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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薄先生,薄太太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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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薄先生,薄太太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七千】

阮欣然冷笑了一聲,眸光再次投向薄氏大廈的門。

在她心裏,論狠毒,誰也及不上薄庭深。十幾年的感情說沒就沒了,即便她真的做錯了什麽,難道他從來不想知道原因嗎?

十幾年,若不是他的目光永遠停駐在慕心黎的身上,她又怎麽會對慕心黎動了那樣的心思。更不會在陰差陽錯之下……

薄庭深,這是你逼我的。論很毒,薄啟深絕比不過薄庭深,但論陰毒,薄庭深不是薄啟深的對手,薄庭深的刀子,向來都光明正大的插在人的要害上。

……

薄庭深看著手上的腕表,沈佳坐在他的對面,唇角掛著明艷的笑意,“薄總看起來心不在焉的樣子?”

聞言,薄成晉擡頭看了他一眼,深沈的眸光中寫滿了不悅。

薄庭深唇角冷冷的勾了一下,視線僅從她的身上掃了一眼便移開了。

薄成晉看他這樣更是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最近你奶奶念叨心黎和衍衍,你帶著他們回家一趟。”

薄庭深看著他挑了挑了眉尖,聲音沈沈道,“我知道了。”

他再度低頭看表,離會議結束還有兩個小時,他心臟劇烈的蜷縮著,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般。

慕紫雲的事情他也是剛剛知道,他看著自己的手機,眉心越蹙越緊。

……

慕紫雲離開之後,心黎就一直待在病房裏沒出去,衍衍的臉色蒼白,但依舊對她笑著,眉宇之間依舊是她熟悉的樣子,隱隱透著和薄庭深相似的英氣。

她的手指摩挲著他的皮膚,唇角帶著苦澀的笑容。蘇岑沒了,她現在只剩下衍衍了。

她擡眸看向窗外,陽光依舊燦爛,卻沒有往日嘰嘰喳喳的燕子和麻雀。

她一點也不信蘇岑就這麽離開她了,可阮欣然的話像釘子一樣釘在她的心裏,讓她寢食難安。

胃裏突然冒出一股酸水往上湧,她捂住嘴往衛生間跑去,因為沒吃東西,她吐不出來什麽,但胃裏的酸水頂的難受。

好不容易將那股子酸水壓了下去,她站在鏡子前,纖弱的小手摸著自己的小腹,唇角苦澀的勾著,或許,她真的應該去做個檢查了。

衍衍已經醒過來了,努力的睜大眼睛尋找她的身影,瘦弱的小臉上帶著委屈的神情。

她呼吸一滯,快步朝他走過去,“衍衍,媽媽在這裏。”

衍衍循著她的聲音看來,兩只眼睛淚汪汪的,張開雙手找她抱抱。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小手,“衍衍想不想吃點什麽?我讓馮奶奶去幫你買。”

衍衍輕輕的搖了搖頭,弧度很淺,甚至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媽媽,衍衍好難受……”

心黎眸光一滯,急忙去檢查他的身體,“衍衍哪裏不舒服?”

衍衍只是可憐兮兮的看著她,緊咬著下唇故作堅強的樣子,額頭上卻滲出了細細的薄汗,浸濕了他柔軟的頭發。

心黎握住他的手,卻驀然發現他手上一片冰涼,就連蒼白的小臉上也是冷冷的。

“衍衍……衍衍……”心黎的心臟劇烈的蜷縮著,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在胸腔中蔓延,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只覺得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密密麻麻的恐懼化作顫抖,再叫了衍衍兩聲沒有人應答之後,她急忙按響了急救鈴。

“衍衍,你和媽媽說說話,你不要嚇媽媽呀……”心黎緊緊的握住她的手,一貫冷靜的眸中翻滾著的巨浪排山倒海一般湧了上來。

她眼角噙著淚水,身體不停的顫抖著,“衍衍……寶貝,你別嚇媽媽……”她擡眸朝著門口喊,“馮媽,快叫醫生……”

