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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風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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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低聲問:“媽,這也是你的意思?”

“不,我……”葉母張了張嘴,正下意識地搖頭,申啟民瞪了她一眼後,她那張著的口中,就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了。

“對,你媽和我都是這個意思! ”申 啟民說道。

葉深深沒理他,只定定看著自己母親。

葉母一直不敢擡頭,只低頭用紙巾擦著眼淚。她確實沒有任何辦法,在失而覆得的丈夫和多年相依的女兒面前,她唯有怯懦無能。

顧成殊看了看時間,又看了葉深深一眼。

葉深深垂下眼,說:“深葉不是我一個人的,還有顧成殊和沈暨的份額,我自己又沒多少錢,就是拿了些技術入股。所以你們要我的品牌和店,是不可能的。”

申啟民彈著煙灰,斜睨著她:“那行,我們作為你家人,總要入股吧?你給 我們多少股份?”

葉深深見最終的籌碼已經拋出,便也順其自然地接下話茬,問:“你們想要多少?”

“八九十吧……我也知道你這邊有外 人占著股份。”申啟民瞪了旁邊一直未說 話的顧成殊一眼,說,“深深,我們是一 家人,爸媽和你弟還能虧待你?倒是外人,誰知道他們存的什麽心?你現在號稱合夥,替他們辛苦幹活,將來他們把你利用完了一腳踹開,你一個女人孤苦伶仃的在社會上能幹啥?還不是得回家靠我們?”

葉深深示意了一下坐在身邊的顧成殊,說:“我在深葉占的股份不過半,沒 有決定權,顧先生和沈暨加起來才是大頭,不信的話,我讓顧先生拿股權份額紿 你們看……”

顧成殊不動聲色地看著申家父子, 說:“是的,我有必要向你們解釋一下我們的股份構成。深葉和網店,都是我和沈暨出資,深深屬於技術入股,占比不到一半,所以她做的任何決定,我和沈暨都可以直接推翻。”

“放屁!”申啟民立即爆粗了,“你們不是深葉嗎?用我女兒名字開的公司, 結果她股份這麽少?! ”

“很遺憾,就是這麽少。”顧成殊嘲諷地看著他們,“還有,別說百分之八九十了,因為深深是技術入股,所以當時我們還有個附屬協議。她沒有權利轉讓自己的股份給他人,哪怕是百分之零點一,都不可能。所以,你們想染指深葉,那是癡心妄想。”

申俊俊臉色扭曲,怨毒得幾乎要從輪椅上撲出去撕扯他:“姓顧的,你……你來消遣我們!”

顧成殊根本不理他,轉頭看向葉深深,唇角微彎。

說的不錯,就是消遣。他已經拿到了他們需要的東西,心情大好,也不介意逗一逗這兩個混賬。

葉深深向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這一刻,她真是慶幸顧成殊的先見之明,一開 始就讓他和沈暨的股份剛巧高過自己。

可能在那個時候,顧先生就知道自己這一家是個大麻煩了吧。

葉深深暗懷慶幸,又無奈地看向申啟民:“所以,爸……我沒法把深葉紿你, 因為我沒有任何權力。顧先生說了,百分之零點一的股份我都轉不了。”

申啟民晈牙切齒,咆哮道:“股份不讓我們占?好!那你就等著你和你的店都臭名遠揚,最後關門大吉吧!”

葉深深反問:“爸,你就這麽指望煽動網上不明真相的人們來謾罵我、侮辱 我,非要置我於死地嗎?”

申啟民冷笑不語。

葉母再也忍不住,在旁邊哽咽道: “深深,你就服個軟吧……歐洲那邊一旦出事,在國內你又這麽被人辱罵,你以後可怎麽辦?你的公司以後肯定……”

申俊俊陰惻惻地打斷她:“葉芝雲!”

葉母呆了呆,倉皇地低下了頭。

葉深深看著低頭的母親,直接便問: “媽,你覺得歐洲那邊會出什麽事?”

葉母張了張嘴,瞥了申啟民陰沈的臉色一眼,只能欲言又止避開葉深深的目光,滿臉痛楚。

見她避而不答,葉深深想了想,又說道:“說到歐洲的話,我曾經去歐洲幾個大醫院都咨詢過弟弟的病了,還讓媽把他病歷覆制了帶過去的,那邊都說無能為力,並不是我不願意……”

申啟民打斷她的話:“行了,別講這些有的沒的,有錢還怕治不好?你就是斷絕人性,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如今別的我們不談,你就幹凈利落把店和品牌都交出來,我們才會替你澄清讓你認祖歸宗!”

