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夢想傳承 (1)

關燈
“不,我是指我的工作能找到替代,但深深的不能。”顧成殊的聲音也變得強 硬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種不妥協的意昧,“媽去世的時候,曾滿懷感傷地對她的朋友說,很遺憾自己擁有的是我這樣的一兒子。是的,我所具有的才華並不是她需要的,但卻正好可以成為深深的輔助。所以,既然她有那樣的遺願,那麽我就會付出自己所有的能力,做深深身後的那個人,幫她、也幫媽媽的理想走下去。哪怕所有人都看不見我的存在,不了解我的付出,但深深的成就才是我最大的成就,她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

顧父死死盯著顧成殊,一字一頓問: “哪怕別人都只看到深深光芒萬丈,哪怕所有人都看不到你?站在她的身後將她推上最高頂點,就是你的成就? ”

“是。”顧成殊毫不遲疑地說道, “就像我之前曾對您說過的那樣,深深是我存在於世的意義,只有與她在一起,我們才能互相成就。因為深深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聽著他如此懇切的話語,葉深深的胸口彌漫起一層氤氳的酸楚,是感動也是感 慨,讓她眼睛起了一層水汽。

她默然地低下頭,用臉頓輕輕貼了顧成殊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背。而顧成殊則 她微微一笑,溫柔地點了一下頭。

顧父抱臂靠在椅背上,盯著他們許久,然後慢慢地端起面前的酒杯,示意顧成殊。

顧成殊舉杯與他輕碰,父子二人沈默 地暍完杯中酒。

顧父的目光落在旁邊的葉深深身上, 緩緩嘆了口氣,說:“成殊,你比我強, 我很欣慰。”

顧成殊沒說話,只默然望著自己父親。

“我在你這麽年輕的時候,鋒芒 露,只想著咄咄逼人地前進,卻連自己的方向都還沒找到。而你,早已找到了自的道路,規劃好了最終要構建的局面,同時也找到了——”顧父的目光,落在葉深深的身上,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溫和的意 ,“能和你走到最後的人。”

“也是我最希望能一起走下去的 人。”顧成殊提醒說。

顧父不由得笑了: “都說女生向外, 我怎麽生了個胳膊肘子往外拐得快要骨折 脫臼的兒子! ”

顧成殊也笑了出來:“因為深深值得我骨折。”

葉深深在顧父面帶深意的笑容中,羞得暗暗掐了顧成殊一把,然後說道:“伯父放心吧,深葉對顧氏,肯定會有好處 。就像我,也在努力成長,目前把手頭 兩家品牌都打理得不錯,對於企業管理也有所涉獵,相信對成殊肯定會有幫助的。”

聽她這樣的口氣,明顯是願意自己兒子分憂的,顧父心情也愉快起來,覺得有這樣的兒媳婦也不太虧。再仔細端詳葉 深深一番,畢竟是Element.c的總裁,又在這個行業修煉了多年,攀上了高峰,她周身氣場是真的歷練出來了,坐在那裏唇含微笑,也自有一番沈靜,頗有些光華內 斂的昧道。

這和第一次見面時大相徑庭的氣質讓顧父心想,人可能就是這樣,有了底氣 之後,舉手投足之間,甚至呼吸間都要比別人從容幾分。

見他端詳著自己,葉深深對他露出一 個肯定的笑容,說:“相信我,伯父,我 不會辜負您和成殊的期望,畢竟我是目前 站在時尚設計界最高處的華人設計師。”

設計界最高處的華人設計師。

剎那恍惚,葉深深這句話,如五月晴空的霹靂,在顧父耳邊隱約回蕩,久久不散。

這麽熟悉的神情,他是在哪裏見過; 這麽熟悉的一句話,他又是在哪裏聽過呢……是剛和他相親時的容虞,那記憶中初見的模樣。都快三十年了,可那時容虞的 面容在他心中卻歷久彌新。

當時他對她是一見鐘情的,兩人用餐後,走出那家餐廳,明明按照禮節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卻都心有靈犀地不提分別的話頭。

春夏之交,倫敦難得出現了午後陽光,從雲層間片片篩下,光芒耀眼。他 步在開滿虞美人的山坡上或許這就是他以後,固執地認為容虞喜歡虞美人的原因。其實他深心裏喜歡著的,或許只是初見時那被雲間日光照得瑩然生輝的容虞。

