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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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餐。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上在放一部動畫電影, 是鹿蕭喜歡的類型。

周淮初拉著她窩在自己懷裏, 她嘴裏還喝著一盒酸奶, 看到精彩處,不時發出陣陣笑聲。

窗外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恍然就有一種老夫老妻的感受。

鹿蕭心裏一甜, 側頭看他。

周淮初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會偶爾蹙兩下眉頭, 好像很認真專心的樣子。

鹿蕭便說:“你忙了就去書房, 不用陪我的。”

他笑了笑,親了她一口:“我不忙。”

她疑惑:“那你看什麽那麽認真?”

她說著話就準備湊到他面前, 周淮初直接把手機遞給她。

鹿蕭接過來一看,上面顯示的居然是手機上自帶的日歷軟件,但並不是最近的日期。

鹿蕭奇怪地擡頭:“你看這個幹什麽?”

還專心致志地看了那麽久?

周淮初一本正經:“找個良辰吉日。”

“什麽良辰吉日?”

他沒理她的問題,只笑了下說:“大學畢業應該都在每年六七月吧?”

鹿蕭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 但仍然點點頭:“對啊,怎麽了?”

周淮初勾唇,他凝視著她,那雙深棕色的瞳仁好像有不盡的情愫閃現:“所以, 我想看看等你畢業那年七月有幾個適宜嫁娶的黃道吉日。”

鹿蕭楞了一秒, 等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從他懷裏坐直身體, 她臉紅心跳,卻佯裝不屑:“哼, 誰要嫁給你!”

想得到美!

他反問:“你不嫁給我還想嫁給誰?”

鹿蕭揚著下巴,故作淡定:“總之,我還沒考慮好呢。”

周淮初失笑,突然捏了捏她鼻尖:“怎麽,昨晚剛睡完現在就不想對我負責了?”

“……”

鹿蕭瞪他,想也沒想說:“又不只是我睡了你。”

他眼裏都浮起了一絲笑,“是,我也睡了你。”

“……”

“可是蕭蕭……”他突然一副很幽怨的語氣,“我清清白白二十八年,你不能這樣無情,至少得給個承諾吧。”

“……”

為什麽他就總能這樣一派從容地無恥?

鹿蕭瞪他一眼:“你惡人先告狀!”

“我怎麽就惡人先告狀了?”

鹿蕭:“你清清白白我就不是清清白白嗎?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倒是先發制人……”

周淮初挑眉,再次提醒她:“昨晚明明我才是被勾引的那個……”

她憤憤不平,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可是享受的是你啊!我身體到現在還不舒服呢!”

他突然笑意加深,一直延伸到眼尾:“是嗎?可我怎麽記得後來你的狀態也不錯,還會主動在我挺……”

怕他再說下去她就要臉紅而亡,於是,鹿蕭迅速拿著手裏未喝完的酸奶,就往他嘴裏塞去。

鹿蕭:“不許說話!”

周淮初微微嘆了口氣,把酸奶放到一邊的桌上:“好了,不逗你了。”

他再度把她拉進懷裏,語氣也正經了許多,問她:“還疼嗎?”

“……有點。”

“嗯。”他點點頭說:“沒關系,我們這兩天盡快多做幾次就適應了。”

“……??”

鹿蕭驚呆了,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說你多休息幾天嗎?怎麽他卻是這種變|態邏輯?

到底是什麽讓她喜歡上這個男人的?!

大約看她表情實在無語,周淮初笑了笑,很適宜地轉移話題:“過幾天,我們去我爸那兒吃個飯。”

鹿蕭一楞,猶豫了下問:“是還有他現在的家人嗎?你弟弟他們?”

他‘嗯’了一聲,又怕她不自在,寬慰她說:“就見個面,最多一兩個小時,你不用太拘束,也不用管他們,更不用想著要特意說什麽話,反正我們以後也不需要跟他們有過多的接觸。”

鹿蕭點點頭:“我知道。”

她想了想,又問他:“你跟你爸爸關系一直不好嗎?”