認袓歸宗。他以為葉深深會像她母親 一樣感恩戴德,可她卻仿佛沒聽到,顧成殊也不說什麽,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以饒有興致的目光打量著申啟民。

他並未說話,那眼神卻讓申啟民心裏毛毛的。申啟民惱恨不已,正要開口罵 人,卻聽到葉深深說:“可是就算你們希望我回家,也不該在人前踐踏我的名聲 啊!我什麽時候當過路微的小三?我一步步走來幹幹凈凈,為什麽弟弟要在人前汙蔑我?! ”

申俊俊冷冷地說:“汙蔑你怎麽的?老子癱在床上好幾年了,你不拿錢紿我治病,反而花幾百萬去開那個破店!老子忍你很久了!”

“俊俊,怎麽對你姐說話昵?”申啟民拉長聲音阻止他。

申俊俊冷笑翻個白眼,毫不在意。

談到這種地步,葉深深已經連臉上表 情都懶得奉送了。她拎著自己的包站起身,看向葉母,平靜地說:“媽,既然談不攏,我就先走了。”

葉母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站起身,抖抖索索地看著女兒,嘴唇翕動,喉嚨卻像堵住了一般,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葉深深卻只看著她笑了笑,擡手將她臉上粘著的一條紙巾碎屑拿掉,又依戀地抱住了她。

她在母親耳邊輕聲說:“媽,幫幫我,也幫幫你自己。別再泥足深陷了,盡 快離開他們!”

葉母楞了楞,還沒來得及反應,申啟民已經罵罵咧咧地上來,把葉母一把拉 住,拖了回來:“葉深深,你不肯把產業交給家裏,你就等著被天下人罵死吧!”

葉深深看了自己痛苦的母親一眼,又盯著猙獰的申啟民,一掃剛剛委屈的模樣,冷冷地說:“罵死?你覺得我會怕被人罵?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能從我手中搶走深葉!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品牌,也屬於所有親手創建他、參與它、期待它的人,更是屬於我們國人的高端設計品牌,不是一兩個跳梁小醜能夠圖謀的!”

葉母看著自己女兒清朗堅毅的眼神,聽著她斬釘截鐵的話,眼淚又止不住流了下來。一貫軟弱的女兒,在她不知不覺中,已經長成了這般堅強的模樣,讓她欣慰又驚訝。

而申啟民等著葉深深,眼中寫滿了不敢置信與憤怒。

葉深深則毫不退縮,揚著下巴說道:

“你們都死心吧!我寧可家醜外揚,把自己傷疤揭開給所有人看,也不會讓深葉遭受重創,面臨夭折的命運!”

說完,葉深深頭也不回,大步就出了他們家門。

葉母看著女兒修長纖弱卻始終挺直腰背的身軀,滿眶的眼淚簡直燙熱了她的眼睛,讓她面前的世界都融化了。

隱約間,她仿佛看到年幼的葉深深,小小的柔軟的嬰兒,爬在她的縫紉機下,抓著垂下的布料睜大好奇的眼睛,咿咿呀呀地笑起來。

當時的黃昏夕陽映照在她們這一對被拋棄的母女身上,金色的陽光映照著深深。她女兒小時候,有著特別大的一雙漂亮眼睛,眼睛上有著極其濃長的卷翹睫毛。那雙眼睛盯著各色的布料和紗線,陽光在她的瞳仁與睫毛上閃耀,仿佛那個時候,她已經開始對面前的布料與針線著迷。

那時候的她抱起滾倒在布料中的女兒,擔憂地說:“深深,你可不要像媽媽一樣,落得這樣的一輩子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不想讓女兒繼承的,是自己的命運,還是自己的手藝。

可後來深深還是選擇了服裝設計專業。葉母是個工廠女工,因為女兒考上了大學,正在揚眉吐氣的興奮,等知道她要去就讀的是服裝設計,她又仿佛被潑了一頭冷水,連哭都哭不出來。

她一輩子埋頭在縫紉機上,駝了背,彎了腰,為的就是讓女兒不要面臨這樣的人生。可誰知道,最終她居然選擇了這些。

終究都是命。她也只能這樣對自己說。

從深深小時候第一次摸到她縫紉的布料開始,或許就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再也無法回頭了。