那時她在初夏的和煦微風中朝他微笑,說起自己正在學習的設計,講著自己的夢想與未來。

她說,你相信嗎,我將來要成為第一 個站在時尚設計界頂峰的華人女設計師 ——或者,把這個女字也去掉。

當時寫在她眼中的,對未來的希冀和憧憬,曾經讓他心悸莫名。但最終撲滅了 她的未來的,也是他。

她沒有扛住顧家給她的壓力,最終中斷了自己的事業,在家相夫教子。她一天天灰敗黯淡,除了孩子外對什麽都是興趣奄奄。他對她最初的愛逐漸退卻了,不想 家也不想再守著她那枯敗的神情,於是 而將興趣放在了外面,名正言順地認為 自己已經完成了任務,接下來培養孩子, 是容虞的天職。如果她做不好,那就是她 沒有盡到為人妻為人母的職責。

容虞發現了他在外面女人,不是一個 兩個,後來她也沒興趣再去追究。當時他 以為她是習慣了,學乖了,還誇她懂得了如何做個好太太,直到她第一次自殺,被 出重度抑郁,他才明白自己給她造成的 巨大傷害。

那之後他也曾經收斂過,還允許容 去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比如叫人幫她在國內開一個設計展,完成她的生平宿願。

他記得展覽結束後容虞並不開心,她滿 頹敗地告訴他,她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失敗。她早已不是十幾年前那個被人稱讚 有靈氣有才華的設計師,她長期脫離那個 圏子,理念早已經過時,長期的抑郁也讓 她的精神難以支撐巨大的腦力工作。她痛哭失聲,說,真絕望,我遇到了一個高中 女生,連她的設計都能超越我,她都把我 甩到遠遠的後面。

就是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再也沒辦法了。她消沈得開始拒絕吃抗抑郁的藥 物,整個人形容枯槁,讓他一度想找人把 那個刺激她的女高中生給找出來,狠狠報 覆一番,可惜沒有任何線索才只能作罷。

但其實,過不久就他就原形畢露了, 反正抑郁癥就治吧,吃藥就吃吧,還能怎 麽樣。於是他又漸漸開始了在外面胡混日子,用外面鮮活的女孩子來逃避自己內心的愧疚和無助。

然後,也不知過了幾年,有一天他難得回家一趟,看見容虞看著本雜志在哭。 她哭得異常可怕,臉上表情僵木,只有眼淚大股大股順著臉頰往下湧。他嚇了一 跳,問她怎麽回事,她翻著雜志上一件高清印刷的設計圖,把一片衣角指給他看, 問:“你看見了嗎?葉子……是我設計的 葉子。”

他一頭霧水,那件艷麗奪目的裙子, 裙擺張揚,攫人眼目,就算他是個外行, 也看得出設計得很出色。但鮮紅的衣裙 上,哪有葉子。在容虞的一再堅持下,他 仔細看了看那衣角,才發現確實有根朱紅 色的線條,構成了一片葉子的形狀。

“是當年那個女高中生啊……”容虞 喃喃地說,“我給她設計的簽繪,沒想到 她真的用上了,更沒想到,她現在獲獎了。”

他掃了那個獎項一眼,見是個無名的小獎,暗自嗤之以鼻。其實那天他本想在家裏好好呆幾天的,但看見容虞又是那絕望悲涼的樣子,心裏不知為何又升騰起無助的恐慌,所以仿佛在逃避似的,換了衣服就匆匆又走了。

然後他就接到了容虞再度自殺的消息息。是那個獎項刺激了容虞,讓他萌生了死意。他當時簡直崩潰了,一個當年見過的高中生,現在長大獲獎了是什麽大不了 的事情,怎麽會讓他最珍貴的妻子就這樣 死去呢?

