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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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所有高智商天才都是這樣於無形中懟人，不但不帶臟字還讓人傻傻反應不過來？
鹿蕭默默捏了把汗，覺得以後見了他一定要謹慎一點，免得哪天不開心翻舊賬。
不過轉念一想，估計也沒什麽機會跟他再見面吧。就算是做譯稿跟她對接的人一直都是韓睿，也不太可能直接跟周淮初本人打交道。
這麽想著，鹿蕭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鹿蕭發現，以前她做譯稿的時候從來都是自信而專註，可現在拜周淮初所賜，她翻譯個幾句話就要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生怕哪塊不完美，被抓出把柄。
照理說，是熟人是不是應該更好說話一點？但不知為何，想起周淮初那張嚴肅又英俊的臉，她就覺得他是那種在工作上會要求到苛刻的人。
介於此，她甚至還在周五這天特地跑到書店去買資料！哪裏能想到，她一個俄語系的居然有一天會需要買物理專用名詞解析？
高考的時候都沒這麽用功好嗎？
周五下午沒課，三點左右，鹿蕭背了個雙肩包，走出學校大門。地鐵站學生很多，到書店的時候，已經快要四點。
漢文書店規模很大，上下兩層樓。在這片一個商業廣場拐角處，偏僻卻也安靜。
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子，很熱情。店內裝修極為古樸，上下兩層均是淺棕色的木質書架，樓內靠窗的邊緣放著幾張用小屏風隔開的沙發。除了一些來買書的人，偶爾也會有人坐這裏查閱資料。
鹿蕭去的時候店裏恰好人不多，老板坐在一樓收銀臺後面整理放在手邊的雜志。
她剛走進去，老板笑著點了下頭。
店內十分安靜，角落裏還有三四個客人在認真閱讀，鹿蕭走到老板面前，低聲問：“你好，請問這裏有沒有有關俄語或者物理學或者天文學相關的書？”
老板好像被她問住了：“……”
他有些無奈：“小姑娘，你說的這三種可差的太遠了啊，你到底要哪個？能不能再具體點？”
鹿蕭笑了下，有點尷尬：“就是有沒有那種俄羅斯出版的物理資料，最好是中俄雙語的。”
“這我可不清楚。”老板想了想，指著二樓說：“不過，你去二樓找找，專業性分區都在二樓。”
鹿蕭點了下頭：“謝謝。”
她轉身，走到樓梯口，迎面從樓梯下來兩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兩個人表情均是一臉驚喜，湊在一起邊走邊小聲交談，走到鹿蕭身邊時，鹿蕭恰恰聽到她們說的話。
“……真的好帥啊。”
上了二樓，可能由於這層都是各種專業領域的書籍，所以人平時就更少，此刻一眼望去，裏面居然空空蕩蕩。
整個二樓分外安靜，她不自覺就放輕了腳步。
三排書架，每一個分區都有專門的註釋牌，一路向裏走去，左側一片便是外文類。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她需要的書。鹿蕭勉強拿了本中俄特殊詞匯解析，在手裏翻看了幾頁，看見對面的物理分區，她正要往前走去……
剛剛還安靜的二樓，卻陡然傳出一聲輕咳。她心下一跳，往左右看了一下，並沒有人。
再靜下心一聽，好像左前方傳來了輕微地翻頁聲。她一楞，剛才一直以為，這裏只有她一個人的。
不知為何，好奇心突起，鹿蕭循著聲音看去，對面有一排書架擋著，卻隱約可以看見一個身影。
她從面書架格擋裏抽出兩本書。
鹿蕭瞬間楞住。
透過縫隙向裏看去，對面物理分區的書架之前正靠著一個人。
那挺拔高大的身軀，分外出眾的相貌——
不正是幾天沒見的周淮初嗎？
寂靜的下午，她和他之間隔著一排書架，他穿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扣上挽，手裏拿了一本書，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剛好散落到眉間，與之前幾次見面嚴肅考究的穿著相比明顯肆意瀟灑了許多。
