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艱難戰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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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下了安諾特暗地聯手,葉深深又和 顧成殊馬不停蹄地趕往布魯塞爾。

歐洲華人聯合會和中國商會的高層們 也通過顧父聯系了她,在距離歐盟總部十 字大樓兩個街區的一家酒店內,一群人碰 了面。

對於歐盟的舉措,每家中國企業都有 一本難念的經,現場簡直成了吐苦水大 會。從鋼材到煤礦,從文具到電器,每年 針對中國的反傾銷舉措都有數百起,但是 應訴的只有寥寥幾個。

“因為主動權都在對方手中,他們可 以決定替代對比國,所以想怎麽拿捏就怎 麽拿捏,成功的希望近乎於零。一般我們 面對反傾銷申訴時,都是不應訴,直接被 默認為有這個行為,交罰款交重稅了事, 不然,還要白花一大筆應訴的錢。”會長 姓沈,是個南方人,白凈痩長戴著副眼 鏡,五十來歲了還能讓人看出當年美男子 的輪廓,說起話來卻十分強硬,“郁悶幾 十年了,這回總算出個葉總這樣的硬骨 頭,實屬不易! ”

“我們也不是軟骨頭啊,還不是形勢 所迫。”在旁邊郁悶說話的是理事之一, 一個木材商人,“我最慘嘍,搞木材出口 多年,歐盟說我那幾枇次的地板有傾銷嫌 疑。我去國內找廠商要和他聯合應訴,誰 知對方一聽那罰款數額就嚇慫了,直接連 人都找不到了,我那真叫一個憋屈,被罰 得幾乎傾家蕩產! ”

“葉總不要擔心,咱們跟他們拼到 底! ”

“對,所有在歐洲的華人都支持你! 怕什麽! ”

“葉總你放心,你現在就代表了我們 國人的反抗和不滿,就算被裁定為傾銷行 為,也是雖敗猶榮! ”

“呸,劉總你說什麽喪氣話!就算在 歐盟這邊輸了,我們也要去世貿組織申 訴! ”

一群人七嘴八舌,但總的內容都是力 撐深葉,抗爭到底,令葉深深十分感動。

這邊在激烈討論著,那邊葉深深看見 顧父向她使了個眼色,她有點遲疑地看看 顧成殊,然後站起身隨顧父走到了窗邊。

沈會長也走到他們這邊來,和葉深深 握了握手。葉深深仔細一看,才發現他鏡片後還藏著一雙熟悉的桃花眼,不覺心裏 ―動0沈會長笑道:“葉小姐,我們老家離 得不遠啊,我祖籍諸暨,到你們那邊開車 幾個小時夠了。”

“諸暨出美人呀,西施故裏。”說到 這裏,再看著那雙桃花眼,葉深深不由低 低地“啊” 了一聲,驚喜地看著面前人, “您是……沈暨的父親? ”

“對,那個不肖子,還要感謝葉小姐 把他引入正途。”沈會長笑起來,眉眼微 彎,讓葉深深幾乎看到了三十年後的沈 暨,“在他跑去中國的時候,我差點絕 望,還以為他從此就要消沈下去了,卻沒 想到他居然能在國內遇到葉小姐,得到了 新生。”

顧父在旁邊輕咳了一聲,貌似無意地說道:“深深確實不錯,成殊和她感情也 很穩定。”

沈父的脾氣和沈暨一樣好,笑瞇瞇地 又看向葉深深,說:“葉小姐這麽出色, 成殊真有眼光。你們三人共創的深葉也很 出色,在目前低迷的市場中異軍突起,迅 速創建出這麽強勢的一個品牌,不但在我 們華人這邊,在全世界也算是少見吧。這 樣一個品牌,我們所有人都會鼎力支持, 給予你們幫助的。而且從這樁官司的根底 來說,救人就是救己,也是希望你們能為 我們殺出一條血路,在荊棘中趟出平坦大 道來……”

“行了,我就不愛聽你這些空話。” 顧父打斷他的話,“你就先說說,歐盟那 邊確定替代國了嗎?調査組具體行動展開 了沒? MQ集團那邊你有辦法施壓嗎? ”