從國外趕回來守了母親幾天幾夜的顧成殊,為了寬慰她還去尋找了葉子主人,那時來的是路微。但容虞沒能搶救回來,幾天後情況惡化,他們守在急救室外,直到臨終護士傳達了她的遺言,希望兒子與葉子的主人結婚。

而顧成殊在急救室外對他說,我會實現她的遺願的。

到現在他也不太清楚,當時成殊說的遺願,是娶母親指定的人,還是實現母親生前的夢想。

但到現在看來,應該是後者吧。

葉深深,正代替著容虞,去實現那個夭折了近三十年的夢。

她現在就坐在他的面前,光華內斂, 沈靜而自帶一個底蘊深厚的世界。

多年前容虞說過的話,似乎又再次出 現在他的耳邊。

你相信嗎,我將來要成為第一個站在 時尚設計界頂峰的華人女設計——或者,把這個女字也去掉。

她最終沒能走到那一步,而即將走到這一步的,會是葉深深。

顧父這樣想著,因為傷感與愧疚,不敢再看葉深深,只將目光轉到顧成殊的臉上。

成殊比他強。顧父不得不這樣承認, 他的兒子,不需要別人的犧牲,就可以成就自己,也成就他心愛的人。

而他自己呢,一直以來,卻膽怯地不 敢承認自己的失敗,甚至還為了掩蓋自己 的懦弱無能,一意遷怒於葉深深。

可其實,真正害死了容虞的人,不是 是給她最後一擊的葉深深,而是他自己。

身為真兇的他,並沒有任何理由譴葉深深。

顧父一言不發,仰頭看著拱形希臘式 天花板許久,然後默然站起身,向外走去。

葉深深有些疑惑地看向顧成殊,不明所以。

顧成殊看見顧父略帶虛浮緩慢腳步,向深深使了個眼色,低聲說沒“沒事,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追上自己的父親,陪他走到洗手間去。

顧父站在水龍頭下,一直用水沖洗自己的手,低聲解釋說:“剛剛,好像被酒濺到了。”

顧成殊並不戳穿,只扯了張擦手紙給。

顧父將手上的水珠一點一點擦幹,又盯著鏡子中的自己許久。鏡中的中年人依 然保養良好,只是氣色確實不太好看,帶著疲倦的神情。他忽然笑了笑,對顧成殊說:“有點累了,大概是年紀大了吧。”

顧成殊則說:“還好,估計還是很受姑娘們歡迎的。”

“外表嗎? ”他用尚帶濕氣的手掌拍了拍臉頰,卻依然顯得額喪,“是心裏老了。以前不理解為什麽老人都喜歡落葉歸根,一個個都想回國去養老,現在我終於懂了。我也討厭起刺目的燈光與不停歇車流了,我得回中國,像沈家太爺一樣弄 個四合院,養一缸金魚,再種兩棵石榴樹。”

顧成殊不由得笑了: “後面是不是還有個肥狗、胖丫頭? ”

“不會,我肯定還是喜歡痩點的,弄條邊牧,看著神氣點。”父子倆十幾年來 難得氣氛融洽,說著笑,一邊沿著浮雕希臘眾神的走廊慢慢走著。

偶爾有拿著托盤的侍者經過,貼墻邊低頭頭先讓他們過。

顧父走過去了,還刻薄地評論著說: “還記得不,二十年前,你還是個小孩兒,我們一家出去吃飯,一看見我們黑發黑眼的中國人,侍者笑容都格外難看, 眼中全是嫌惡。那時候我們顧家已經在商 界混得風生水起了,可又有什麽用,歐美人一看見我們,還是那副死樣。”

顧成殊點頭,又笑道:“但現在好了。”

“廢話麽,全世界都知道中國人有錢了,現在巴結的巴結,畏懼的畏懼,那些想嘲諷的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底兒。 前些年鼓吹中國威脅論,但你爸我就覺 得,能讓全世界都覺得是威脅,這感覺真還挺帶勁的。”顧父說到這兒,自己也笑了出來,“無論怎麽說吧,越在國外,越慶幸現在中國的強大。所以,也越發想要回去頤養天年了。”

顧成殊點頭,還在思忖著,聽得顧父又說:“所以,雖然我還是不喜歡葉深深,但事到如今,我也不介意幫她一把 ——或者說,我幫的不是她,而是我們自己。畢竟你也說了,如今全世界看得見前途的也就是國內了,顧家和她聯系在一起,會是好事。”

顧成殊略帶驚喜,問:“您考慮好了? ”