窗外溫柔的陽光照射進來，在他臉上渡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隨著他偶爾翻頁的姿勢，反倒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
鹿蕭楞楞地看著，一時間竟不知該做什麽。
坦白說，她長這麽大從未見過一個人有這麽出挑的氣質，就那麽隨意一站，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要遜色。
好一會兒，身後響起腳步聲，鹿蕭這才清醒過來，轉頭一看，有幾個人正從樓梯口走了上來。與此同時，周淮初也正要轉身。
鹿蕭心下一跳，趕緊拿著手裏那本特殊詞匯解析往樓下走去，不知為何，她就是不想被他見到。匆匆結了賬，她沒有多待一秒，直接走出書店。
然而……
天不遂人願，她剛走出去沒幾步，身後便有人出聲。
“鹿蕭。”
“……”
光聽聲音，她就知道是誰。
鹿蕭勉強轉身：“……好巧。”
周淮初一笑：“是挺巧的。”
他從容地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低頭說：“來買書？”
鹿蕭點頭，“隨便看看。”
他‘嗯’一聲，擡手看了下腕表突然說：“你還沒吃晚飯吧？”
“啊？吃飯？”
這才五點吃什麽飯？
“嗯……”他好像並不在意她的反應，左右看了下問她：“你吃的慣俄餐嗎？”
鹿蕭條件反射性回答：“還好，吃過幾次。”
周淮初點頭：“前面有家俄式西餐廳，很正宗的莫斯科味道。”
他看她：“我們就在那吃吧。”
鹿蕭慢半拍的發現，他這是要請她吃飯？
她委婉解釋：“其實我中午吃的很晚，還不是很餓……”
以他的智商想必肯定能理解她話中推辭的意思吧。
可是，他非但沒理解，反倒說：“沒關系。”
“……”
？
什麽叫‘沒關系’？
鹿蕭楞楞地還沒說話，他側眸，竟然毫不掩飾地說：“我挺餓的。”
鹿蕭：“……”
這位天才，你餓你自己吃啊拉上我幹嘛？我長得這麽像陪餐的嗎？
然而，某位周先生顯然對她臉上的表情無動於衷。
他又對她說：“離得很近，我們走過去。”
話說完不給她反駁的機會，他已經轉身向前走去。
“……”
她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餐廳距離書店只有兩三百米，站在門外，鹿蕭擡頭，店名字很直白，招牌上直接用中俄雙語寫了幾個字‘莫斯科餐廳’。
店主是個常年居住在中國的俄羅斯人，所以店內風格都很獨特，整體呈米色調，一二層中間打通，餐廳頂部中央掛著一臺巨大的淡金色吊燈，璀璨燈光下，很有一股西歐風情，吧臺前有一整面酒架，裏面琳瑯滿目擺放著各種酒品，很符合大家對俄羅斯人民愛喝酒的傳統印象。
兩個人剛一坐下，服務生過來點單。
周淮初問她：“要吃點什麽？”
“你點吧，我隨便。”鹿蕭解釋：“我對俄餐的了解僅僅只有紅菜湯。”
服務生立刻熱情的介紹：“那您可以嘗試一下我們這裏的莫斯科紅菜湯，完全是按照國宴的標準做得。”
鹿蕭：“……也行。”
主菜是周淮初推薦的，兩份俄式炭烤豬排，一份紅菜湯和馬哈魚，還貼心的單點了女孩子都愛吃的酸奶油。
等菜期間，周淮初看到她放在手邊的那本書。
他問：“俄語的？”
鹿蕭點頭，剛想把書裝進包裏他卻突然伸手：“我看看。”
她只好把書遞給他。周淮初隨手翻了幾頁，然後笑道：“特殊詞匯？”
他看她：“你需要學習哪種類型的特殊詞匯？”
“……”她吐槽，“你明知故問。”
他揚眉，非但不介意反倒說：“如果是物理相關，我可以給你推薦一些俄語書籍。”
他還敢說！
鹿蕭狠狠瞪他：“你之前明明知道我在給你們做翻譯，為什麽不早告訴我？還有你那什麽科學家的身份……”
害的她在他面前各種說壞話。
“我故意的。”
“……”
他還真坦白！
鹿蕭：“你幹嘛要故意？”
周淮初頓了下，說：“我記得你先說我老，又暗示我……”他好像有些無語，“發際線有問題？”
“……”
鹿蕭被雷了下，她擡頭，他烏黑發亮的發絲十分完美的散落在額前。
“好吧，我承認我不該說你老不該說你禿頂更不該玩什麽辣條賭註，可是……”她盡力辯解，“我當初又不知道我說的人就是你。”
她話說完，周淮初突然又說：“其實憑我跟你舅舅師兄弟的關系，再加上這麽多巧合，我以為你應該能明白。”
他看她，居然頗有點無奈地說：“是我考慮不周，忽略了你的智商。”
“……”
她覺得她快要炸毛了！
智商高了不起嗎？！
從餐廳出來已經六點多，鹿蕭跟他道別：“我該回學校了。”
周淮初點頭：“我送你。”
“不用了。”