就像現在,女兒頭也不回地邁出了家門。她的人生路途迢遙,目標遠大,可能連她這個母親,也沒機會將她留在自己身邊了。

葉母看著女兒的背影,腳步踉蹌地追出門外,絕望地低低地叫了她一聲:“深深……”

葉深深站在樓梯口,頓了一頓後,慢慢回頭看母親。

四目相望,都是心痛如絞。這麽久以來,分離多,相聚少,她們已經有多久沒有母女親親熱熱地相處過。

在巴黎的公寓之中、在飛行空隙下榻的酒店中、在自己重新裝修過的房子中,她每次畫完設計圖,擡頭看見一室精致裝潢,籠罩著柔和靜謐的燈光,她就越發清楚的明白,那破舊小房子中,母親端到她案頭的那一晚夜宵,已經永遠也不會再有了。

也許這就是她想要飛得很高很遠的代價。

葉深深長長地深吸一口氣,將湧到自己眼底的眼淚,勉強壓抑了下去。

“媽……我走了,再見。”

她聲音哽咽顫抖,就像在告別自己以往所有的美好時日。

葉母看著眼中女兒模糊的背影,急切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葉母說:“深深,媽答應你!”

她這難以自抑的一句話,讓葉深深徒然睜大了眼睛。

她知道母親的意思。

她說,媽,幫幫我,也幫幫你自己。

葉深深那含在眼中的淚,終於怔怔落了下來。

葉母顫抖的聲音倉促中斷,她想要擡手去拉住女兒,驀地旁邊卻有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臂,是申啟民將她拖了回來,不顧她踉蹌中撞到了門框,就將她一把砸在了門邊櫃子上。

咣的一聲重響,葉深深眼看著母親的臉撞在櫃門上。她驚駭至極,立即撲上去要護住自己母親,然而門已經被重重關上。

隔著門,只聽到申啟民的叫聲:“葉深深,不想名聲臭掉就拿個滿意的條件再來找我,別以為打發要飯的!”

葉深深氣恨地撲上去捶門,大吼:“你再敢動我媽試試!”

裏面一片混亂之後,葉母帶著哽咽的聲音傳來:“深深,媽沒事,你先走吧……”

這違心的倉皇語調,讓葉深深更加憤怒失望。

顧成殊看著她臉上絕望憤恨的神情,只覺得心裏升起無比的憐惜悲哀。他用力拉住葉深深捶門的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制止她激動的情緒:“深深,要冷靜。”

對面的鄰居被外面的動靜驚動了,打開門看了看,悻悻道:“拍什麽拍?好容易這幾天清凈點,怎麽又吵!”

葉深深咬緊下唇,怔怔站在門口,一

動不動。

“媽的,和這家人做鄰居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隔三茬五不是那個癱瘓鬼大鬧,摔盤子砸碗的,就是那個女的被老公和孩子呼來喝去,罵罵咧咧還算好的,有時候打起來就沒個完,這份吵鬧,真煩死了!”

葉深深聽著母親的遭遇,只覺一陣冰涼混合著灼熱直沖腦門,昏了頭一般,擡腳發洩地狠踹那扇緊閉的門。

顧成殊竭力抱緊她,示意她鎮定下來,一邊拉著她往樓梯下走。

樓下有幾個閑著沒事的大爺大媽圍著顧成殊的車打量著,還有人嘖嘖讚嘆:“喲,咱們這小區什麽時候居然來了個有錢人?”

其實顧成殊個性低調,日常並不開跑

車之類的,但那車標放在這老小區確實惹眼,還是被人看出來是豪車,對著就是一通猛拍。

有個大媽還把小孩子放在車前蓋上牌照,那孩子在上面爬來爬去,眼看那孩子都爬到車蓋邊緣了,一群人還笑嘻嘻地看著。

葉深深一看那孩子,趕緊向顧成殊示意。顧成殊急步上前將孩子抱了起來,說:“不好意思啊,我們要走了,小朋友讓一讓。”

一看車主人來了,大媽趕緊把孩子接回去了,一群人都尷尬退開了幾步。

葉深深低著頭鉆進車內,希望這些老人不會關註這些。

誰知馬上就有人看著她竊竊私語起來:“喲,快看快看!我就說新聞裏那個是老申家的兒子吧!這可不就是他那個賺了大錢的不孝女嗎?還是帶人過來算賬了?”