“嗯,中國近年在很多地方迅速崛起,肯定會引發嫉恨。比如時尚圈,那些野蠻人企圖絞殺葉深深,難道以為我們就看不出來,他們是在企圖圍剿中國的服裝品牌? ”顧父冷哼一聲,不屑道,“當然,更不僅僅是服裝品牌,還是其他的所有中國商品。那些家夥動不動就冠以反傾銷的名頭,千方百計遏制中國,像幾十個 品牌聯手對付勢單力薄的國內品牌、以大義凜然的調査機構名義撲殺無辜者這些事情,我們以前還見得少嗎?身在海外,我們一直都是受這樣的待遇,之前是沒能力 也沒機會反抗,但現在,忍了幾十年,現在該改改了! ”

顧成殊點頭,又有些擔憂地說:“但美國,也是堅決不肯給予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中的一個,您認為,深深勝算有多少? ”

“五五開吧。”顧父不假思索直接 說,“要不就獲獎,要不就失敗,瞻前顧後考慮什麽?不管可能性多大,勝率多少,先做了再說! ”

全美時尚大獎,在七月末的紐約之夜 徐徐拉開帷幕。

全世界無數人關註著紅毯直播,時尚博主們興奮異常,個個在個人主頁上狂貼現場照片,直播進程。

現場的記者們以暄鬧的紅毯為背景, 鏡頭掃過無數舉著明星名牌的粉絲們,舉著話筒興奮地進行現場直播:“這回來到全美時尚大獎現場的設計師中,資歷最老也最受關註的,莫過於老牌設計師加比尼卡了。他在歐洲鼎鼎大名,人稱‘時尚教皇,與被譽之為‘時尚大帝,的巴斯蒂安先生從八十年代就是閃耀時尚界的雙子星。但今年巴斯蒂安先生與他的關門弟子葉深深聯名設計了最後一組‘深葉,高級成衣之後,就宣布退休了。”

“是的,巴斯蒂安先生曾於九年奪得際最佳設計師大獎,但加比尼卡先生 卻總是與此獎項擦肩而過,那麽這回他應 邀來到全美時尚大獎,媒體們也紛紛猜測,這回的國際最佳設計師大獎應該是舍他其誰了。”

但隨即旁邊另一個電視臺的記者就提出質疑,對著鏡頭說道:“其實在過去的 一年中,加比尼卡擔任藝術總監的幾個頂 級品牌雖然取得了不俗的成繢,但他自己個人的設計品牌卻荒廢了。據我所知,巴斯蒂安先生近年來疏於管理自己品牌,並未推出有重大影響力的設計,也導致了九年來他被全美時尚大獎所忽視。看來這個大獎還是更多地關註設計師的設計能力, 而非其對於品牌的掌控能力。”

“但無論如何,受邀來到現場,擔任最重量級嘉賓的加比尼卡先生,拿到這個最受矚目的大獎也是在情理之中。那麽除此之外最受關註的獎項,應屬最佳新人獎了。”

“是的,因為全美時尚大獎並沒有候選人提名制,所以我們對於此次這個獎項 花落誰家也只能從來到現場的新設計師們中間猜測了。”

一排數人的預測名單列出,葉深深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個名單的出爐,立即就引發了各國媒體的紛紛關註,尤其是中國的媒體,更是掀起了一片狂潮——畢竟,葉深深正是最近處於風口浪尖的話題人物,關於的 話題一天一個在變換,從深葉引爆全球購買狂潮開始,然後又是開實體店,又是被瘋傳各種負面新聞。然而,以次充好、做 人小三、遺棄家人等各種潑在她身上的臟水又以各種不容辯駁的事實一一洗清。

而就在反傾銷的新聞甚囂塵上,大家紛紛猜測深葉進軍全球的野心要鎩羽而歸之時,葉深深此時又受邀參加了全美時尚大獎的頒獎典禮。

“以我看來,今年的最佳新人非葉深深莫屬! ”

