也就沒什麽事了,但那姑娘接了資料後,還沒走,看看周淮初有點猶豫的樣子,糾結了一會兒,她咬了咬唇,好像終於做了決定,正想開口再說什麽。

卻在下一秒,發現周淮初突然又笑意漸深,直及眼底,她怔了下,順著他目光看去,只見到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少女,一臉愉悅地向他走了過來。

她走得輕快,整個人驕傲又明艷,在周圍一群人中看著很惹眼。

在距離還有幾米遠時,她小跑了過來,整個人撲到他身上,他瞬間把她抱住,然後……

她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主動吻了下他的唇。

這姑娘還驚訝地沒回過神。

下一秒,鹿蕭粲然一笑:“叔叔,我好想你。”

周淮初失笑,知道她故意,卻仍然很配合地說:“叔叔也想你。”

叔叔?

世風日下,道德淪喪。竟公然在路邊跟自己叔叔接吻。

那姑娘被雷了下,看他們的眼神也古怪了幾分,大約心裏浮起了幾絲不好的想法。一秒不到就立刻拉著行李箱遠離這對閃瞎人眼不知羞恥的男女。

等人剛一走,鹿蕭立刻從他懷裏掙脫開,她瞪他一眼,很酸地說:“凈有小姑娘想往你身上撲。”

他笑了聲,捏了下她臉蛋:“你不就撲過來了。”

“哼。”

兩個人坐進車裏,鹿蕭想起出校門看到的那一幕,問他:“你剛才幹嘛笑得那麽開心?”

周淮初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她問什麽,他唇角微翹:“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鹿蕭想了想那天的情況,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看他一眼:“你那時候多拽啊!”

“我拽?”他失笑,“我拽還幫你撿資料,還在晚上送你跟室友回學校,你把一杯血腥瑪麗倒在我西裝上我都沒跟你計較。”

想起那杯‘血腥瑪麗’,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仔細想想,她跟他一天之內兩次見面的情景都挺奇葩的。誰又能想到當時毛毛躁躁的她和渾身散著疏離的他之後居然會走到一起。

鹿蕭嘆了口氣:“緣分可真神奇。”

他‘嗯’了一聲,突然攬住她的肩說:“謝謝你那天撞了我。”

她忍不住嘴角彎起。

也謝謝你那天被我撞。

半個小時後,到了臨水別墅區。

車一路行進到家門口。

開大門的是家裏的保姆阿姨,鹿蕭跟著周淮初一起走了進去,盡管他再怎麽說不用拘束,她心裏還是挺緊張的。

進了客廳,迎面走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子,身材苗條,沒有一絲臃腫,保養的很好,除了眼角幾絲不易察覺的細紋,幾乎看不到年齡在她身上的痕跡。

鹿蕭一眼便猜到這是周啟昌的現任妻子。

看到他們,程碧霞笑著開口:“淮初。”

至少從表面來看,她還算溫和。

周淮初很有禮貌但也很平淡地叫了聲‘阿姨’,鹿蕭跟在他身後重覆,才進門不到兩分鐘,她就覺得很壓抑,周淮初大約能感覺她的不自在,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似在安撫她。

客廳沙發上,周啟昌起身問周淮初“下班剛過來?”

周淮初點點頭,‘嗯’了一聲。

周啟昌又看了眼鹿蕭,那張明明挺嚴肅的臉上,硬是在擠出一絲慈祥的笑:“餓了吧?晚飯都準備好了,今天可是你阿姨親自下廚。”

鹿蕭乖乖地笑:“謝謝叔叔阿姨。”

程碧霞從餐廳出來,說:“謝什麽,以後都是一家人。”

鹿蕭幹幹地笑了兩聲,心裏卻說不上什麽感覺,就是覺得,雖然她說的是極為親近的言語,臉上也有很溫柔的笑意,但這種溫柔好像只是客氣的溫柔,笑意也只是禮貌的笑意。

仿佛一切都未達眼底。

但這種家庭環境,好像能做到表面如此已是不易。

周啟昌也順著接話:“你阿姨說得對,自家人不用客氣。”