“沒關系，順路而已。”
“……”
又是順路。
她好奇問他：“你住江大附近嗎？”
“沒有。”
她一臉疑惑：“那為什麽每次都能順路？”
“……”
他好像難得被噎了下。隔了好一會兒才說：“巧合。我回家會路過江大。”
哦，這樣啊……
他的車停在漢文書店前面，兩人走過去，周淮初突然側頭問她：“你有駕照吧？”
雖然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鹿蕭仍然回答：“有。”
他點了下頭，打開駕駛座：“你來開。”
鹿蕭：“……”
“我雖然考了駕照，可是我幾乎沒正式上過手啊！”
她不解：“你為什麽要讓我開車？”
周淮初頓了下：“因為我開不了。”
“啊？”
“……”她十分驚訝，“你居然不會開車？”
看著不像啊，他這種成熟精英，一表人才豪車都隨便換居然不會開？
大概她語氣太誇張，他表情有些無語，強調說：“我只是開不了，不是不會開。”
？
鹿蕭眨眨眼睛：“有區別嗎？”
“……”
“算了。”過了會兒，他擡手看了下腕表，“我們打車吧。”
兩個人站在路口，鹿蕭奇怪：“小陳呢？今天怎麽不見他？”
之前每次他的司機都跟是在他身邊的。
周淮初解釋：“他中午臨時有事，我讓他離開了。”
敢情剛才要送她是因為這個。鹿蕭後知後覺的說：“你是把我當免費司機了吧？”
周淮初唇角一勾：“……我不否認。”
“……”
晚高峰伊始，兩個人站在路邊半天攔不到一輛車。
鹿蕭提議：“要不我們去坐地鐵吧？”
周淮初一楞：“地鐵？”
他訝異的表情就好像從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地鐵’這個交通工具。
“是啊。”鹿蕭奇怪著點頭，又指向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那不就是地鐵站，很近的。”
周淮初順著她視線看去，頓了頓，這才點頭：“可以。”
看他古怪的表情，她有些尷尬，不確定地問他。
“你不會……沒坐過地鐵吧？”
這也不是不可能，他們這些有錢人，不食人間煙火太正常了。
“……”
也許她毫不掩飾的神情顯得很誇張，周淮初突然側頭。他們站在一棵柳樹下，周圍人來人往，他挑眉，徐徐說。
“二十一年前，江臨地鐵一號線通車，我恰好跟父母坐了第一班列車。”他看她，“那個時候你大概還沒出生吧。”
“……”
鹿蕭：我閉嘴。
兩人下了地鐵站，正是周末，這塊又是市中心，地鐵上人潮湧動，擁擠不已。
“……”
看著烏壓壓一片，再一看旁邊西裝筆挺，卓然出塵的某位周先生，怎麽看都跟這擁擠的人群格格不入。鹿蕭後悔了，早知道不來了。
她有點尷尬：“沒想到人這麽多，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吧？”
可反觀周淮初，他倒是比她從容很多。
“沒關系，進都進來了。”他看著周圍一圈，莫名說了句，“有時候能擠地鐵其實也挺讓人羨慕的。”
“羨慕？”鹿蕭驚訝，“你怎麽會有這種感覺。這有什麽好羨慕的，地鐵上都是人擠人，有時候站一路都沒有座，很累的。”
周淮初仿佛沒聽到她的話，只是說：“我還挺喜歡的。”
鹿蕭問，“為什麽？”
他笑了下，低頭看她，淡淡說：“有人氣兒。”
哦……
鹿蕭感慨：“能這麽說的大概率都是你們這些吃慣了山珍海味，想尋找調劑的有錢人吧。”
他倒沒有正面反駁她的觀點，只是問：“你沒有錢？”
鹿蕭還沒回答，他笑，“以你舅舅的資產，你每個月的零花錢恐怕不比我的工資少。”
“……”
他反問：“所以，你天天擠地鐵也是有錢人需要調劑？”
“……”
鹿蕭：“你贏了。”
周淮初淺笑：“謝謝。”
“……”
沒過一會兒，地鐵到站，兩人一起上去。
後面跟著上來很多人，車廂越來越擠，她靠在另一側的角落，而他順勢站在她前面。他本就身材高大，兩人那樣的位置，他整個身體把她護在裏面，恰好隔絕了外面擁擠的人群。
她臉將將到他胸膛，這個姿勢，近到幾乎能感覺到他的氣息。鹿蕭耳朵莫名有點發燒：“謝謝。”
她聽到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還好剛過了兩站，就有人下車，他們身邊剛好空了一個座，周淮初讓她坐下。
漢文書店離江大將近二十站，整個路程足有四五十分鐘。剛開始還沒什麽，可路程走了一大半，他還一直那樣站著，周圍也沒有座位。不知為何，鹿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可一擡頭他又一臉平常的沖她淺笑，她又覺得是自己錯覺。