“啊喲,晦氣死了,是他女兒勾搭的姘頭的車啊!”抱著孩子的大媽趕緊拍著孩子的衣服,“狗男女!哎你們聽說沒,幾毛錢成本的東西他們賣好幾百塊錢,賺黑心錢賺大發了,難怪這麽有錢!”

另一個大爺啐了口唾沫,說:“社會上要都是這種人,咱們這些老骨頭還怎麽活?”

“是啊是啊,開著這樣的好車,一毛錢都不拿回家,還讓弟弟爬在地上去討醫藥費,養這樣的女兒不如養豬!”

老人對不孝之類的事情最為敏感,頓時議論紛紛,唾棄不已。

葉深深靠在副駕座,咬著下唇盯著前

方,聽若不聞,神情平淡。唯有那雙眼睛中還蒙著一層水氣。

她已經發誓不會因敵人而哭泣,更發誓要自己證明一切,流言蜚語對她造不成任何影響,唯一讓她心痛的是自己的母親。她痛恨母親的不醒和裝睡,也痛恨自己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顧成殊瞥了窗外眾人一眼,一邊打方向盤開出這個老小區,一邊低聲安慰她 說:“周公恐懼流言日,事情尚未水落石出,現在就先讓他們臆測吧。等到真相 白的時候,看那些背後造謠者會得什麽下場。”

葉深深點點頭,擡手支住自己的額頭,一直看著背後睡罵她的那些陌生人, 晈著的下唇,顯出淡淡的青痕。

斑駁的樹影在她的臉上一層層掠過,如同散了又去的陰翳,蒙在她靜默的面容上,更顯幽微。

許久,她終於開口,說:“成殊,我們去美國。”

顧成殊將車停了下來,靠在路邊,認真地看著她。

“那些流言蜚語,對我雖然沒有實質性影響,但既然涉及到了我們的品牌,那麽我們就必須要予以還擊,不然,對我們的未來發展不利。”

“好的,別擔心。”顧成殊輕輕擡手,揉了揉她略顯淩亂的發絲,說,“我 會安排人針對網絡先施一個緩兵之計,盡快轉移視線,替深葉爭取到轉圜的時間。在這段時間,我們先把風口浪尖撐過去,然後我們得去美國,將目前的謠言和不利輿論徹底翻轉。”

葉深深略一思忖:“美國?”

顧成殊點了一下頭:“圍魏救趙。”

葉深深想了想,眼睛陡然亮了起來:

“難道說……可能嗎?”

顧成殊凝視著她,低聲說:“放心吧,我對你有信心。”

“是,我也有信心。”葉深深按住自己的心口,激動地平覆自己的呼吸,“那 麽,我們就先靜待沈暨的情況吧。”

顧成殊點了一下頭,重新發動了車 子。

葉深深又想起一件事:“說到沈暨那邊……我想起了剛剛令我覺得奇怪的一點。申啟民他們咬死了要我交出全部身家,明明是這麽不可理喻的要求,卻是這般有恃無恐的模樣,到底這種獅子大開口的底氣從哪裏來?雖然他這種視女兒如附屬物的人,肯定不憚從我身上吸血,但這麽理直氣壯,我還是真沒想到了。”

顧成殊說:“我想是因為,他們確實有把握,能從你這邊拿到他們要求的東西。”

葉深深皺眉:“因為……我媽媽說的,深葉會在歐洲失敗的那句話?”

“嗯。”顧成殊點了點頭,說,“我想,這應該是你媽媽努力想要傳達紿你的消息。”

歐洲……

葉深深皺眉思索著,緩緩地擠出兩個名字:“郁霏和加比尼卡。”

郁霏與申啟民這邊有關聯,又身在加比尼卡。所以接下來,她將要面對的,可能就是這兩邊聯合的力量了。

那邊要下手的話,肯定是對深葉進行狙擊。所以會采取什麽手段呢?她和顧成殊、沈暨一路走來如此小心,深葉從理念、設計、制作、上市,全都無懈可擊, 如今又理所當然地一上市就取得了巨大成功,對方能從什麽地方下手昵?