“差不多吧。”他很平靜地回答,“其實他們沒離婚前,我們關系也不是很好。”

“為什麽?”

周淮初解釋:“我隱約記得六七歲之前家裏還是一派和諧,父母感情也還不錯。之後兩年,可能是因為兩個人理念越來越不同吧,公司剛起步,我爸天天忙著應酬工作,他便想讓我媽辭職放棄理想,但我媽不答應,她正在事業上升期,一直忙著評職稱,幾乎所有時間都用在了物理研究上。”

“兩個人僵持不下,誰都不肯退讓一步,因此他們會因為家裏的各種瑣事天天吵架,推卸責任。”

他頓了頓說:“包括照顧我的事情。”

鹿蕭心臟一抽,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聽他又繼續道:“後來吵了兩年,他們大概都彼此厭煩了,於是我爸,他應該算是出軌了吧,但我媽好像完全不在意,再然後他們終於離婚了。離婚之後我爸就迅速結婚生子……”

他苦笑了下:“……一直過得還挺幸福。”

“我那時候小,總覺得是他拋棄了我跟我媽,怨念就越來越深,隨著年紀長大,跟他關系也越來越差。以至於後來我媽都看不過去,她一再表示,他們是和平分手,當時沒正式離婚一方面是因為兩人都太忙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對她評職稱的考慮,她當時正在搶組裏唯一一個副教授名額,因此不想被私事影響。

“但實際上他們早已分居,兩人都默認不幹涉對方新的戀情。”

“可是,她雖然那麽說,我卻見她偷偷抹過好幾次眼淚,可能多少也有些不甘吧。”

她往他懷裏又偎了偎:“然後呢?”

他攬著她的腰說:“然後我們的關系就像你昨天看到的那樣一直不冷不熱。”

周淮初靜了兩秒,又突然說:“其實中間也有緩和過兩年,但後來我媽去世了,我覺得她很可憐,再加上生前我爸一直各種冷嘲熱諷,覺得她所做的研究項目完全是在浪費時間,他也一直在指責她把我也培養成了這個樣子。”

鹿蕭疑惑:“這個樣子?是哪個樣子?你明明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

他忍不住唇角彎了彎:“很榮幸被未來老婆這樣誇獎。”

“……”

就不能多正經一會兒!

周淮初微微嘆了口氣:“在他眼裏,可能覺得我跟我媽這種嚴肅刻板的科研職業,累死累活又掙不了多少錢都是在浪費時間吧。所以,他一直想讓我去公司跟他做生意。”

鹿蕭疑惑:“可是,你做的這麽出色,又得了那麽多獎,明明掙得不少吧?他為什麽要這麽嫌棄?”

周淮初笑了下,他眉頭微挑:“可能他很有優越感?掙得不如他就要接受批判。”

鹿蕭:“……”

鹿蕭想了想,她歪著頭,難得用很篤定的語氣幹涉他的事:“我覺得你不應該做生意,就應該從事物理科研。如果你真去從商了,那該多可惜。不止你自己可惜我也會覺得可惜,甚至很多不認識你的人,那些把你當做偶像的學弟學妹們都會很遺憾的。”

他楞了一秒,好像從未想過她會說出這番話:“怎麽這麽說?”

鹿蕭:“既然上天給了你天賦,就註定不想讓你跟普通人一樣。宇宙浩瀚,人類那麽渺小,這個世界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天才來探索。”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很亮,語氣有滿滿的崇拜,好像比他還要對自己充滿信心。

“原來我在你心裏有這麽高的評價。”

他笑了笑,沒等她說話,就側身去吻她的唇,吻了一會兒,又好像不滿足,手掌趁勢探進她衣服內側,在她光滑的背上左右摩挲。

在他將將要解開她內衣扣的時候,鹿蕭推了他一把,她皺眉瞪他:“……你太壞了。”

簡直就是個流氓,明明才剛剛起床不久就動手動腳,以後還了得。

周淮初莞爾,也不在意她的指控,倒是心情很好的幫她把衣服弄好,又吻了下她額頭。

不知又想起了什麽,過了會兒,他又突然提起他母親。

“我一直沒說過,我媽跟你父母一樣,也是那場地震過世的。”

鹿蕭微怔,她之前聽舅舅說了,雖然舅舅也並不是很清楚,但她一直想著如果周淮初想說肯定會主動告訴她的,因此她也沒有特地去問。

鹿蕭:“她也在錦城遇難的嗎?”