沈父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們聯合你們聘請的涉外貿易律師團,和調査組的 人已經有了接觸。在我看來,對方可能有 意選擇美國作為替代國。”

顧父和顧成殊都不由皺起了眉頭。

國內企業因為沒有獲得市場經濟地 位,所以在遇到反傾銷案時,最重要的一 關莫過於替代國的選擇。如果歐盟有意選 擇美國為替代國,以美國的服裝價格來作 為對比,衡量深葉的價格是否屬於傾銷行 為的話,情況不算太好。

顧父沈吟道:“如果真的選擇了美國 的話,那麽我們的勝率就微乎其微了。美 國衣服從主輔料到人工價格都要遠高於中 國,以他們的成本來衡量我們的價格,我 們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沈父則說:“所以目前來看,這粧反 傾銷案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努力尋求最終的罰款與關稅能降低到最小的範圍,不至 於給深葉造成太大的打擊。實在不行,我 們只能在被裁定後尋求世貿組織申訴。”

沈暨和葉深深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不 利情況,神情也都有些黯然。

顧成殊輕拍葉深深的肩膀,安慰她 說:“別擔心,深深,只是對方初步的口 風,一切都還未成定局,我們還有辦法翻 身。”

“可是,我們的價格對比上美國的 話,肯定不利。”葉深深頗有些抑郁。

“然而,以中國的低價優勢,不是美 國也是其他國家,和全世界所有地方的服 裝工業相比,我們都是超越所有人的。如 今各國為了保護本國企業,借我們的優勢 力量對我們進行打擊,這本身就是一種不 公正的待遇,和他們口口聲聲標榜的保護公平貿易完全相悖離。”

沈暨問:“所以成殊你一開始就覺 得,無論尋找哪個國家作為替代,我們最 終都會輸? ”

“嗯,只是優勢大或者小的差別而 已。以我們采用的精致主輔料和頂級人 工,目前可以拿來比較的有Mortensen中端線或者是副線,但我們的價格只有他 們的五分之三。所以,對方申訴的‘觸底 價格’和低於市場公平價至少30%的價格 出售貨物,我們是符合的。”

“早知道當初就該狠定高價! ”沈暨氣道。

沈父啼笑皆非:“別說氣話,聽聽成 殊的意見。”

顧成殊說道:“不可能。如果當初我 們定了高價,還會有那麽多人通宵排隊搶我們全球首發的衣服嗎?本身大家就是沖 著以最低的價格買到全球最頂級的設計和 質量來的,這一步,我們並未走錯,為了 深葉的發展,只能如此。”

葉深深問:“那麽事到如今,我們還 有什麽辦法、要做什麽嗎? ”

“以美國為替代國只是目前初步意 向,還沒確定下來。同時各方面的人也還 在做工作,大家都還沒放棄。多國金融會 議的順利召開,肯定也會對此事產生一定 的影響,到時候歐盟也會參加,我們還可 以在裏面周旋一下。一切都還未成定局, 我們還有機會。”

沈暨有點沮喪道:“可是按你剛剛所 說的,無論他們找了什麽替代國,我們的 局勢都不樂觀……”

“所以我的意見,我們的目標,本就不應該是在替代國上作工夫,大家現在的 想法是錯誤的。”顧成殊冷然道,“中國 是中國,和全世界所有國家都不一樣的國 家和市場,誰能隨便找個國家就替代中國 來進行裁決? ”

葉深深點頭,思忖片刻,問:“你的 意思是,我們應該尋求讓歐盟撤銷申訴與 調査,或者……”

“或者,讓深葉在歐盟獲得市場經濟 地位!這樣,他們才能以中國的價值來衡 量中國的商品! ”

一直凝神聆聽的顧父和沈父,驟然聽 到顧成殊這樣的話,都以不可思議的神情 看著顧成殊。

而沈暨震驚地睜大眼睛,問:“成 殊,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

“無論如何,難不過深深和我們一路走到這裏的艱辛。”顧成殊說著,目光堅 決而凜冽,說道,“而且,現在他們要裁 決的,已經不是深葉,而是在全世界都受 到了眾多人擁戴的一個品牌。無論是輿論 還是趨勢,無論是事實還是手段,我們都 應該有底氣! ”