葉深深把最壞的情況想了一圏,但終究想不出來,只能長出了一口氣,轉頭凝視著顧成殊。

顧成殊目視前方,平淡地說:“不管 接下來是什麽,我們見招拆招,絕不會輸紿他們,你放心。”

葉深深點了點頭,望著他高挺的鼻梁與抿緊的唇許久許久。那清晰明凈的側面輪廓,她熟悉得閉著眼都可以完全描摹出來的線條,可不知為什麽,就是有那樣的力量,讓她像是被吸引住一樣一直看著他,仿佛這樣就可以幫自己驅散內心的虛弱。

即使身處惡毒攻擊的包圍圈之中,她的唇還是微微地揚了起來,心想,無論如何,只要顧成殊在她身邊,這世間便沒什麽可畏懼的。

沈暨在法國落地後,立即發現情況不太妙。

他站在艾戈面前,而艾戈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高高揮起手中網球拍,對著墻壁做打擊訓練。

沈暨素來知道他的脾氣,見他裝模作樣足有五分鐘了,就是不理會自己,無奈只能清清嗓子,叫他:“安諾特先生。”

艾戈聽若不聞。

沈暨只能換了個口吻:“總裁先生?”

艾戈橫了他一眼,球拍揮得更加用力。

沈暨忍住想哭的沖動,叫他:“哥哥……”

艾戈看著他沮喪的模樣,聽著他不情不願的語調,感覺心中那口氣舒坦了,終於把球拍往旁邊一拋,轉身向他走來。

沈暨狗腿地替他遞水,還滿臉掛著真誠的笑。

艾戈翻他一個白眼,問:“不是義無反顧地丟下這邊所有的事務,奔向中國和葉深深一起創建品牌了嗎?怎麽又舍得回來了?”

沈暨頂著他的嘲諷,硬著頭皮說:“深深那邊出了點事,我回來想請……哥 哥你幫個忙。”

“不是都跟我回家參與家族聚會了嗎?怎麽叫哥哥還叫得這麽勉強?”

“哪有勉強,哥你肯定聽錯了! ”沈 暨臉上結放出純真的笑容。

艾戈再瞥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問:

“再說了,葉深深出事與我何幹?我可還記得她去年和我打賭時那副囂張的樣子,當時我們的賭註是什麽,你還記得嗎?”

沈暨當然記得,艾戈賭的是葉深深一年之內身敗名裂被逐出設計界,如今事情發展到這步田地,竟似真的要按照艾戈預計的方向走去,無可挽回。

見沈暨的臉色微變,艾戈冷笑一聲,又說:“她和我打賭,臝了的話,讓我放任你自由。哼,好像你在我身邊痛苦不堪似的,好像我是人口販子似的—— Flynn,你自己覺得呢?”

沈暨只能說:“沒有吧……深深也是想紿我多個選擇而已。”

“所以我為什麽要幫她呢?我個人,十分樂見她跌落深淵,更希望她永遠也不要在出現在設計界、出現在我面前,免得引發我各種不愉快。”艾戈說著,抱臂靠在椅背上,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再者說,我有什麽責任幫助葉深深?甚至是冒著可能惹惱其他生意夥伴的風險,去幫助一個早已離開安諾特的設計師?”

沈暨有點心涼,但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都是事實,艾戈和安諾特集團,根本沒有必要對葉深深施以援手。

“而且我看你這樣子,可能是一下飛機就跑來找我了吧?所以你大概還不知 道,目前局勢已經發展到如何形勢了?”

沈暨怔了一下,然後問:“你知道深深在國內發生了什麽事嗎?”

艾戈看著他冷笑:“廢話,設計界的事情,有我不知道的嗎?”

這可是遠在中國的深深私人家庭八卦 啊……沈暨想說什麽,但終究還是硬生生 忍住了。

而艾戈盯著沈暨,緩緩地補充了一 句:“但你大概只知道她身上發生的事 情,卻不知即將發生的吧?葉深深現在面臨的局勢,你和顧成殊是否曾設想過?”

沈暨疑惑而鄭重地看著他,說:“深深現在的發展……基本算是十分平穩。她已經突破了自身最大的阻礙,商業方面也有顧成殊負責,我想不出她失敗的可能性。”

“是嗎? ”艾戈唇角略微彎起一個嘲 諷的弧度,俯身撿起滾到他身邊的一個網球,在手中一下一下輕輕地拋著,說,“今晚六點,加比尼卡那邊有個會議,如果你有興趣,我叫人記錄一下紿你看看。”

沈暨臉上陰晴不定地看著他,遲疑了片刻,問:“所以,在我們和加比尼卡之間,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不,我是代表商業利益的中間方,我永遠只站在勝利者的一方,商業的世界是最公平也是最冷酷的。”艾戈那雙暗綠的眼睛從濃長睫毛下盯著他,說,“所 以,我這個中間方為了你而紿自己攬麻煩上身,你至少應該,能紿我一個讓我心動的籌碼?”