半個小時後，行車快到尾聲，車廂內空了不少，鹿蕭再次擡眼卻不經意間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以及略顯蒼白的唇色。
她陡然間就想起之前她在地鐵站碰到的幾個江大八卦的女生，其中一個好像有說他身體不好？鹿蕭一楞，可具體哪裏不好她又沒聽到。
此刻，她擡頭。
“你要不要坐一下？”她說著就要起身。
周淮初伸手制止她。“不用。”
“可是……”她猶豫了下，還是問，“你有沒有不舒服？”
他低低的聲音帶了一絲安慰：“我很好。”
好吧，既然他這麽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麽。等過了幾站。她身邊終於有人起身下車。
鹿蕭趕緊說：“你快坐。”
周淮初點頭。
兩人坐在一起，快到江大的時候，地鐵上人也越來越少，周圍都是空位，他們對面只有一對年輕情侶。
好一會兒，鹿蕭突然想起她譯稿的問題，她說：“我想問你個問題。”
周淮初看她：“你說。”
她笑了下，抱著一絲希望：“我們現在也算熟人或者半個朋友了對吧？”
他眼裏浮起一絲笑意，點點頭：“嗯。”
“既然如此，關於我譯稿的問題你會不會因為我之前說你壞話就公報私仇對我要求很嚴格？”
周淮初搖頭：“不會。”
“啊，那就好……”鹿蕭一笑。
可下一秒，他好整以暇看她，緩緩道：“我只會更苛刻。”
“……”
無語凝噎！這人怎麽這麽愛記仇啊！
“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周淮初疑惑：“怎麽了？”
鹿蕭頗為遺憾地開玩笑：“我真替你未來老婆捏一把汗，要是以後跟你吵架，豈不是稍稍不註意就被你記仇加報覆？”
“未來？”他奇怪，“是誰告訴你我現在沒老婆的？”
鹿蕭楞了楞，誒？難道他已經結婚了？可是之前聽童菲他們八卦明明說他是單身啊。
她眨著眼睛說：“你沒看過江大論壇嗎？萬千少女早把你扒了個遍。”
“……”
周淮初似乎被噎了下，然後又想起什麽突然說：“你這麽關註我？還去論壇看。”
鹿蕭：“我就是無聊聽舍友說得。”
“……”
話說到這了，鹿蕭就好奇：“你不會真的單身吧？”
長這麽帥，不太像啊。
他看她，嘴角淺淺的笑，語重心長道：“小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學習，不懂不要隨便管大人的事。”
這突如其來的長輩語氣，深深地把她給雷了下。
既然如此，鹿蕭順著他的意思，當著那對情侶的面，聲音拔高，十分恭敬的低頭：“是，叔叔，你說的都對。”
她目光單純：“畢竟叔叔活了四五十年懂得當然比我多很多……”
讓你倚老賣老！
鹿蕭話音剛落，果然，下一秒，對面坐著的一對情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
此刻，她幸災樂禍的眼裏分明能看到周淮初僵硬的嘴角。
走出地鐵站，鹿蕭正處於滿心得意當中，前面那對情侶中的女孩子突然側過頭來看她。她眨眨眼，十分可愛的說：“你叔叔真帥，都四五十歲了，可是看著年紀跟你差不多哎～”
鹿蕭楞楞地聽她口中的話，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突然響起一聲輕笑。她回頭，夜色裏，霓虹燈昏黃的光線映照下，周淮初俊眉微挑，分明在好笑地看她。
“……”
四五十歲跟她長得一樣？這位姑娘你會不會說話啊！
鹿蕭只好尷尬地笑笑：“呵呵……”
這邊周淮初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突然看著對面的女孩，語氣紳士而禮貌：“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我並不是她叔叔。”
他嘴邊淺淺的笑，然後側頭看她，神色一本正經中竟陡然帶了一絲絲裝模作樣的……寵溺？
鹿蕭一楞？
這突如其來的笑意，為什麽會給她一股觸目驚心的感覺呢？！
事實證明她的感覺是對的，下一秒他眼裏一絲淡淡的促狹，清冷的聲音在她耳邊徐徐道。
“只是女朋友太貪玩，在開玩笑。”
？？？
！！！
鹿蕭：“……”