周淮初薄唇輕抿,沒說話,鹿蕭簡直如坐針氈。

好在吃飯的時候,一切就正常了許多,周啟昌時不時問兩句周淮初的工作問題,可能上次不歡而散之後,他這次多少有點顧忌,倒沒對他的工作有過多評判,只是讓他註意身體,不要太累。

而程碧霞也做足了一個長輩應有的樣子,她很有修養,總是溫柔的笑著,偶爾會給鹿蕭夾菜,讓她多吃點,也會誇她長得可愛漂亮。

只是,吃飯的間隙卻一直沒見周淮初的弟弟出現,鹿蕭正覺得奇怪,旁邊的周淮初就開口問。

“周竣呢?”

他話音剛落,周啟昌便哼了一聲:“誰知道這小子又幹什麽去了,前兩天說得好好的,今天突然說什麽系裏籃球賽回不來,整天就是個驕縱的大少爺脾氣,誰也不敢惹。”

程碧霞一笑:“再驕縱還不是你寵的?從小就慣著他,他現在那少爺脾氣一大半都得怪你。”

周啟昌像是懶得反駁,只看了程碧霞一眼,淡淡道:“說得好像你不寵一樣。”

鹿蕭楞楞地聽他們說話,心裏卻是一酸,他們才是正兒八經的一家人,包括周淮初的父親,他雖然嘴上那麽說,可語氣裏分明是對周竣的溺愛。

鹿蕭偷偷看了眼周淮初,不知是不是早已習慣如常,他臉色平淡,沒有一絲波動。

沒過一會兒,話題又突然繞到她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周淮初提前說過,倒是沒人問起她父母,只是問了一些她學業的事還有關於舅舅的事。

她一一回答了幾句,在提到舅舅的名字時,周啟昌顯然有一絲詫異。

周啟昌:“顧明遠?寧都做實業地產的顧家?”

鹿蕭也很驚訝,卻仍然點點頭:“是。”

周淮初問:“你認識?”

周啟昌‘嗯’了一聲:“去年在寧都有個局,一起遇到過,當時我們談的很融洽,還一直笑說有機會一定要合作。”

周啟昌笑了下:“現在倒好,都是自己人,以後合作起來更方便。”

對於生意的事,鹿蕭並不太懂,但她也完全知道顧家跟周氏二十多年的基業相比必然相差不少,但是從周啟昌的表情和語氣來看,他好像真的很欣賞舅舅。

周啟昌一直不吝誇讚:“你舅舅是個厲害人物,年紀輕輕就自己打出一片天,我像他現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事業完全不如他做的這麽出色,他目光獨到,手段也很強硬,讓人不服不行。”

鹿蕭是怎麽也沒想到周啟昌居然對舅舅的評價如此之高,不過,仔細想想,舅舅現在也才三十六七歲,下海僅僅八|九年,能到現在這種地位也的確不一般。

都是商界翹楚,多少會有些惺惺相惜的感受吧。

鹿蕭笑著說:“我舅舅要是知道您這麽欣賞他,肯定也很開心。”

周啟昌沖她笑了笑,“你這孩子會說話。”

他又問周淮初:“對了,怎麽之前從沒聽你提起過你有這麽個師兄?”

周淮初淡淡說:“好像我們也不太有機會說這些事。”

他們哪一次聊天不是幾句匆匆結束,怎麽可能會到能閑聊起各自朋友的地步?