華琳早早就在論壇開帖造勢,一一分析比較近兩年新冒頭的設計師們代表作和響力。最終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綜上所述,葉深深這兩年取得的成就,別說新人了,就算與國際上任何大牌 設計師相比也毫不遜色!在Bastian設計的莫奈系列引發了皮毛結合材質的流行,皮毛一體轉印方法也是開創了一股新潮流。地中海系列推出的編織圖案花紋已經成為全球流行,我們註意到,最近有許多大牌也紛紛推出了編織圖案的設計,將這股風潮挖掘得更深。而深葉定制的燒花蕾絲工藝、Element.c的流轉花冠工藝, 全都被稱之為設計界的變革力量,同時深葉的高仿真冰花系列也是開創了一個全新流派,創造了多項新工藝。另外在定制方面,她設計的禮服相繼亮相各大電影節、 晚會、發布會等,還多次獲得了最佳紅毯的投票冠軍;她的設計成為各大時尚雜志封面和內頁的常客,備受時尚圈熱捧。從 這些方面來說,葉深深已經不僅僅是脫穎而出的新人設計師,還是開創了無數潮流的、引領了無數風尚的大師級設計師。在時尚界混的人,你們趕緊來說一說,誰見過這兩年有取得這麽優異成果的設計師? 不說新人,哪怕大牌設計師,拉一個出來 比比? ”

她的帖子引來了一片附議聲:“葉深深近兩年在設計界確實風頭無倆,名至實歸! ”

“老夫夜來掐指一算,今年的全美時 尚最佳新人獎是要花落中國啊! ”

“主要是她的幾乎每一款設計都能引發轟動與潮流,這一點我真的很佩服!這熱度,杠杠的! ”

當然也有不服氣的:“這只能說,葉深深是炒作型、營銷型的設計師,替她打造這條光明大道的人簡直是個天才!之前那些新聞出來後我就對她很反感,一個設計師,不專心設計,偏偏愛搞這麽多花樣。對,她的汙點確實都洗白了沒錯,可就她那洗白的速度與力度,我懷疑這些都是她自己炒作,恐怕一開始就是她自己準 備好資料放風聲,就等著打臉反駁吧! ”

“是啊,真的有這麽好嗎?只不過是 最近幾年設計界沒什麽特別厲害的大師, 所以她才冒頭而已。其實葉深深的噱頭確實太多,從巴斯蒂安先生的關門弟子到塞西莉亞王妃保送深葉出道,她背後的男人顧成殊簡直是功德無量! ”

“其實說起來,那個混血兒薇拉,中文名叫任言宣的那個,是不是也到全美時尚大獎的典禮現場去了 ?我倒是挺看好她的,她的設計真的好有個性,沖擊力十足! ”

最終又發展為唇槍舌劍:“切,羨慕嫉妒恨吧?無論你們怎麽詆毀,葉深深終究還是這幾年最好的設計師,沒有之一! ”

“薇拉任言宣我也知道,是還不錯, 可是論作品的廣度和深度,未必是葉深深的對手。”

“呵呵,人家幾年前就得過最佳新人了,小侄女們別操心了! ”

“是說葉深深幹嘛在這風口浪尖跑美國去了,看來是東方不亮西方亮,要把工作重心轉移到美國去了。”

“要是我也這樣啊,歐洲現在告深葉傾銷啊!要是裁定成立,深葉可不得完蛋麽! ”

“反傾銷案要是成立了,那也是深葉理虧啊,到時候就乖乖交罰款走人吧。”

遙遠的國內,關註八卦的人們七嘴八舌紛紛擾擾,葉深深卻都沒看見。她正坐 在開著冷氣的車內,等待著走紅毯。手機塞在手袋裏,因為紐扣設計成花朵圖案, 打開不便,葉深深就直接關了靜音,連電話都不接了。

“上一次等待紅毯時,我還是沐小雪 的戛納出征團編外造型師,真沒想到,這 一次等待亮相的人,變成了我自己。”葉深深說著,又接過沈暨遞來的鏡子看了看 自己的妝容。

“放心吧,妝容很好,清透又明亮, 到時候你別緊張就行。”沈暨幫她理了理 頭發,想想又笑了,“深深,你知道嗎?我想起了你第一次去北京,參加聖傑工作室的遴選。那時你雖然穿了禮服,可你 卻連蜜粉和散粉都分不清。”

“是啊,就在三年前。”葉深深對著 鏡子抿了抿唇膏,微笑道,“可感覺上, 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似的。”

沈暨看著她瑩潤暈紅的臉頰,似乎有點傷感地說:“我有時候想,可能是你跑 得太快了,連時間都追不上你了。”

葉深深端詳著鏡中的自己,慢慢地 說:“沒法不快點跑啊,現在我的身上, 不但有深葉有Element.c,還有國內無數信任我期待我的粉絲。我要是跑得慢了,他們怎麽辦。”