她聽到了什麽？她是不是被雷劈了！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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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蕭默默捏了把汗，覺得以後見了他一定要謹慎一點，免得哪天不開心翻舊賬。
不過轉念一想，估計也沒什麽機會跟他再見面吧。就算是做譯稿跟她對接的人一直都是韓睿，也不太可能直接跟周淮初本人打交道。
這麽想著，鹿蕭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鹿蕭發現，以前她做譯稿的時候從來都是自信而專註，可現在拜周淮初所賜，她翻譯個幾句話就要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生怕哪塊不完美，被抓出把柄。
照理說，是熟人是不是應該更好說話一點？但不知為何，想起周淮初那張嚴肅又英俊的臉，她就覺得他是那種在工作上會要求到苛刻的人。
介於此，她甚至還在周五這天特地跑到書店去買資料！哪裏能想到，她一個俄語系的居然有一天會需要買物理專用名詞解析？
高考的時候都沒這麽用功好嗎？
周五下午沒課，三點左右，鹿蕭背了個雙肩包，走出學校大門。地鐵站學生很多，到書店的時候，已經快要四點。
漢文書店規模很大，上下兩層樓。在這片一個商業廣場拐角處，偏僻卻也安靜。
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子，很熱情。店內裝修極為古樸，上下兩層均是淺棕色的木質書架，樓內靠窗的邊緣放著幾張用小屏風隔開的沙發。除了一些來買書的人，偶爾也會有人坐這裏查閱資料。
鹿蕭去的時候店裏恰好人不多，老板坐在一樓收銀臺後面整理放在手邊的雜志。
她剛走進去，老板笑著點了下頭。
店內十分安靜，角落裏還有三四個客人在認真閱讀，鹿蕭走到老板面前，低聲問：“你好，請問這裏有沒有有關俄語或者物理學或者天文學相關的書？”
老板好像被她問住了：“……”
他有些無奈：“小姑娘，你說的這三種可差的太遠了啊，你到底要哪個？能不能再具體點？”
鹿蕭笑了下，有點尷尬：“就是有沒有那種俄羅斯出版的物理資料，最好是中俄雙語的。”
“這我可不清楚。”老板想了想，指著二樓說：“不過，你去二樓找找，專業性分區都在二樓。”
鹿蕭點了下頭：“謝謝。”
她轉身，走到樓梯口，迎面從樓梯下來兩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兩個人表情均是一臉驚喜，湊在一起邊走邊小聲交談，走到鹿蕭身邊時，鹿蕭恰恰聽到她們說的話。
“……真的好帥啊。”
上了二樓，可能由於這層都是各種專業領域的書籍，所以人平時就更少，此刻一眼望去，裏面居然空空蕩蕩。
整個二樓分外安靜，她不自覺就放輕了腳步。
三排書架，每一個分區都有專門的註釋牌，一路向裏走去，左側一片便是外文類。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她需要的書。鹿蕭勉強拿了本中俄特殊詞匯解析，在手裏翻看了幾頁，看見對面的物理分區，她正要往前走去……
剛剛還安靜的二樓，卻陡然傳出一聲輕咳。她心下一跳，往左右看了一下，並沒有人。
再靜下心一聽，好像左前方傳來了輕微地翻頁聲。她一楞，剛才一直以為，這裏只有她一個人的。
不知為何，好奇心突起，鹿蕭循著聲音看去，對面有一排書架擋著，卻隱約可以看見一個身影。
她從面書架格擋裏抽出兩本書。
鹿蕭瞬間楞住。
透過縫隙向裏看去，對面物理分區的書架之前正靠著一個人。
那挺拔高大的身軀，分外出眾的相貌——
不正是幾天沒見的周淮初嗎？
寂靜的下午，她和他之間隔著一排書架，他穿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扣上挽，手裏拿了一本書，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剛好散落到眉間，與之前幾次見面嚴肅考究的穿著相比明顯肆意瀟灑了許多。
窗外溫柔的陽光照射進來，在他臉上渡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隨著他偶爾翻頁的姿勢，反倒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