她緊握的小手突然間動了一下,雖然力道很輕,但她還是清晰的捕捉到了,她急忙垂下頭去,“媽媽,你好吵……”

“衍衍……”所有壓抑的情緒在聽到他這一聲虛弱的媽媽之後瞬間湧了出來,豆大的淚珠順著眼角滑了下來,滴在衍衍的手上,“媽媽不吵你了,你跟媽媽說說話好不好。”

衍衍揚起了嘴角,往日又大又有神的眼睛此時只是睜開了一條縫,眸光渙散,他想擡起自己的胳膊幫心黎擦眼淚,但卻沒有力氣。

“媽媽,你不要哭,衍衍不難受了……”他氣若游絲的,卻努力擺出最樂觀的笑容,“媽媽哭了就不漂亮了……”

他越是這麽說,心黎哭的越厲害,抓著他的手緊緊握在手中,“媽媽不哭,媽媽不想哭的……”

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爸爸呢?衍衍想爸爸了……”

“爸爸在工作,媽媽馬上給他打電話。”心黎說著,慌慌亂亂的用另一只手去拿手機,急匆匆的撥通了薄庭深的電話。

衍衍的呼吸微喘,“媽媽,你親親衍衍好不好……”

心黎一楞,將他抱在懷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衍衍別說話了,醫生很快就來了,衍衍很快就不難受了。”

他臉上褪去了最後一點血色,和薄庭深極為相似的薄唇被他咬的發白,像是沒聽到心黎的話一般,繼續喋喋不休的說著,“衍衍好愛媽媽,也好愛爸爸……衍衍好想看看妹妹……”

“會的。”心黎慌亂的將他抱在懷中,滾燙的淚珠落在他的臉上。

衍衍越來越無力,輕輕闔上了眼睛,“媽媽,你不要哭了,衍衍不喜歡你哭……”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重重的捶在心黎的心上,逼仄的她喘不過氣來,她慌亂的騰出一只手拭去臉上的淚珠,“媽媽不哭了,爸爸媽媽也好愛衍衍……”

羅伊帶著護士推門進來,一看到這副情景蹙了蹙眉,急忙吩咐人給衍衍做各項檢查。

心黎退到一邊,楞楞的看著,整個人的靈魂像是抽離了一般,一雙澄澈的眸中除了源源不斷的淚水之外只剩下恐懼。

這樣的場景她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麽心慌過,像是靈魂從體內一點點離去,她用力去抓,卻抓不住。

羅伊微微嘆了口氣,立刻吩咐護士將衍衍帶到急救室去,另外還讓人準備手術事宜。

心黎突然間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坐在地上,馮媽急忙從一旁扶住她,“太太……”

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像是催命符一般,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推著衍衍朝著急救室的方向跑去,她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頭也暈的不得了,視線之內是一片模糊。

羅伊突然停下來看著她,“薄太太,孩子病情突然惡化,請您盡快聯系薄先生……”

心黎一楞,還沒來得及回答便看到羅伊進了急救室。她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急匆匆的去找自己的手機。

馮媽在一旁扶著她,將她的手機遞了過去,“太太……”

她慌亂的接過去,因為手指抑制不住的顫抖有好幾次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她指尖不停的顫抖,撥了幾次才成功。

耳邊傳來等待鈴聲,每一秒都是煎熬一般。她緊緊的咬住下唇,晶瑩透明的液體從越發蒼白的臉上滑下來,整個人周圍圍繞著一股覆雜的情緒,看得人膽戰心驚。

絕望,孤獨還有恐懼,面前的手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的視線像是在手機上凝結了一般,整個人如同一件雕塑。