周淮初有點詫異:“你知道?”

“嗯。”她點點頭,“我聽我舅舅之前提過兩句。”

周淮初了然地‘嗯’了一聲,然後解釋說:“她當時是在錦城天文臺出差,他們幾個同事一起上山做測驗,很不幸地再也沒有出來。”

上山?

鹿蕭很驚訝,錦城她最熟悉不過,天文臺附近只有個小山,地震後,山體滑坡泥石流,受災非常嚴重,山底附近的居民也大多失蹤至今。

那種情況下在山上做測驗?

她心底一驚,隱隱也能猜到她母親最後的結局。

果然,周淮初沈默了兩秒,然後說:“遺體最後也沒找到。”

他突然低落的語氣,讓她忍不住鼻尖一酸,安慰的話堵在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出來。

鹿蕭問:“那她的那些同事呢?”

周淮初說:“因為他們從頭天晚上就上了山,可能早已呆在山林深處,一共七個人,救援隊只找到了一具遺體,其餘人連個遺物都沒有發現。”

她靜靜地聽著。

“當時我剛出國一年,五月份,莫大有個考察團要來訪問,我跟著導師一起回國,因為行程安排很緊,回國三天我都沒有機會見到我母親,於是等到第四天訪問團回俄羅斯,我休了幾天假,立刻動身前往錦城。”

“在那之前,我僅僅在四個月前的春節跟她匆匆相處了兩天。”他極為苦澀地笑了下,“很不幸,我到錦城的那天剛好也是地震當天,不但沒有見到她,我自己也是死裏逃生,在廢墟下幾乎呆了三天三夜。”

鹿蕭心底莫名一跳,一種極為覆雜的感覺憋在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卻又不明不白。

明明之前就聽舅舅說了,他是在錦城遭遇地震。可這會兒從他口中仔細說出,卻讓她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

靜了半晌,鹿蕭看著他,才緩緩問:“所以……你的腿是在那會兒才……”

他很冷靜地點頭:“是。”

周淮初:“當時有一整塊柱子壓在我左側小腿上,因為時間太久,我被救出去的時候奄奄一息,醒來發現已經截肢了。”

他語氣很平和,不似剛才談及母親時的一絲苦澀,說到自己幾乎已經察覺不到有絲毫別的情緒。

可他越是這樣平靜,鹿蕭反倒越難過至極。母親遇難屍骨無存,自己完好的身體又突然殘缺,實在無法想象他是用怎樣的心境度過那段日子的。

鹿蕭上前摟緊他腰腹,將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她柔聲問:“還難過嗎?”

他搖搖頭,又寬慰地拍拍她的背:“年代久遠,早已經沒什麽感覺了,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見上她最後一面。”

他靜了兩秒,“只是我母親不在的這幾年,覺得孤獨了很多,父親有了家庭,好像就只有我孤身一人。”

鹿蕭擡頭,揚起臉看他:“你以後有我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周淮初唇角翹起:“對,所以我現在連孤獨都沒了。”

他寵溺地捏了捏她臉頰:“就只有你。”

兩個人靜靜地抱著,周淮初突然問:“你呢?現在還難過嗎?”

鹿蕭疑惑:“什麽?”

他解釋:“想起你爸媽還會很傷心嗎?”

她坦誠回答:“剛開始知道爸媽不在了,我哭了好久,好些天都吃不下睡不下,但舅舅舅媽一直在我身邊,他們對我很好,我沒有缺失一點愛,後來也就不會太想這些事了。”

“嗯,你舅舅舅媽的確很不容易。”他揉了揉她發絲又說,“錦城當年受災挺嚴重的,你應該也是從廢墟裏被救出來的?那會兒害怕嗎?”