沈父點頭讚成:“我覺得成殊的看法 很對。之所以調査組沒有迅速開展動作, 可能他們也在遲疑吧,畢竟今時不同往 曰,他們這回要調査的人,不是我國那些 隨便可以搓扁揉圓毫無還手之力的小企業 了,而是深葉,一個成為了全國人民矚目 對象的品牌,這件事情如今影響這麽大, 如果深葉敗訴了,他們也得小心。難道就 任由他們這樣對待我們?歐盟那些要進入 我國市場的商品,我們處一部分報覆性關 稅又有什麽稀奇的? ”

“不能這麽說,我們要相信政府永遠是公正的。”聽到父親那麽說,沈暨在旁 邊笑道。

沈父和顧父相視而笑。

“其實,我這邊還有個好消息,至少 加比尼卡那邊的情況不太好。他私下糾結 好幾個同屬MQ集團下的品牌對付深 葉,弄的現在幾個品牌都受到波及,勢必 要影響到集團今年的效益,估計年底開股 東大會的時候會很難交代。所以現在MQ集團高層十分震怒,再加上反對聲潮已經 鬧到了集團內部,加比尼卡擔任了十來年 的頂級大牌總監,據說很可能要被免 職。”顧成殊說著,向葉深深微微一笑,“拭目以待吧,在時尚界,輿論的力量確 實很大,當年Dior開除John Galliano也 是由於反對聲潮。這行業常有消費者抵制 的情況發生,也不算壞事,有時候也可以 促進行業者操守自律。”

葉深深問:“其他品牌那邊的反應 呢? ”

顧成殊說:“雖然幾家受到抵制的品 牌都迅速反應,可全球奢侈品的消費如今 全靠中國人,他們的銷量眼看著一落千 丈,而且目前來看影響還會是長期的,並 不是短期的。目前,原本宣布和加比尼卡 聯合封殺深葉的幾家品牌已經開始處理涉 及此事的人了,接下去的形勢,我想應該 明朗了。”

果然,從當天晚上開始,幾個曾聲明 譴責深葉的公司便相繼出了公告。

“對於此事,我司表示極大的震驚與 遺憾。視頻中的會議確屬於加比尼卡方邀 約,但邀請發給的是與會者個人,即我司 的雇員以私人身份參加了此次行為,會上 所做任何行動,與我司立場毫無關聯。現 我司已與該雇員解約,同時我司嚴正聲明,支持正當競爭、堅決反對惡意打擊同 行的行為,望各界監督。”

這撇清的理由與速度雖然不算特別 好,但勝在不是火力的主要對象,所以也 就被放過了,而加比尼卡則更成為集火對 象,讓MQ集團簡直焦頭爛額。

與此同時,一開始找深葉商議過下架 或者延遲審枇的幾家覆合店和商場,也立 即找過來了,表示將會盡快恢覆或者安排 上架和門店安排,讓他們可盡快準備,一 定給予最大優惠政策雲雲。這一場風波雖 然折騰,但深葉現在又得關註、又得實 惠,面子裏子都有了,竟好像翻了頁之 後,反倒成了好事。

在此期間,葉深深一直在Element.c

那邊忙碌新一季的成衣。因為深葉的辦公 處也掛靠在這座大樓中,所以一天都能收 到好幾份內容大同小異的致歉信,所不同的只是落款而已。更有幾家公司是登門道 歉的,順便還將和她握手言談的照片掛在 自己的官網首頁,希望能迅速提升自己在 中國的形象,從“永不購買”的名單中被 清除出去。

在這場風波中,也有幾家公司得到了 提升,除了深葉與Element.c之外, Bastian與方聖傑任職的品牌都是在第一 時間站出來力撐葉深深的,安諾特集團也 早早聲明了立場,並且不同意旗下任何品 牌參與加比尼卡那份聯合聲明,不但逃過 了此劫,而且還趁機搶占了與自己定位相 同的幾家反華品牌的市場份額,銷售業繢 在這段時間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就在歐洲時尚界都在被這場風波影響 之際,葉深深接到了那位夫人團隊的電 話。