馮媽微微嘆了口氣,側過臉去偷偷抹了抹眼淚,可憐的孩子呀。

手機響了一分鐘左右,卻始終沒有人接聽。

她眉心狠狠的蹙了一下,緊接著撥打第二遍。

……

會議暫停,薄庭深去了洗手間,手機放在會議桌上。

沈佳就在手機的旁邊,因為開會的原因,手機都調了靜音。

第一次屏幕亮起的時候沈佳看到了想喊他,但看到上面的名字突然楞住了。直到第二次屏幕亮起,她趁人不註意偷偷掛了電話。

薄庭深回來的時候她眸光下意識的躲了一下,看著他桌上的手機欲言又止。

“會議繼續。”他沈沈的嗓音響起,視線從沈佳的臉上掃過,眉心隱隱跳動著。

會議進行到一半,劉冬突然闖了進來,幾個高層不悅的看著他。

劉冬並沒有任何的停頓,只是擡眸看著薄庭深,“薄總,剛剛太太打電話過來,小少爺的病情突然惡化,請您盡快過去。”

薄庭深眉心一蹙,拿起桌上的手機就往外走。

薄成晉跟著他起身,“庭深,衍衍究竟是什麽病?”

薄庭深回了一下頭,眉心緊蹙著,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大步流星的朝著電梯口走過去。

沈佳眉心一擰,才發覺自己剛剛做了什麽錯事,她急忙跟上薄庭深,“我陪你一起過去。”

劉冬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這是薄總的家事,就不勞煩沈小姐了。”

沈佳驀然頓住,楞楞的看著他。

薄成晉無心顧及其他,到底是自己的親孫子,這幾天一家三口在醫院還瞞著家裏人,其實他已經預料到了什麽,衍衍的身體素來體弱,現在……

他跟著薄庭深的腳步往外走,等下了樓,卻已經找不到了薄庭深的身影。

……

停車場,薄庭深的車子剛剛出來,就被人攔了下來。

阮欣然攔在他的車前,一雙冷眸無波無瀾的落在他的車上。

薄庭深眉心一蹙,急忙踩了剎車。

阮欣然走上前來,去拉他駕駛座的車門,“庭深,不準去。”

“你滾開。”薄庭深目赤欲裂,冷冷的瞪著她,再度發動車子。

阮欣然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你是不是要去醫院給那個孩子做腎臟移植?庭深,你不能去,你會沒命的……”

薄庭深冷冷的掃了她一眼,不想和她過多的糾纏。

車子剛剛啟動,阮欣然突然間狠狠的撞了上去,突如其來的疼痛弄得她呲牙咧嘴,她卻依舊擋在車子前面不肯讓開,“薄庭深你瘋了是不是?你現在過去等於送命?兒子沒了可以再生,你的命只有一條。”

薄庭深淡漠的眸微微瞇了起來,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目赤欲裂的看著面前的女人。

兒子沒了可以再生?這樣的話她居然也說的出口。

那是他的親生兒子,衍衍的命不止是他自己的,還是心黎的,如果衍衍出了什麽事情,他無法想象心黎該怎麽辦。

他因為面前的女人虧欠了他們母子七年,現在這個女人還想要攔住他,他胸腔裏莫名生出想要撞死這個女人的沖動。

他的大腦之中一片空白,腦中只有心黎和衍衍蒼白的小臉。

他甚至無法想象,這個時候沒有他陪在身邊心黎該怎麽辦。

她最絕望,最孤獨的時候他卻不在……每次都是這樣,她一個女人怎麽能獨自承受這些?

他兩眼瞪得極大,紅紅的如同一頭獵豹,“阮欣然,我再說一次,你讓開。”

阮欣然嗤笑了一聲,“薄庭深,他們母子對你就這麽重要嗎?”

“是。”他擲地有聲的回答,“阮欣然,他們就是我的命。”

阮欣然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棍子,瞬間清醒了過來。半晌,她嗤然笑了一聲,看著已經從她身邊疾馳而過的車子狠狠的擰起了眉,精致的五官擰在一起。

薄庭深,既然他們是你的命,那你們就一起去死吧!