沈暨聽著她的話,擔憂地看著她, 說:“別把自己逼太急了,深深。”

“不會的,我還挺開心的,每天醒來,人生中都有挑戰的感覺還真不錯。” 葉深深哢的一下關上了化妝箱,遞回沈暨的手中,被她畫得格外清致秀美的眉梢眼 ,卻全是不肯畏懼不曾動搖的光彩, “好了,我要去迎接我人生的又一次挑戰了。”

鮮艷的紅毯,狂熱的粉絲,刺目的射燈,震耳的歡呼。

葉深深踏出車門,昂起了自己的頭, 向所有人微笑。

肌膚如雪,長發如瀑,清透的妝容強調調出雙眼的靈動和雙頰的粉嫩,如青荷葉上兩點清露,如透過窗紗映照而入的春日桃花。這是與西方強調唇色與立體化輪 廓風格完全不同的,中國化的審美。

她身上穿的,也是最適合自己的禮服。上身是緊緊包裹住身軀的輕透素白薄紗,下身是垂墜感極佳的絲絹,襯得她身材修長窈窕,恍若在風中輕擺的花影。曳地長裙的下擺,目力可見足有三四層輕紗的重疊,每一層薄紗上都印染著墨竹。原本只是黑與白的簡單顏色,但由於薄透的白紗,在重疊間悄然改變了顏色。表面的 墨竹為純黑色,第二層透出來的便是深灰 色,第三層是淡灰色,第四層便只留下影影綽綽的霧色……甚至衣服的褶皺,步伐的移動,都會改變這些透出來的竹葉花紋的顏色。

就像坐在下著淅瀝春雨的窗內,看著外面被雨水侵潤得遠近分明漸化虛無的竹林。她穿的仿佛是一幅移動的水墨畫,空靈而悠遠,引人矚目而並不刺目,令人驚嘆而並絕不怪異,鎂光燈交織成一片。直播的記者們跟隨著鏡頭播講,各臺不同的畫外音急促地響起:“這是葉深深,深葉的創立; Element.c的總裁兼藝術總監,如今時尚設計界最紅的設計師!喔哦,你們聽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

“天哪,除了明星之外,我想她應該 是現場受到最多歡呼的人!是的沒錯,葉深深,來自中國的設計師。就在幾天前, 滿大街的年輕人通宵打地鋪排隊,就為了搶到首發的BS限量設計款,由葉深深和巴斯蒂安先生聯名設計! ”

“近年的設計師中最耀眼的明星,她今晚能否拿到最佳新人似乎已經沒有懸念! ”

搶占了有利位置,終於奮力擠到護欄 面前的記者們,個個伸長了手臂,將話筒 遞到她面前。

“請問您對今晚的獎項有信心嗎? ”

葉沫沫對著鏡頭點頭,露出漂殼的笑容:“非常希望能成為第一個拿到全美時尚大獎的華人設計師。”

“衣服太漂亮了,是您自己設計的嗎? ”

葉深深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裙擺,曼妙的腰身和優雅的裙裾引發了更多的閃光 燈:“是的,中國風格,能給我帶來好運。”

“請問歐盟對於你們的反傾銷調査已經開始了嗎? ”

葉深深依然笑意盈盈,毫不遲疑: “已經開始,而我們也已經應訴,相信會有公正裁決。”

行雲流水的步伐,滴水不漏的回答, 她以無可挑剔的儀態與一路上拼命喊叫她 的粉絲們一一握手簽名,直到走完了這短短三十米的紅毯,才感覺到後背全是汗。

攏了攏頭發,她擡手間發現自己小臂 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狂熱粉絲的指甲給劃 出了一條血痕。站在入口處臺階上等她的顧成殊,幫她輕輕揉了揉傷處。

葉深深看了看時間,一手提著裙擺往 裏面走,一邊伸手給沈暨:“粉底霜給我。”

沈暨快步跟著她往裏走,一邊從化妝 箱中拿出同色粉底霜。

“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笑……”葉深深 一邊用粉底霜塗著自己的傷口,一邊垂下 眼睫仔細地看著,低低地說,“可我想待 會兒要是領獎的時候,說不定我一激動舉 起獎杯,會被人看見我的傷痕。”