“葉小姐你好,你那件墨竹花紋的設計,經我們團隊研究後,得到了一致好 評,目前造型顧問那邊已經通過,這件禮 服將被確定為一次重要會議的晚宴著裝。”

葉深深接到這個消息也十分開心, 問:“那麽,貴方是委托我這邊制作,還 是我把工藝數據傳給你們? ”

“是這樣的,若葉小姐還有時間的 話,我們想請你以這一組設計為基礎,再 各設計一套男裝和女裝,你看可行嗎?” 對方想了想,又說,“最好是能做成一個 系列的,適合比較隆重的政治場合。”

葉深深略一思忖,說:“可以啊,我 査一下我最近的工作行程,看能不能盡量 擠時間出來。”

其實對於這個委托,她是有些猶豫 的,畢竟,額外再擴展一系列設計,雖然比新設計要省力,但對於現在正疲於奔命 的她來說,也確實有點太繁重了。

那位夫人身邊的人,自然全都是閱歷 高深的人,一聽她的口氣就明白了。但他 也不點破,只溫和地說道:“希望葉小姐 還是盡量能拿出來吧,畢竟這是夫人親口 矚托的。她確實很喜歡你這套設計,也知 道葉小姐最近在歐洲這邊遇到了麻煩。你 的事情屬於商業範疇,政府是不便插手 的,但你是中國一個典型的走出去的企 業,也會作為範例,對中國今後很多的企 業有所啟示。所以我們還是希望能在其他 地方給你一些幫助的,至少,讓歐洲人做 到心裏有數。”

葉深深聽他這樣說,心裏隱約好像明 白了什麽,但又不太清楚,便只應允道: “好的,那我盡快拿出來。”

掛了電話,她立即把自己手頭所有事情丟下,直奔顧成殊的辦公室。

因為顧成殊最近在弄深葉這邊的反傾 銷調査,所以他在這裏弄了個小房間臨時 辦公。葉深深沖進他敞開的門,拉了把椅 子坐在他對面,問:“成殊,你先跟我說 說,上次你那詭異的反應是什麽?”

顧成殊合上手中的資料,認真地看著 她:“哪次?”

“那位夫人委托我設計的那一次!當 時她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後,我看到你臉上 那種帶著深意的笑意了!後來在宋宋的婚 禮上,你也說對於此事你有個想法,但你 卻沒對我說! ”

“哦……那是我的一個猜測。怎麽 了,那邊來消息了? ”

“是啊,他們讓我再設計兩套同系列 的衣服,還暗示會對我有所幫助,至少能讓歐洲人知道中國政府在我們這邊的立 場。他們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你肯定懂 的! ”

“是啊,難道你不知道嗎?”顧成殊 看著她一笑,擡手敲擊鍵盤,然後搜索出 了一個新聞頁面,把屏幕轉到她的面前。

上面出現的,赫然是一個多國金融會 議在中國杭州舉行的新聞。這個會議可算 是建國後在中國舉辦的規格最大的國際會 議,受到了全國乃至全世界的普遍關註, 因為它會決定著接下來五年甚至十年內, 全球的經濟和政治走向。

“這個會議,一般會讓各國領導人會 穿上具有舉辦國獨特風格的一系列衣服, 參加開幕式並進行合影,還有接下來的新 聞發布會。可以說,意義重大,同時也是 代表了該國的形象。”

雖然知道肯定是大事,但葉深深還是 驚喜不已:“所以,這是準備為即將召開 的多國會議做準備?我設計的服飾介時要 穿在各國元首的身上? ”

“對,而且永存史冊,以後會出現在 資料上、印刷在教科書中、存放在博物館 內。”顧成殊笑道,“所以加油吧葉深 深,這不僅是你設計生涯中一個意義重大 的成就,到時候若真的被選擇,甚至可能 關系國體。”

“國體啊……”葉深深覺得自己在燃 燒,聽起來好厲害又好偉大。“行不行 啊,好像中國這種會議一般都會喜歡比較 厚重的服飾,而我的設計走比較清靈飄逸 的路線。”