……

不知道是從哪家媒體最先傳出來的,薄家的小少爺病危的消息不脛而走。

老太太在家裏急得不知所措,林菁在一旁安慰她,“媽,你也別太急了,衍衍要真有什麽事心黎會告訴我們的。”

老爺子在一旁凝眉,吩咐人給馮媽打電話,薄啟深剛進門,看到此情此景楞了一下。

林菁看到他回來眉梢一挑,故作著急的模樣,“啟深,衍衍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庭深整天在公司,知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

薄啟深一楞,下意識的看向老爺子,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上次在醫院碰到衍衍了,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聽護士說好像是腎功能衰竭需要換腎,庭深和衍衍的配型是成功的……”

老爺子的瞳孔重重縮了一下,片刻的楞怔之後眉心立刻擰了起來,“庭深呢?庭深現在在哪?”

“剛剛我打電話問過我爸了,庭深去了醫院。”

老爺子腳下一個踉蹌,“馬上備車,去醫院……”

……

黑色的賓利慕尚疾馳在路上,薄庭深的眉心緊緊的擰在一起,車子早已超速,但此時他只想快速到醫院去。

他的心臟揪成一團,怎麽會這麽快,他今天離開的時候衍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之間病情就惡化了?

孩子稚嫩的童音還在耳邊回響,薄庭深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胸腔之中蔓延著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突然之間,一輛白色的面包車直直的朝他撞了過來,他瞳孔一縮,急忙打了方向盤,車子直沖沖的撞上了一旁的綠化帶,緊接著便熄火了。

由於慣性,薄庭深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下,他咬牙,再次想要啟動車子的時候車子卻怎麽也啟動不了了。

他雙手重重的垂在方向盤上,有些氣惱的下車,白色的面包車已經消失在車流當中,他咬牙,眸光微瞇。

……

心黎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長椅上,全身不停的顫抖著,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但眸底之中卻留著深深的恐懼。

她的心裏空落落的,若不是馮媽在一旁扶住她,恐怕她早就支撐不住倒了下去。她美麗卻無神的眸直勾勾的落在急救室亮起的燈上,成了她最難以承受的煎熬。

她的手中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薄庭深的手機一直處在無法接聽的狀態,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此時此刻,她最需要的男人卻不在她的身邊……

外面天氣驟變,原本陽光明媚的天空突然間變得灰蒙蒙的,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薄老爺子和老太太匆匆趕過來,心黎像是沒看見一般,垂著眸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老爺子呡了下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老太太兩眼噙著淚水,一看到她立刻撲了過去,“小黎呀……我可憐的孩子……”

聽到她的聲音,心黎的眸動了兩下,但依舊如同死灰一般,瞳孔深處倒映著老太太的臉,但她卻無法看清老太太此時的樣子。

她的眸再次垂了下去,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沒有人刻意的去計算時間,就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心黎等來的不是薄庭深的身影,而是急救室的燈滅了和穿著手術服走出來的羅伊。不知道為什呢,她眸中倒映著羅伊的腳步,竟覺得有幾分沈重。

心黎急忙站起身來,因為站得太急,她差點倒在地上,馮媽從一旁拉住她。她顧不得其他,只是看著面前的羅伊。

羅伊摘下口罩,看著她抿起了唇,“薄太太,我們盡力了……但一直等不到腎源……”

接下來的話不必再說,任憑誰都聽得明白。

心黎清明的眸晃動了幾下,一股熱流從眸底往上湧,瞬間盈滿了她整個眼眶,不可置信的看著羅伊,“你說什麽?”

羅伊抿了抿唇,微微側開了她此刻的神情,“節哀……”

節哀?

這兩個字無疑像是一道悶雷劈在在場的每一個人的頭上。衍衍他還那麽小,他那麽可愛,那麽懂事……整個薄家還沈浸在有了長子嫡孫的喜悅之中,緊接而來的就是一個噩耗,逼仄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這段時間,衍衍帶給他們多少歡樂,他就是個人小鬼大的小人精啊,能把每個人都哄的樂呵呵的,他那麽有活力,他怎麽可能會有事呢?