沈暨遲疑片刻,晈咬牙說:“我要看看到時候得到的消息價值。”

“不錯啊,學乖了。”艾戈貌似隨意 地拋著手中的球,看著他冷笑,“我可以再透露一點,加比尼卡已經明言,這個會議與葉深深、與深葉有關。”

沈暨無奈,把在來時飛機上所設想好的條件拋了出去:“兩年,再加兩年!”

看他破釜沈舟視死如歸的模樣,艾戈微微瞇起眼睛,就像吃到了魚的貓一樣, 異常愉悅:“所以你累計要在我身邊待足八年。”

“不對,只剩六年了!因為我目前已經熬過了兩年。”沈暨痛苦地揉揉自己的太陽穴,表示抗議。

這個熬字讓艾戈的臉色僵了僵,那種滿足的表情頓時蕩然無存。他瞪著沈暨, 目光中甚至帶上了一抹氣急敗壞:“說起來,其實你承諾在我身邊多少年都沒用, 因為葉深深與我的賭註,是讓我放你自由選擇。”

沈暨默然低頭,目光定在他手裏那個球上。無論它多麽徒勞地在空中留下鮮明的綠色虛影,卻終究還是落在他掌中,被那白皙修長而格外有力的五指緊緊握住。

“所以我的要求是,無論我和葉深深的賭註誰輸誰臝,葉深深將永遠拿不到她想要的籌碼。換而言之……”他的目光如針一般盯著他,那暗碧的顏色,卻比他手中鮮綠的顏色還要刺目,“就算我輸了,你也必須留在安諾特!”

15 圍剿朝陽初升。

葉深深是被宋宋的連環call吵醒的。 昨夜睡得很不安穩的她,渾渾噩噩地打開手機,首先看到的,是宋宋發紿她一張圖。

還沒徹底清醒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葉深深目瞪口呆地盯著那畫面——這好像是,她和一個女生偎依在一起的唯美親密照片。

可問題是,她徹徹底底的,不認識那個女生!

葉深深使勁閉上眼睛,再睜開來看, 那照片還在眼前,只不過她看出了兩人動作的略微不協調,顯示這是一張PS合成的照片。

“這是……什麽東西? ”她試探著, 猶豫著問宋宋。

宋宋在那邊神秘兮兮地說:“想知道是什麽嗎?趕緊來店裏,一起吃早餐!”

她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葉深深無奈,一邊刷牙一邊打開新聞,首先上了對 她口誅筆伐最為激烈的社交媒體。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就差點連牙刷都咬碎了。社交媒體上鋪天蓋地,全都是她和一個叫谷陳蘇的女孩子的段子,宋宋發紿她的那張唯美PS照更是刷了屏。大家都在咍哈咍她和谷陳蘇的緋聞,咋天那些關於她的負面罵戰,分分鐘已被娛樂狂潮沖擊到了九霄雲外,仿佛沒有任何人記得了。

葉深深匆匆忙忙洗漱完,撲到電腦前幵始研究這神秘事件。

來龍去脈其實並不覆雜,申俊俊和申啟民公開控訴她之後,謾罵聲在集體罵小三、罵不孝女中上升到高潮。然而就在晚 上,卻忽然出現了讓人啼笑皆非的一個轉變,讓針鋒相對的雙方,迅速都投向了這個第三方。

這第三方的開始,是有個營銷博冒出頭來,在那裏痛訴:“谷陳蘇,我看錯你了!我以為你是北影校花,沒想到你卻去當葉深深的金主!”