“別忘了,開會時間可是在夏末秋初 的杭州啊,怎麽穿厚重的衣服?再說,之 前也有國際大會穿瓜亞貝拉之類的白襯衫,近年大家也不再像之前一樣墨守陳規 了。”顧成殊揉揉她的鬢發,“還有,從 表面上來說,可能僅僅只是你的設計穿在 了與會者的身上,但從深層來說,更是我 國政府給那些不懷好意者的一個信號—— 在你遇到最大的風險時,袓國會站在你身 後支撐你的信號。”

葉深深用力點了點頭,說:“好,我 知道了。”

“不過,一般這種重大的設計工作, 肯定會有備選方案,你不會是唯一受邀的 設計師。雖然你優勢很大,現在正是巔峰 時刻,采用你的設計又具有重大意義,但 到時候你是否能被選中,還要靠設計來說 話,畢竟,那麽多人研究了這麽多年的中 國風,大家都有優勢的。”

“嗯! ”

為了爭取到這樁設計,葉深深放下了 手頭所有的事情,投入了墨竹系列的服 裝。在最為忙碌的時刻,她通宵達旦地推 敲衍生那一系列的精髓,竭盡所能地從中 延展出最為多樣的變化。

墨竹的意象,就是她投入廣闊湖面的 一顆石子,隨著它為中心,泛起無比廣闊 的漣漪,層層疊疊,無窮無盡地延伸向四 面八方。每個波折都是相似的,但每個波 折都是各不相同的。而她所能做的,就是 截取其中最美麗、最精妙也最適宜的那一 面,與自己思維的火花碰撞結合,然後幻 象被她抽取糅合,化為最具象的線條、圖 像與顏色,——落到紙面上。

殫精竭慮,她壓榨幹了自己,終於拿 出了十套設計,又從中選取了最為完善的 男女各一套設計,發給夫人的團隊。對方 表示將把設計轉給另一個專業團隊,也終於明確地告訴她,這是為國際首腦會議而 設計的開幕式禮服,她這是正式受邀作為 此次開幕式的禮服設計者了,但究竟是否 能采用,還要看成品出來後的效果。

這系列衣服的用料和做工,都只能在 國內完成,歐洲沒有這樣的工藝和主輔 料,也沒有這種手藝的工人。

葉深深立即收拾東西,前往中國。

顧成殊送她去機場時,她在車上望著 街邊流逝的巴黎風物,嘆了口氣說:“我 還記得第一次來巴黎的時候,我那種朝聖 般的激動心情呢,結果一轉眼,這裏都有 了我的第二個家了。”

顧成殊也笑道:“那時候我就說,你 以後來這裏的次數會多到讓你厭煩。”

“那時候你還說,我會在巴黎舉行自 己的時裝發布會……結果現在也確實,每季兩三個,多到疲倦。”葉深深靠在椅背 上,長出了一口氣,低低地說,“以後, 等收購了Bastian之後,可能會更多,到 時候,也要做好更忙更累的打算。”

顧成殊瞥了她一眼:“你確定要接手Bastian? ”

“嗯,努曼老師創建的品牌,除了 我,還有誰能接手?而且我也擔心其他人 不會認真用心地經營它,把努曼老師幾十 年的心血都浪費掉。”葉深深支撐著下 巴,沈默凝望窗外片刻,又說,“但無論 如何,每一個品牌的延續,都是設計界的 責任。把當初創建者骨子裏的風格和氣質 傳承下來,縱然時代不斷變遷,我們也得 堅守住那些偉大設計師花費了一輩子在人 生中沈澱下來的那種美。”

顧成殊聽著她感傷而堅定的話語,唇 角微揚:“深深,我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麽努曼先生會選擇在退休之前,不遺餘力 地培養你,將所有的希望都傾註到你身上 了。”

葉深深“咦” 了一聲,問:“為什 麽? ”

“因為,你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深愛這 個行業,重視它更勝過一切。對信念的堅 持和對世俗的不妥協,我想,應該是你一 路走來最大的成就吧。”

葉深深沈默地笑著,眼看前方就是機 場,忙收拾好自己的包,準備下車。

顧成殊站在車邊,看著她拖著行李箱 進了機場,嫻熟地去換登機牌,和負責托 運的地勤人員說著什麽,面帶著淡淡的微笑。

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他恍然想起 多年前,葉深深摔倒在機場的那一次,膝蓋流血,披頭散發,卻還倔強地對著路微 吼出自己的誓言——“總有一天,我會徹底超越你,我會 比你更成功! ”