其實她不說,他們也知道。她想完美無瑕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想 讓所有人都只看到她最好的一面。雖然,現實已經與她的願望背道而馳,她的出身、家庭、過往,所有一切都 已經被人拿到放大鏡下津津樂道。

沈暨沈默地幫她將用完的粉底霜放回 箱子裏去。後面有人走過來,堪堪撞在了他身上,雖然不重,卻正好令他感覺異樣地轉頭。

薇拉朝著葉深深他們眨了眨眼,加比尼卡一行人正走了過來。

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郁霏居然也在其中。看來她現在頗得加比尼卡的信任。

郁霏看向葉深深,臉上是一貫的溫柔笑意:“咦,深深,你不是在我們之前進來的嗎?怎麽還站在外面呢? ”

葉深深本來不想理她,但郁霏已經抿嘴一笑,又問:“難道說,是擔心自己進去了之後,拿不到獎空手而歸,到時候那灰溜溜的模樣不好看? ”

她這無端的挑釁讓葉深深的唇角也掛上了一絲冷笑,淡淡說道:“郁小姐別操心我了。受邀的人雖未必能拿到獎,但沒有接到邀請的人卻絕對不可能獲獎,你說是不是? ”

她的意思,當然是指郁霏根本就沒有受到主辦方邀約,是跟著加比尼卡的團隊 混進來的無關人等。

郁霏正自討苦頭,咬牙無言時,葉深深又擡起下巴示意內門:“你老師要進去了哦,到時候身為小跟班,你有邀請函嗎? ”

郁霏當然沒有拿到邀請函這個資格, 見加比尼卡已經進了門,只能晈晈牙,丟下一句“想想今年的頒獎嘉賓是誰吧,葉深深你就別做夢了 ! ” 一邊立即小跑著跟 了上去。

葉深深看著她的背影,略一遲疑,回頭看向顧成殊。

沈暨皺眉說:“看郁霏這主動挑釁的模樣,難道她真的有內幕? ”

顧成殊盯著郁霏消失的身影片刻,才壓低聲音,慎重而緩慢地說:“深深,我想告訴你一個消息,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葉深深默然看著他,那原本就懸在半空的心,因為他的神情,又蒙上了一層陰翳。

“剛剛你還沒來的時候,我拿到了組 委會的流程安排,加比尼卡是第三個上臺 的頒獎嘉賓。”

葉深深還有點不明白,沈暨已經 “啊” 了一聲,惶惑道:“按照往年的流程來說,第三個,是最佳新人獎。”

顧成殊緩緩點頭,說道:“是的,所以加比尼卡很有可能是這次最佳新人的頒獎嘉賓。按照情理來說,一般組委會會給頒獎嘉賓做一定的安排,就算不給具體獲獎名單,但組委會總有辦法透露些許的消息,比如說,如果對方很矮,他們會暗示 頒獎嘉賓別穿高跟鞋;如果對方是穆斯林,那麽也會暗示頒獎人身上別出現小豬形象。”

沈暨的臉色十分不好看,略帶蒼白: “換而言之,既然加比尼卡是新人獎的頒獎嘉賓,那麽組委會肯定會有所安排,畢竟,加比尼卡曾在歐洲揚言要撲殺深深的人,業內已經人盡皆知。所以這個獎,要麽,頒獎嘉賓換人,要麽,得獎者……不是深深。”

葉深深一身清逸雅致的華服,站在明亮亮得近乎蒼白的燈光下,一動不動。她的背依然挺直,她的嘴唇依然輕抿,她的臉頰還泛著明艷的胭脂光彩,只是她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地在流失。她靜靜站在燈下,太亮的燈光也造就了太深的暗影,她竭力維持的完美假象也並不完美,因為她機械的手下意識在裙子 上擦過,那手肘上的粉底,就全部擦在了 腰間的布料上,頓時造就了不太明顯但又 確實存在的一小片汙漬。

她深深吸氣,長長地將氧氣吞進肺裏 又驅趕出去,想讓自己保持平靜。但最終,那麽多的氧氣也無法讓她轟鳴的大腦平靜下來。她最終只能喃喃地說:“這樣 啊……”

沈暨艱澀地強打起精神安慰她道: “不過深深,我們進去看了再說吧,或許,今年大會流程變化,第三個獎項,頒的並不是新人獎呢? ”

他的安慰並沒有力度,畢竟,一個已經設立了數十年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