鹿蕭楞楞地看著，一時間竟不知該做什麽。
坦白說，她長這麽大從未見過一個人有這麽出挑的氣質，就那麽隨意一站，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要遜色。
好一會兒，身後響起腳步聲，鹿蕭這才清醒過來，轉頭一看，有幾個人正從樓梯口走了上來。與此同時，周淮初也正要轉身。
鹿蕭心下一跳，趕緊拿著手裏那本特殊詞匯解析往樓下走去，不知為何，她就是不想被他見到。匆匆結了賬，她沒有多待一秒，直接走出書店。
然而……
天不遂人願，她剛走出去沒幾步，身後便有人出聲。
“鹿蕭。”
“……”
光聽聲音，她就知道是誰。
鹿蕭勉強轉身：“……好巧。”
周淮初一笑：“是挺巧的。”
他從容地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低頭說：“來買書？”
鹿蕭點頭，“隨便看看。”
他‘嗯’一聲，擡手看了下腕表突然說：“你還沒吃晚飯吧？”
“啊？吃飯？”
這才五點吃什麽飯？
“嗯……”他好像並不在意她的反應，左右看了下問她：“你吃的慣俄餐嗎？”
鹿蕭條件反射性回答：“還好，吃過幾次。”
周淮初點頭：“前面有家俄式西餐廳，很正宗的莫斯科味道。”
他看她：“我們就在那吃吧。”
鹿蕭慢半拍的發現，他這是要請她吃飯？
她委婉解釋：“其實我中午吃的很晚，還不是很餓……”
以他的智商想必肯定能理解她話中推辭的意思吧。
可是，他非但沒理解，反倒說：“沒關系。”
“……”
？
什麽叫‘沒關系’？
鹿蕭楞楞地還沒說話，他側眸，竟然毫不掩飾地說：“我挺餓的。”
鹿蕭：“……”
這位天才，你餓你自己吃啊拉上我幹嘛？我長得這麽像陪餐的嗎？
然而，某位周先生顯然對她臉上的表情無動於衷。
他又對她說：“離得很近，我們走過去。”
話說完不給她反駁的機會，他已經轉身向前走去。
“……”
她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餐廳距離書店只有兩三百米，站在門外，鹿蕭擡頭，店名字很直白，招牌上直接用中俄雙語寫了幾個字‘莫斯科餐廳’。
店主是個常年居住在中國的俄羅斯人，所以店內風格都很獨特，整體呈米色調，一二層中間打通，餐廳頂部中央掛著一臺巨大的淡金色吊燈，璀璨燈光下，很有一股西歐風情，吧臺前有一整面酒架，裏面琳瑯滿目擺放著各種酒品，很符合大家對俄羅斯人民愛喝酒的傳統印象。
兩個人剛一坐下，服務生過來點單。
周淮初問她：“要吃點什麽？”
“你點吧，我隨便。”鹿蕭解釋：“我對俄餐的了解僅僅只有紅菜湯。”
服務生立刻熱情的介紹：“那您可以嘗試一下我們這裏的莫斯科紅菜湯，完全是按照國宴的標準做得。”
鹿蕭：“……也行。”
主菜是周淮初推薦的，兩份俄式炭烤豬排，一份紅菜湯和馬哈魚，還貼心的單點了女孩子都愛吃的酸奶油。
等菜期間，周淮初看到她放在手邊的那本書。
他問：“俄語的？”
鹿蕭點頭，剛想把書裝進包裏他卻突然伸手：“我看看。”
她只好把書遞給他。周淮初隨手翻了幾頁，然後笑道：“特殊詞匯？”
他看她：“你需要學習哪種類型的特殊詞匯？”
“……”她吐槽，“你明知故問。”
他揚眉，非但不介意反倒說：“如果是物理相關，我可以給你推薦一些俄語書籍。”
他還敢說！
鹿蕭狠狠瞪他：“你之前明明知道我在給你們做翻譯，為什麽不早告訴我？還有你那什麽科學家的身份……”
害的她在他面前各種說壞話。
“我故意的。”
“……”
他還真坦白！
鹿蕭：“你幹嘛要故意？”
周淮初頓了下，說：“我記得你先說我老，又暗示我……”他好像有些無語，“發際線有問題？”
“……”
鹿蕭被雷了下，她擡頭，他烏黑發亮的發絲十分完美的散落在額前。
“好吧，我承認我不該說你老不該說你禿頂更不該玩什麽辣條賭註，可是……”她盡力辯解，“我當初又不知道我說的人就是你。”
她話說完，周淮初突然又說：“其實憑我跟你舅舅師兄弟的關系，再加上這麽多巧合，我以為你應該能明白。”
他看她，居然頗有點無奈地說：“是我考慮不周，忽略了你的智商。”
“……”
她覺得她快要炸毛了！
智商高了不起嗎？！
從餐廳出來已經六點多，鹿蕭跟他道別：“我該回學校了。”
周淮初點頭：“我送你。”
“不用了。”
“沒關系，順路而已。”
“……”
又是順路。
她好奇問他：“你住江大附近嗎？”
“沒有。”
她一臉疑惑：“那為什麽每次都能順路？”
“……”