在一片討伐葉深深的聲音中,這個段子簡直是一脈清流,妙不可言,頓時被成千上萬的網友紛紛轉載,原本口誅筆伐的眾人頓時咍哈咍地笑成一片。

谷陳蘇是個小明星,一出道就頂著某影視學院校花的名字,可惜折騰了四五年都只混個眼熟,卻沒大紅起來。因為大家都在探討葉深深的金主顧成殊,名字和他相似的谷陳蘇就此躺槍。

然後,也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幕後推力,使這個梗迅速推廣開來,成為社交媒體熱門。谷陳蘇的個人主頁也被大家刷爆了,諸如各種“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金 主”、“葉深深不是好人,來包我吧”、 “跪求捧我成巨星”之類的金句層出不 窮。而谷陳蘇顯然也很會玩,竟然也很快發消息回應,嘻嘻咍咍地表達了自己對葉深深設計的欣賞之情。於是谷陳蘇粉絲蹭蹭往上漲,一時之間成為段子手最愛。

對於葉深深的惡感和激戰,瞬間被引導向了娛樂方向。不管是罵她的還是撐她的,抑或是完全事不關己的路人們,全都歡快地撲騰進了八卦的海洋。

到了深夜,假裝不知道葉深深事件的明星們,也迅速抓住機會表態了。沐小雪轉發谷陳蘇的消息並恭祝“百年好合”,季鈴也趕緊蹭熱度,發了“永結同心”, 這些消息連同谷陳蘇那條表達愛意的話題,引發了評論狂潮。裏面有很多好玩的 留言被大家截出來,組成圖包各種轉發各種噴飯;無數人發揮自己的創作欲和表現欲,開始寫段子寫小萌文,P各種谷陳蘇 和葉深深的暖昧圖,寫各種背景從宮廷到豪門的小段子,一個楚楚可憐,一個金主範兒,圖片上總是兩張漂亮的臉,簡直賞心悅目,效果極佳。

一夜之間忽然爆炸開的集體行為,肯定是有問題的。葉深深頓時想起顧成殊昨晚對她說的話——他說,會安排人針對網絡先施一個緩兵之計,盡快轉移視線。他還說,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果然……真的不一樣了。

但這轉折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啊!

這麽危機四伏上下睡罵的情況,為什麽能被人用這樣的方法解決?她簡直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估摸著她應該理清頭緒了,宋宋唯恐天下不亂地又給她發了視頻,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簡直激情飛揚:“怎麽樣,好玩吧?來來來我再給你看個MV剪輯, 簡直太棒了你知道嗎?而且是一夜之間啊,這麽點工夫就立馬剪出了 MV,我真是太佩服這些大手了!”

葉深深一邊接收視頻,一邊戴了個棒球帽走到地鐵站。

在等車時帶著覆雜的心情點開宋宋傳來的那個視頻一看,MV剪刀手的腦洞簡直突破天際。故事的一開始,葉深深是個妖艷賤貨,做夢都想嫁入豪門。她在T臺上遇見了霸道總裁谷陳蘇,兩人來了一場傷春悲秋的豪門絕戀,最終以各自分飛結束,情調唯美一塌糊塗。

谷陳蘇是校花,長得自然美貌;葉深深平時露面鏡頭雖少,但出席的場合和照片等都是T臺上,燈光和妝容都十分完美,在MV中被調了光線之後竟也壓得住陣。期間穿插著她平時的生活照和新聞報道的照片,還好一直註意保護,也沒有流出太醜的照片。

她感覺羞恥極了,關了視頻扭頭一看,坐在她右邊的一個年輕女孩子,一邊 翻著手機上的新聞一邊帶著詭異的笑。葉深深一眼就掃到了她手機上的“蘇到深處”四個字,簡直無語問蒼天。

而右邊坐著的精英大叔捏著耳機的麥說話,她在嘈雜聲中聽到他的聲音:“什 麽?葉深深的新聞?門戶頭版準備放她爸控訴她的實錄?你們太out了好不好,現在誰還關註這個話題啊!換掉換掉!哪怕換個谷陳蘇和葉深深的MV剪輯都好 啊!”

葉深深感慨無限,沒想到申啟民他們費盡心機搞的一個大新聞,在八卦的沖擊 下這麽迅速就過氣了,就像一個被人啃光 的蘋果,被丟棄在了垃圾桶中。

但無論如何,一夜的忐忑輾轉都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煙雲。她想著顧成殊那確切的神情,不由得微微笑了出來。

拉低帽檐,她下了地鐵朝自己的店走去,門口有幾個人正在偷偷摸摸拍照,其中有個眼尖的一看見她,立即低聲叫出來:“葉深深啊!快看快看!”

後面壓抑不住的聲音此起彼伏:“哇,真的!看起來和MV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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