言猶在耳,而現在,她也真的超越了 所有人,超越了她當時的誓言。

而他依然清楚地記得,那一日的夕陽 中,他蹲下來幫她塗抹膝蓋上的傷口,擡 頭看見她低垂的面容,蒙著金紫色的輝光。

或許……顧成殊在心裏想,就算到了 生命盡頭那一天,他也會永遠記得那一 刻,她金色的容顏,她眼中燃燒的固執信念。

看著葉深深托運完行李,走入安檢閘 口,他忽然感覺心口湧起巨大的不舍。

不舍得分開,不舍得離別。

想要和她一起飛行十數個小時,哪怕 疲憊不堪,哪怕倒時差痛苦不已,可只要 她在飛行的困倦中,能將臉頰在沈睡中靠 在他的肩上,而不是鄰座某一個陌生人的 身上,那麽,就算再陪她飛行無數曰夜, 他也滿心歡喜。

這念頭一經起來,就再也無法遏制。

顧成殊幹脆利落地鎖好車走進了機 場,將車鑰匙寄存在了櫃臺,並且給沈暨 發了條來機場取車的消息。

然而,最近一班前往中國的飛機即將 在半小時後起飛,機場已經沒有任何空位。

顧成殊無奈,只能定了下一班,遲了 一個多個小時起飛,並且要在中途轉機。

他沒帶任何行李,快速過了安檢,尋 找葉深深的蹤跡。

後面忽然有人撲上來,一把捂住他的 眼睛:“猜猜我是深深嗎?”

那刻意壓低變調的聲音,可還是無法 掩蓋原來的語調,顧成殊頓了一下,問:“薇拉? ”

後面的人嬉笑起來,放開了他的眼睛。

顧成殊回頭看見薇拉明艷的面容,略 覺詫異:“真的是你?”

“算你識相,還以為你忘記我了。” 薇拉放下手,問,“你也去中國?”

“我們叫回國。”顧成殊說著,快速 在人群中尋找葉深深的蹤跡,“你到中國 什麽事? ”

“大事。”薇拉雖然只有四分之一的 中國血統,但中國話卻地道極了,“但看 見你我就覺得大事不好了。”

顧成殊敏銳地反問:“難道你也要參 與那樁設計? ”

“那是啊,全球多少人在盯著這個機 會啊,只是在相同的情況下,決策者肯定 會傾向於讓中國設計師來的。幸好我也有 個優勢,我是混血華人,有中國血統。” 薇拉說著,撥了撥額前短發,郁悶地皺 眉,“但你肯定是要陪深深回國吧?如果 深深也接到了這粧委托,我看我都不需要 到中國制作樣衣了,以她現在風頭無倆的 狀況,臝家肯定會是她啊。”

“雖然我該安慰你一下,但你的勝算 確實不大。”顧成殊漫不經心地說著,目 光還在候機的人群中尋找,“深深的設 計,你比不上。”

薇拉傲氣的臉頓時黑了下來,忿然說 道:“當初找我合夥算計深深的人不是你 嗎?那時候你口口聲聲說她不行,所以過來找我合謀,現在怎麽一下子就改口 了? ”

“此一時、彼一時,因為…… ”

顧成殊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了。

他看見了對面薇拉那異常波動的眼神,看向他的身後。

他頓了頓,慢慢轉身看向自己的身後。

葉深深端著兩杯咖啡,站在他的身 後,靜靜地看著他。

顧成殊看著她那過分平靜以至於顯得 有點冷淡的神情,不知為何,心口猛然緊 了緊。

葉深深看了看他們,將左手拿著的咖 啡遞給了薇拉。

薇拉看看氣氛詭異的兩人,帶著詭異的微笑,打開蓋子喝著咖啡。

Flat White的香昧傳來,這是他喜歡 的口昧,結果被她遞給了別人。

“剛剛看見你進來了。”葉深深指了 指入口,捧著自己的咖啡紙杯說,“我剛 好在飲品處,就給你也買了一杯,沒想到 一轉頭就看到……原來你是和薇拉一起來 的。”