他好像難得被噎了下。隔了好一會兒才說：“巧合。我回家會路過江大。”
哦，這樣啊……
他的車停在漢文書店前面，兩人走過去，周淮初突然側頭問她：“你有駕照吧？”
雖然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鹿蕭仍然回答：“有。”
他點了下頭，打開駕駛座：“你來開。”
鹿蕭：“……”
“我雖然考了駕照，可是我幾乎沒正式上過手啊！”
她不解：“你為什麽要讓我開車？”
周淮初頓了下：“因為我開不了。”
“啊？”
“……”她十分驚訝，“你居然不會開車？”
看著不像啊，他這種成熟精英，一表人才豪車都隨便換居然不會開？
大概她語氣太誇張，他表情有些無語，強調說：“我只是開不了，不是不會開。”
？
鹿蕭眨眨眼睛：“有區別嗎？”
“……”
“算了。”過了會兒，他擡手看了下腕表，“我們打車吧。”
兩個人站在路口，鹿蕭奇怪：“小陳呢？今天怎麽不見他？”
之前每次他的司機都跟是在他身邊的。
周淮初解釋：“他中午臨時有事，我讓他離開了。”
敢情剛才要送她是因為這個。鹿蕭後知後覺的說：“你是把我當免費司機了吧？”
周淮初唇角一勾：“……我不否認。”
“……”
晚高峰伊始，兩個人站在路邊半天攔不到一輛車。
鹿蕭提議：“要不我們去坐地鐵吧？”
周淮初一楞：“地鐵？”
他訝異的表情就好像從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地鐵’這個交通工具。
“是啊。”鹿蕭奇怪著點頭，又指向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那不就是地鐵站，很近的。”
周淮初順著她視線看去，頓了頓，這才點頭：“可以。”
看他古怪的表情，她有些尷尬，不確定地問他。
“你不會……沒坐過地鐵吧？”
這也不是不可能，他們這些有錢人，不食人間煙火太正常了。
“……”
也許她毫不掩飾的神情顯得很誇張，周淮初突然側頭。他們站在一棵柳樹下，周圍人來人往，他挑眉，徐徐說。
“二十一年前，江臨地鐵一號線通車，我恰好跟父母坐了第一班列車。”他看她，“那個時候你大概還沒出生吧。”
“……”
鹿蕭：我閉嘴。
兩人下了地鐵站，正是周末，這塊又是市中心，地鐵上人潮湧動，擁擠不已。
“……”
看著烏壓壓一片，再一看旁邊西裝筆挺，卓然出塵的某位周先生，怎麽看都跟這擁擠的人群格格不入。鹿蕭後悔了，早知道不來了。
她有點尷尬：“沒想到人這麽多，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吧？”
可反觀周淮初，他倒是比她從容很多。
“沒關系，進都進來了。”他看著周圍一圈，莫名說了句，“有時候能擠地鐵其實也挺讓人羨慕的。”
“羨慕？”鹿蕭驚訝，“你怎麽會有這種感覺。這有什麽好羨慕的，地鐵上都是人擠人，有時候站一路都沒有座，很累的。”
周淮初仿佛沒聽到她的話，只是說：“我還挺喜歡的。”
鹿蕭問，“為什麽？”
他笑了下，低頭看她，淡淡說：“有人氣兒。”
哦……
鹿蕭感慨：“能這麽說的大概率都是你們這些吃慣了山珍海味，想尋找調劑的有錢人吧。”
他倒沒有正面反駁她的觀點，只是問：“你沒有錢？”
鹿蕭還沒回答，他笑，“以你舅舅的資產，你每個月的零花錢恐怕不比我的工資少。”
“……”
他反問：“所以，你天天擠地鐵也是有錢人需要調劑？”
“……”
鹿蕭：“你贏了。”
周淮初淺笑：“謝謝。”
“……”
沒過一會兒，地鐵到站，兩人一起上去。
後面跟著上來很多人，車廂越來越擠，她靠在另一側的角落，而他順勢站在她前面。他本就身材高大，兩人那樣的位置，他整個身體把她護在裏面，恰好隔絕了外面擁擠的人群。
她臉將將到他胸膛，這個姿勢，近到幾乎能感覺到他的氣息。鹿蕭耳朵莫名有點發燒：“謝謝。”
她聽到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還好剛過了兩站，就有人下車，他們身邊剛好空了一個座，周淮初讓她坐下。
漢文書店離江大將近二十站，整個路程足有四五十分鐘。剛開始還沒什麽，可路程走了一大半，他還一直那樣站著，周圍也沒有座位。不知為何，鹿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可一擡頭他又一臉平常的沖她淺笑，她又覺得是自己錯覺。