周啟昌頓了頓,自知他說的是事實,便也沒再問。只是對鹿蕭很周到的說:“回去帶我向你舅舅問好。”

鹿蕭乖乖的點頭。

這頓飯眼看著就要吃到最後,本以為就這麽平平淡淡得過去。

可周啟昌不知又想起了什麽,突然很感嘆地說:“在這個圈子摸爬滾打的越久,越是很難保持一顆不被利益熏陶的心,這一點,你舅舅就做得很好,他很低調地做了不少公益事業。沒有為了企業宣傳,完全出自內心。”

鹿蕭很詫異地看他一眼,有點驚訝他會這麽說。

周啟昌適時補充:“前兩年,我在錦城考察項目,聽說他在事業剛走上正軌後,就給一所中學捐了一整棟樓,在我眼裏你舅舅還是個年輕人,我還是挺震撼的。”

鹿蕭覺得可能周啟昌跟周淮初關系一直不冷不熱,所以他是想要盡量在她面前扮演一個慈祥和藹的長輩形象,因此恰好找到一個話題,便一頓飯下來幾乎都在有一句沒一句地用舅舅來跟她聊天。

相比之下,程碧霞跟周淮初都安靜了許多。

不過,周啟昌說什麽她還是秉著對長輩的尊敬,很認真地跟他回應。

鹿蕭解釋:“因為我們都是錦城人,當年那場地震,錦城受災很嚴重,其中最為慘烈的就是我們中學,舅舅以前也是從這個中學畢業的,所以感情很深吧,他兩年前的確給我們學校捐了一棟樓。”

周啟昌很惋惜地點點頭,又看了周淮初一眼,大約也是想到了他母親,他嘆了口氣:“那場地震的確讓無數人家毀人亡,很讓人難過,作為錦城人,你舅舅做得很好。”

鹿蕭笑了下,隨口說道:“他捐的那棟樓連名字都沒改,本來校領導提議可以以他名字命名,但他拒絕了,還沿用了以前的名字,”

他們話說完,一直沈默的周淮初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楞了下問她:“地震的時候你已經上中學了?”

她點頭:“是啊,初一。”

他想了下她的年紀:“十二歲,正常的話,不應該是小學六年級?”

鹿蕭笑了下:“我早上一年學啊。”

他沒接話只問:“錦城哪個中學?”

“三中。”

他蹙眉,喃喃地重覆:“三中……”

鹿蕭正不明所以。

他又問:“你舅舅捐的樓叫什麽名字?”

鹿蕭想了想:“博學樓。”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每一個問題出口都無比認真。可當她一一回答完之後,他的神色突然又變得覆雜起來。她試圖從他細微變化的表情上能夠分辨出是些什麽情緒,可是很難,好像有震驚有突兀地了然又好像有懷疑……

而那雙一向波瀾不驚的眼睛,似乎也突然處於游離狀態,盯著她,一時竟忘了說話。

鹿蕭發覺他不對勁兒,便也斂了笑意,問他:“怎麽了?”

餐桌上,周啟昌跟程碧霞也很疑惑地看著他。

周啟昌楞了下:“淮初?”

周淮初反應過來,隨即又迅速恢覆平靜,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搖搖頭:“沒什麽。”

他眼眸微動,只淡淡說:“之前沒聽你說過。”

鹿蕭覺得奇怪:“……也沒必要特意說這個吧。”

再說他也沒問過啊。

這個小插曲過後,周啟昌又問了些什麽,鹿蕭都一一回答,只是周淮初好像變得更加沈默。

等吃過晚飯,周淮初送她回學校。坐到車上,他雖然表情已經正常,可仍然沒怎麽說話。

他一直看著窗外,好像神色仍在游離狀態。

鹿蕭想問他,可是又不想問。

還好,沒一會兒,周淮初就跟她說話:“蕭蕭。”

“嗯?”

“關於地震的事,你還記得些什麽?”他很認真。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又問這些,鹿蕭仍然回答:“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些,我記憶裏已經很模糊了。”

接著她又把以前的話重覆了一次。

這是她認識他以來重覆的第三次,她只記得同學們在哭喊,有人在跟她說話,然後救援部隊把她救了出去。

周淮初問:“所以,你當時就是被掩埋在那棟博學樓下?”

她點頭,又很惋惜地說:“那棟樓是學校最老的一棟樓,年久失修,整棟樓的師生沒多少活下來的。”

“在上什麽課?”

“數學自習。”

“是什麽人再跟你說話?”

“我記不清,應該是個老師吧?反正是個男的”

“他跟你說了些什麽。”

“好像讓我別睡覺……”

周淮初問完這幾個問題,便沒有再說話,他的神情突然開始變得有點……似乎是茫然。好像是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麽?