不但一起親親密密地玩著捂眼睛的游 戲,還笑談著合夥算計她的事情。要不是 她宅心仁厚已經原諒了他們,她還真有種 沖動,想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直接把手裏 的咖啡倒在這個渣男的頭上。

但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習慣了,她的 神情和口氣居然都異常平淡,好像早已接 受了顧成殊是這樣的設定。

看她平靜無波的樣子,顧成殊反而覺得胸口湧起濃重的不安。他端詳著葉深 深,竭力顯得比她還平靜:“深深,我想 了想,還是陪你回國吧。”

葉深深擡頭看他,唇角一抹嘲譏的 笑:“和薇拉一起?”

顧成殊無奈,擡手輕輕戳了戳她鼓起 來的臉頰,像逗一只小貓似的,輕聲問: “吃醋啦? ”

葉深深別開頭不理他,一個人拎起自 己隨身的小包,轉身就向登機口走去。

她將機票遞給空姐,即使顧成殊在她 身旁要求再給半分鐘,也當作沒聽見,直 接就進了登機通道。

薇拉幸災樂禍地向顧成殊微微一笑: “再見~”

顧成殊只能對著她喊:“告訴深深, 我下一班飛機去中國,我去她家找她解釋! ”

薇拉也不知道聽清楚沒有,揮一揮手 中的機票就走了。

薇拉一上飛機,就看到葉深深坐在靠 窗的位置上,她旁邊是個胡子蓬亂的大叔。

她走到大叔面前,靠在前座上對他微 微一笑:“先生,我和您身邊這位小姐是 熟人,請問可以和我換一下位置嗎?”

大叔見她撩著短發笑得嫵媚動人,立 即就滿口答應了,還受寵若驚地握了握她 的手,樂顛顛地跑到薇拉指的那個位置上 了。

等大叔一走,薇拉在葉深深身邊坐 下,直接就把簾子拉上了,用中文低聲笑 問:“我是不是很有魅力?”

葉深深有點惡寒地抱緊了自己的毯子:“是的,而且也很善於使用這種魅力。”

薇拉聽著機上廣播系安全帶:“不過 沒用,反正我不喜歡男人。”

葉深深被她一句話震得,差點連毯子 都掉了。

薇拉卻只轉頭朝她微微一笑:“十七 八歲初戀的時候,遇到過一個絕頂渣男, 傷得太狠了,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喜歡別人 了。不過也因此我欠顧成殊一個人情,他 幫我狠狠教訓了那個男人,了結所有後 患,不然的話恐怕全世界都能看到我的艷 照。”

葉深深這回別說毯子,連下巴都要掉了。

“去年,我回到加比尼卡工作室不 久,在路上泥水飛濺上你的那一次,還記得吧? ”

葉深深點點頭:“記得啊,你開那輛 橙色悍馬,我們第一次見面。”

“也是我和顧成殊的久別重逢。其實 那時候我和他已經挺久沒見面了,所以還 挺驚喜的,就一起約了在以前相熟的餐廳 吃飯……”

有兩三年未見的朋友,一見面就是聊近況。

“今天早上那位是誰? ”這是難免會 聊到的話題。其實薇拉在看見顧成殊臉上 難得的微笑,以及因為談到那個女孩的話 題,他那明顯亮起來的眼睛,就已經有些 明白了。

毫不遲疑地,顧成殊回答道:“她是 葉深深,我媽媽以前欣賞的女孩子,也是 我現在的戀人。”

“第幾任? ”

“應該是……first and only。 ”

薇拉手中的勺子都差點掉了,看著面 前人那嚴肅認真的樣子,她還未曾驚訝, 倒先感慨了起來:“這可真難得,我十五 歲的時候就確定了一件事,像你這樣冷漠 刻板追求完美的人,這輩子會找不到自己 喜歡的人。”

沒想到她多年來根深蒂固的成見,現 在居然會被另一個女人推翻。

薇拉努力回憶了一下早上遇見的葉深 深,卻覺得自己印象有點模糊:“不過看 起來似乎是個……沒什麽記憶點的女孩 子? ”

“你在西方社會混多了,對東方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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