老爺子扶著老太太,挺得筆直的背彎了下去。

周圍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羅伊的身上,羅伊只是搖頭。

心黎的腳步猛然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好幾步,眼淚在眼眶中回轉了幾下之後抑制不住的往下掉,“不可能……”

“薄太太……”

“別叫我,我不是薄太太……”她情緒激動了起來,驀然甩開了馮媽扶著她的手,含淚的眸直勾勾的看著羅伊,“教授,你在騙我對不對?我兒子剛剛還好好的,剛剛他還抱著我說愛我,他還說想要妹妹……他怎麽可能……”

羅伊呡唇不語,只是垂著眸,“慕小姐,抱歉……”

啪……東西墜地的聲音從走廊的那頭傳了過來,眾人下意識的轉眸看去。

薄庭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手機掉在地上四分五裂,漆黑的眸子沈沈的,但不難看懂他眸中的情緒。

一股氣從他的心底往腦海中湧,他的思維像是凍結了一般無法思考,只是看著心黎。女人瘦弱的身影映在他的瞳孔深處,他卻像是定在原地了一般不敢靠近。

沈佳跟在他的身邊,眉心緊緊的蹙著。羅伊的話一字不差的落入耳中,她同情那個孩子,更同情面前的女人。

心黎看到兩人楞了一下,激動的情緒再次被挑了起來,眼眶中源源不斷的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但此時男人女人的身影卻清晰的映在她的瞳孔深處,面前的一切都是對她的諷刺。

她的兒子生死之間,而他卻……

她直勾勾的朝著薄庭深走過去,右手高高的揚起來,重重的打在了薄庭深的臉上。啪的一聲,醫院的走廊傳著回音,薄庭深的臉被打偏了過去。

“薄庭深,你不配當他的父親……你還來幹什麽,幹什麽……”她歇斯底裏的吼道,眼圈已經紅紅的腫了起來,“他是你的親生兒子啊……他剛剛還在跟我說,他想爸爸了,可你呢,你在哪?”

薄庭深的眼圈一紅,擡起雙臂想要抱住她,“心黎,我……”

所有的解釋已經成了枉然,所有的話堵在喉嚨口,他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薄庭深,你就是個混蛋,你賠我的兒子,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她淒淒的哭著,雙手緊緊的攥著他胸前的襯衫,精致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源源不斷的淚珠從她的眼底湧出來,“你把衍衍還給我,還給我呀……”

她一拳拳的打在他的身上,薄庭深沒躲,亦沒攔著。她這段時間虛弱的厲害,並沒有多大的力氣,致命的疼痛是衍衍的死訊,像一把刀子插在胸口,疼的他喘不過氣來,心臟處像是被人挖了一塊,鮮血淋漓。

他的兒子,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愛他呀!他的心臟像是麻木了一般,雙臂緊緊的將心黎抱在懷中,想要安撫她的情緒。

心黎掙紮著,雙手緊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的嫩肉,“我的兒子啊……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

她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閃動著淚水的眸光冷冷的落在他的身上,看得他千瘡百孔,是啊,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他,他真希望死的那個人是他。

心黎越哭越痛,呼吸也越來越不順暢,她突然沒了聲音,整個身子向後倒去。薄庭深急忙抱住她,“心黎……”

她突然暈了過去,薄庭深抱起她往急診室走去,兩條腿都是軟的。

老太太像是突然間明白了什麽,緊跟著也暈了過去。

薄家此時再也經不起任何的打擊。

……

薄庭深站在病床前面,英挺的五官像是蒙上了一層薄冰,攜著疲憊和無力,眸光落在女人的身上。

醫生看著她的檢查結果,微微嘆了口氣,直起眸看著薄庭深,“薄先生,薄太太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她身體很弱,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小公子的事,希望您好好勸勸她節哀,不然胎兒很難保住……”

☆、236 我要去陪我兒子,他沒有我在身邊得多孤獨,多害怕……

236 我要去陪我兒子,他沒有我在身邊得多孤獨,多害怕……

薄庭深凝滯的眸瞬間一動,直起眸看著醫生,“你說什麽?”