夜色裏,賓利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窗外兩側有霓虹燈一一閃過,在他臉上勾勒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車內很靜,鹿蕭發現他臉色不太好,唇色有點白。

此刻她自己也有點不知所措。

她勉強幹笑了下問:“你怎麽了?”

他好像這才回過神來,搖頭說“沒什麽。”

“真的?”她狐疑。

周淮初笑了笑,好像自從剛才吃飯一直到現在,他是第一次展露笑顏。

他伸手攬過她的肩,又吻了下她發絲:“真的沒什麽,我只是很心疼你。”

明明沒發生什麽大事,可他這麽一說,她居然眼眶一熱,有點委屈的說:“我還以為你剛才怎麽了呢,嚇我一跳……”

他看她一眼笑笑說:“你膽子這麽小啊,我只是聽你說起當年,有些事不知道好奇而已,你嚇什麽。”

鹿蕭:“真的嗎?”

他握著她手指,低頭吻她指尖:“真的。”

“那你剛才吃飯的時候,為什麽突然很沈默很心不在焉的樣子。”

周淮初擡起她下巴,看著她眼睛給她解釋:“吃飯那會兒,院裏突然發來消息,說有個項目出了問題,正是關鍵時刻,這兩天得迅速解決,還挺麻煩的,我當時聽了有點煩。”

如果不出意外,周末他們肯定是要膩在一起的,可是他這個意思肯定是沒辦法呆在一起……

下一秒,周淮初揉揉她腦袋:“抱歉,這兩天可能不能陪你了。”

她安慰他:“沒關系,工作最重要,你安心工作。”

車子行駛到江大東門口停了下來,小陳很有眼色的開門出去站在不遠處一棵樹下。

車廂內就他們兩個人。

周淮初突然把她抱在自己腿上,此刻的他已經跟往日一樣沒有絲毫不對勁兒。

他低頭吻她的唇,吻得很熱烈,很纏綿,吻了一遍覺得不夠,呼吸的間隙,又重覆吻第二遍第三遍。直到好幾分鐘之後,他才緩緩放開她,然後額頭抵住她額頭,很溫柔很寵溺的樣子。

他很眷戀地叫她:“蕭蕭。”

“怎麽了?”

“我愛你。”他突然說。

鹿蕭心砰砰跳:“我知道。”

“告訴我,你也愛我。”

“……我也愛你。”

他盯著她:“你答應我,永遠陪在我身邊。”

她好笑地看他:“我之前就說過了啊。”

“再說一遍。”

她無比真摯地看他:“我是你的,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不會拋棄我。”

“嗯,不會拋棄你!”

她說完,他又抱住她,在她唇上輾轉廝磨,舌尖探尋到她的開始不斷交纏,他抱得很緊,像要把她整個人揉進自己身體。

臨下車前,周淮初對她說:“蕭蕭,周日下午我來接你去吃好吃的。”

她笑了下,又想起他出問題的項目:“你周日下午能忙完嗎?”

他沈吟片刻,很篤定的語氣:“能。”

她迅速抱著他臉頰親了一口:“那我們去吃之前吃過的那家俄餐。”

“好。”

“我要吃兩份酸奶油。”

“好。”

“我還要喝伏特加!”

“好。”

他都一一答應,鹿蕭這才開開心心地下車,他目送她進了校園,然後看著她身影消失在重重教學樓之後他才重新回到車裏。

等小陳坐上駕駛位。

周淮初立刻說:“去錦城。”

小陳很驚訝,看了下表晚上九點,到了錦城估計已經深夜。

他不確定地問:“現在嗎?”

“嗯。”

得到肯定他也不再猶豫,直接開車出了城,上了環城高速。

在車上的時候,周淮初久違地撥了個號,等對方接通,他直接說:“高律師,明天我們見個面。”

掛了電話,他又在錦城訂了酒店。

一切準備完畢,周淮初靠在後座椅背上,他蹙起眉,又略顯疲累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