半個小時後，行車快到尾聲，車廂內空了不少，鹿蕭再次擡眼卻不經意間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以及略顯蒼白的唇色。
她陡然間就想起之前她在地鐵站碰到的幾個江大八卦的女生，其中一個好像有說他身體不好？鹿蕭一楞，可具體哪裏不好她又沒聽到。
此刻，她擡頭。
“你要不要坐一下？”她說著就要起身。
周淮初伸手制止她。“不用。”
“可是……”她猶豫了下，還是問，“你有沒有不舒服？”
他低低的聲音帶了一絲安慰：“我很好。”
好吧，既然他這麽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麽。等過了幾站。她身邊終於有人起身下車。
鹿蕭趕緊說：“你快坐。”
周淮初點頭。
兩人坐在一起，快到江大的時候，地鐵上人也越來越少，周圍都是空位，他們對面只有一對年輕情侶。
好一會兒，鹿蕭突然想起她譯稿的問題，她說：“我想問你個問題。”
周淮初看她：“你說。”
她笑了下，抱著一絲希望：“我們現在也算熟人或者半個朋友了對吧？”
他眼裏浮起一絲笑意，點點頭：“嗯。”
“既然如此，關於我譯稿的問題你會不會因為我之前說你壞話就公報私仇對我要求很嚴格？”
周淮初搖頭：“不會。”
“啊，那就好……”鹿蕭一笑。
可下一秒，他好整以暇看她，緩緩道：“我只會更苛刻。”
“……”
無語凝噎！這人怎麽這麽愛記仇啊！
“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周淮初疑惑：“怎麽了？”
鹿蕭頗為遺憾地開玩笑：“我真替你未來老婆捏一把汗，要是以後跟你吵架，豈不是稍稍不註意就被你記仇加報覆？”
“未來？”他奇怪，“是誰告訴你我現在沒老婆的？”
鹿蕭楞了楞，誒？難道他已經結婚了？可是之前聽童菲他們八卦明明說他是單身啊。
她眨著眼睛說：“你沒看過江大論壇嗎？萬千少女早把你扒了個遍。”
“……”
周淮初似乎被噎了下，然後又想起什麽突然說：“你這麽關註我？還去論壇看。”
鹿蕭：“我就是無聊聽舍友說得。”
“……”
話說到這了，鹿蕭就好奇：“你不會真的單身吧？”
長這麽帥，不太像啊。
他看她，嘴角淺淺的笑，語重心長道：“小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學習，不懂不要隨便管大人的事。”
這突如其來的長輩語氣，深深地把她給雷了下。
既然如此，鹿蕭順著他的意思，當著那對情侶的面，聲音拔高，十分恭敬的低頭：“是，叔叔，你說的都對。”
她目光單純：“畢竟叔叔活了四五十年懂得當然比我多很多……”
讓你倚老賣老！
鹿蕭話音剛落，果然，下一秒，對面坐著的一對情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
此刻，她幸災樂禍的眼裏分明能看到周淮初僵硬的嘴角。
走出地鐵站，鹿蕭正處於滿心得意當中，前面那對情侶中的女孩子突然側過頭來看她。她眨眨眼，十分可愛的說：“你叔叔真帥，都四五十歲了，可是看著年紀跟你差不多哎～”
鹿蕭楞楞地聽她口中的話，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突然響起一聲輕笑。她回頭，夜色裏，霓虹燈昏黃的光線映照下，周淮初俊眉微挑，分明在好笑地看她。
“……”
四五十歲跟她長得一樣？這位姑娘你會不會說話啊！
鹿蕭只好尷尬地笑笑：“呵呵……”
這邊周淮初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突然看著對面的女孩，語氣紳士而禮貌：“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我並不是她叔叔。”
他嘴邊淺淺的笑，然後側頭看她，神色一本正經中竟陡然帶了一絲絲裝模作樣的……寵溺？
鹿蕭一楞？
這突如其來的笑意，為什麽會給她一股觸目驚心的感覺呢？！
事實證明她的感覺是對的，下一秒他眼裏一絲淡淡的促狹，清冷的聲音在她耳邊徐徐道。
“只是女朋友太貪玩，在開玩笑。”
？？？
！！！
鹿蕭：“……”
她聽到了什麽？她是不是被雷劈了！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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