“太太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不能再受到刺激。”醫生微微的搖了搖頭,看著病床上虛弱的女人。

曾幾何時,她是令茉城所有女人羨慕嫉妒的女人,可現在,她虛弱的躺在病床上,兒子夭折,卻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不知道是喜還是悲。

醫生轉身出去,薄庭深深呼了一口氣,彎腰在她的身邊坐下,粗糲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微微出神……

懷孕了……三個多月,是她跟著慕衍爵走之前,那幾天是她的安全期,他們都沒往這上面想。

他們一直說想再要個孩子,但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會在這個時候來,衍衍才剛剛……想到這裏,他麻木的心臟再次蜷縮起來,擠壓的他全身都痛。

他緊咬著下唇,諱莫如深的眸逐漸染上了一層氤氳,眼角微濕,他的大掌包裹著她宛若無骨的手,卻又不敢太用力,像是一下不小心就會將她捏碎一般。

他該怎麽面對她?他該怎麽說?·

老爺子推開門,拐杖拄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音。薄庭深沒有回頭,視線依舊凝滯在她的身上。

“心黎怎麽樣了?”沈沈的聲音攜著飽經風霜的滄桑感,語速有些慢,夾著難以察覺的沈重。

薄庭深回過頭去看他,漆黑的眸子晃動了一下,不似往日的深沈,反而盡是無奈和無力,“奶奶呢?”

“你奶奶已經醒過來了……”老爺子擰著眉心,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她時而清醒時而糊塗,,這會兒已經忘記了……”

薄庭深垂了垂眼皮,唇角揚起苦澀的弧度,“那就好。”

整個病房一下子沒了聲音,只有呼吸聲交疊在一起,顯得格外的沈重。

楞了好一會兒,薄庭深轉過頭來,沈沈的看著老爺子,“心黎懷孕了……”

老爺子眸光一滯,下意識的,淡淡的欣喜從一片死寂中湧了出來,緊接著便沈了下去,他抿了抿唇,深呼了一口氣,“衍衍的後事我交給你大哥處理,你好好陪陪心黎,別讓她……”

後面的話他終究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微微側過臉去,眼角有些濕意,他在商場一生,幾經浮沈,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疲憊過,說到底,是那孩子和薄家的緣分太淺,在外面那麽多年平安無事,怎麽剛剛認祖歸宗就……

老爺子嘆了口氣,推門出去。他雷厲風行了一生,人老了,就特別在意這些事情。本以為可以過幾年含飴弄孫的日子,沒想到……

薄啟深躲在站在門口,聽到老爺子出來的腳步聲急忙躲了起來,懷孕了,她居然又懷孕了。

……

薄庭深漆黑的眸子依舊落在心黎的身上,他希望她醒過來,卻又害怕她醒過來。他不是故意不過來。

車子撞上了綠化帶熄了火,若不是正好碰上沈佳的車子,他恐怕會來的更晚。

她睡的並不安穩,眉心緊緊的擰在一起,額頭上不斷的往外冒著汗,浸濕了她散在病床上的長發。

“衍衍……不要,衍衍……”

她突然從夢魘中驚醒過來,瞳孔瞪得極大,但像是沒有焦距一般瞪著上面的天花板,漆黑的眸子間倒映不出任何的物體,只是楞楞的看著屋頂的一片白,像是沒有知覺一般。

薄庭深的手指楞在她的皮膚上,從指尖傳來淡淡的溫涼。

他動了動唇角,卻始終說不出來什麽。更不敢出聲去打擾她。

過了好一會兒,心黎的眸突然動了動,微微側過頭,薄庭深深沈的線條映在她的瞳孔深處,她眼角一濕,“庭深……”

薄庭深聽到她的聲音驀然一楞,急忙去握住她的手,“我在……”

“你怎麽才回來?”她的嗓音攜著一絲委屈和撒嬌,鼻頭紅紅的,“衍衍說他想你了,你去見過衍衍了嗎?”