鹿蕭說:“其實我那時候還很小,可能本身膽子也太小,嚇過頭了,很多事情記得迷迷糊糊的也不清楚,當時我們那棟樓其實損毀十分嚴重,班裏很多同學都不在了,救我出來的人說我居然能活下來並且毫發無損簡直是奇跡中的奇跡。”

她皺了皺眉,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說:“我對廢墟裏的記憶真的很模糊了,好像剛開始很多同學都在哭喊,然後又好像有人一直在跟我說話,讓我別睡覺,不過唯一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消防部隊趕到我面前的時候。”

她嘆了口氣:“所以說,我應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就算活下來的人,很多都要進行心理疏導,但我卻因為沒太多印象反而沒什麽心理陰影。”

周淮初擡起她下巴,很溫柔地吻了吻她的唇:“這樣也好,不需要想那些恐懼的事。”

他沈吟片刻,還想開口說什麽,室內突然響起一陣鈴聲。

鹿蕭看了一眼說:“你手機響了。”

她從對面矮幾上把手機拿過來遞給他。

周淮初:“餵?”

“嗯,我知道。”

“沒關系。”

“好,我會告訴她。”

只聊了不到兩分鐘,通話結束。

鹿蕭大概猜了出來:“你爸爸?”

他點頭:“嗯。”

“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大概昨天多少有點不歡而散,打電話試探一下我的態度。”他笑了笑。

“……”

周淮初:“對了,他說讓我下周末帶你回去吃個飯。”

“你答應了?”

“嗯,我們剛才不是都說好了。”他笑道,“反正遲早要見的。”

“……也對。”

他不知又想起了什麽,突然又抱著她說:“蕭蕭,其實剛開始發現自己喜歡上你,我也不是沒有猶豫過。”

她一楞,怎麽都沒想到他會有這種心思。

“為什麽?”

周淮初輕笑了下:“可能第一次喜歡人,心裏也沒底,我身體又這樣,會擔心能不能照顧好你或者會不會反倒成為拖累。”

她很驚訝又覺得感動,“你怎麽會這麽想呢?你這麽出色,喜歡我,我開心還來不及啊。”

她靠在他懷裏,問:“那後來怎麽又想通了?”

周淮初微微揚眉:“大概……情不自禁,控制不了自己愛上你。”

鹿蕭臉一紅,伸手拍他胸膛:“就會說好聽的!”

周淮初勾唇:“好吧,其實是因為我突然就覺得,你這麽傻,除了我好像也沒有人能照顧好你。”

“……”

感動不過三秒!

不知過了多久,鹿蕭窩在他懷裏,低低地叫:“淮初。”

她第一次這樣叫他,明明同樣的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卻像有著魔力似的,在他心上蕩漾出絲絲漣漪。

他道:“怎麽了?”

她語氣很堅定:“以後我就是你的腿。”

“嗯。”

他唇角微揚,下顎在她發絲上摩挲。

良久,她好像又想起什麽,看著他的左側大腿,突然擡頭問:“還會痛嗎?”

他搖搖頭說:“不痛,都多少年了,只有偶爾天陰下雨或者長時間勞累的時候可能會有點感覺。”

這樣啊……

鹿蕭有點不好意思,“那……你昨晚那樣會累嗎?”

畢竟那也是運動吧,他還運動的那麽劇烈……

周淮初微怔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便立刻失笑。

他擡起她下顎,迫使她看著自己:“看來我昨晚不該早早放過你,讓你現在還有精力懷疑我的體力?”

“……”

鹿蕭很無辜:“我沒有,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麽?”

她坦白說:“覺得你要是太累了,下次要不就我來吧。”

“……”

他後悔了。

安靜了兩秒。

周淮初:“蕭蕭。”

“嗯?”

“我剛才說錯了,我腿現在就很累。”他一副很真誠的樣子,“今晚要靠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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