薄庭深心臟猛然滯了一下,楞楞的看著她,眸中劃過一絲震驚和訝然,握著她手的力道驀然一重。

他緊呡著唇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衍衍……周圍的空氣像是凍結了一般,逼仄的他幾乎窒息。女人羸弱的樣子映在他的瞳孔深處,他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辦。

“衍衍呢?”心黎忽然局促了起來,一雙美眸不停的在房間內搜尋著,卻怎麽也找不到孩子的身影。

所有的記憶像潮水一般朝著她湧了過來,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再次湧了上來,瞳孔劇烈的收縮著。

她突然掀開被子要下床,精致的五官擰在一起,“衍衍呢,我要見衍衍……”

薄庭深急忙攔住她,生怕她瘋狂的舉動再傷到自己,“心黎,你冷靜一點。”

“我要見衍衍……我要見我兒子……”她使勁的掙紮著下床,往日清麗淡然的嗓音越發的歇斯底裏,“我要去陪我的衍衍,我不在身邊他會害怕……”

她重重的踩在薄庭深的腳上,薄庭深吃痛,但還是不肯松開她。

兩人扭在一起,她不顧一切的嚎啕大哭,“你放開我,放開我呀……”

承希……衍衍承載著她所有的希望啊……衍衍走了,也把她的靈魂帶走了。

這種感覺薄庭深無法感同身受,這麽多年她和衍衍相依為命,衍衍就是她所有的支撐和勇氣。

十七歲以前,她是為了薄庭深而活,努力活成薄庭深喜歡的那個樣子,但不曾得到薄庭深的一個目光,有時候她看著鏡子中矜貴優雅,落落大方的自己甚至會懷疑,她真的想要看到這樣的自己嗎?就是現在這個才是自己,還是以前那個爬樹爬墻,調皮搗蛋,任性妄為的才是自己?

十七歲以後,她是為了衍衍而活,衍衍就是她的一切,沒了衍衍,她就什麽都沒有了。

她可以為了衍衍背叛整個家族,她可以為了衍衍犧牲自己的一輩子,她甚至可以為了衍衍去死,她什麽都可以,但唯獨不能離開她的衍衍……

她這輩子把所有的青春和精力都給了父子二人,但到頭來卻換的這樣的結果。

明明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她就是不甘心吶……她不怪薄庭深沒給衍衍捐腎,一點都不怪。

衍衍的情況她很清楚,這麽多年甚至已經到了麻木的地步,但她就是過不了那個坎兒。

為什麽在最後一刻,薄庭深沒有陪在她的身邊,沒有陪著她的衍衍的走完最後一程。

她的衍衍最後念著的人都是他呀……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帶著衍衍回了薄家,如果她沒有回薄家,衍衍就不會和薄庭深的感情這麽深,就不會帶著遺憾走。

她這輩子沒有對不起誰過,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衍衍,她和薄庭深不配做衍衍的父母,他們這輩子都將活在對衍衍的愧疚之中。

可這麽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她使勁的想要掙脫薄庭深,情緒也越來越激動,輪回在崩潰的邊緣被腦海中浮現的罪孽刺激的嚎啕大哭,“我要去陪我兒子,他沒有我在身邊得多孤獨,多害怕……”

薄庭深眉心緊鎖著,細細的薄汗從體內往外滲,他怕傷到她,也不敢太用力。

心黎用盡的全身的力氣掙脫他,光著腳朝著門外跑過去,腳底一個踉蹌,她差點跌倒在地上。

薄庭深急忙從背後扶住她。

“心黎……”薄庭深薄唇抿成了一條線,深邃的眸中似有似無的閃過幾分濕意,滾燙的液體從眼角處輕輕的滑落,“心黎,不要這樣,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肚子裏的孩子想想,你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薄庭深從背後緊緊的抱住她,心臟擰成一團,窒息的痛感襲遍四肢百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看到心黎的眼睛裏和身上包裹著絕望和死亡的氣息,逼仄得他喘不過氣來,仿佛他現在一松手面前的女人就會在他的眼前消失。

心黎驀然停了下來,凝滯的眸被一層寒冰包裹著,攜著覆雜的情緒,緊接著便嗤然的笑了起來,手掌下意識的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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