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做戲要全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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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了底氣,所以葉深深在這場盛大發布會的前夜,睡得十分安穩。連日的困乏讓她一覺睡得漫長,爬起來時已經快要中午了。

葉深深趕緊跳下床,慌慌張張跑出來,看見悠閑靠在沙發上看電腦的顧成殊,隨口說了一句:“哎呀,有點遲了啊,你居然不叫我。”

“不需要吧,反正昨天我們已經把現場所有都確認過了,今天你只要按時到達,揮手示意‘大秀開始’,就可以了。”顧成殊說著,見她跑進浴室去了,便把手中筆記本合上,到廚房去給她準備早餐。

葉深深洗漱完畢,循著香味坐到餐桌前一看,頓時擡頭望著他笑得兩眼彎彎的。那兩片剛烤好的吐司上,一片用果醬寫著“加”字,一片寫著“油”字,味道吃起來要比尋常果醬甜了三分。

顧成殊朝她笑了笑,看看手中的鍋,又把煎得圓一點的那個蛋放到她的盤中。葉深深一手拿著叉子,一邊打著電話,向那邊的阿方索保證自己一小時內到,還百忙中再確認了一遍細節。

“鞋子測試過了嗎? 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萬一模特滑倒摔傷,那可是大事啊! ”

阿方索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沒問題,艾琳穿著在上面走了好幾回了,萬無—失。”葉深深松了一口氣,這邊剛掛了電話呢,顧成殊的電話卻又響了。

顧成殊看到上面顯示的父親字樣,又看了正在忙著聯系現場的葉深深一眼,走到外面接起來。

葉深深又打電話給負責此次T臺設計、現場布置的工作室,把那邊的燈光、桌椅等都確認過一遍後,覺得有點不對勁,擡起頭隔著玻璃看向陽臺上的顧成殊。

他靠在窗外的陽臺上聽著電話那邊的聲音,眉頭微皺地望著外面湛藍的天空,緊抿的唇角洩露了一絲令她不安的情緒。

她望著他默默出神,直到他掛了電話,轉身進內,她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假裝無意地問:“誰啊?”

“我父親。”他簡短地回答,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一一整理好。

葉深深愕然拎著自己的包,定定看著他。

“我要去一趟美國。”他說。

葉深深有點錯愕有點茫然:“現在……馬上?”

“嗯,急事,得立刻趕到紐約。”

葉深深捏著手中的圖紙,遲疑地說:“但……今晚就是我的發布會了,只有幾個小時而已了……”

顧成殊略微頓了頓,然後擡手抱住她的肩膀,低頭在她的額上輕吻了一下,說:“別擔心,你已經負責過這麽多場的大秀了,我相信你這次也不會有問題的。而且這段時間這麽多人一直都在為這事籌備,大小事情都已經準備完畢,現在你只要過去監督一下大秀、發表一下準備好的歡迎致辭、迎接自己的成功就好了,去吧。”

說完,他簡單地收拾好幾件必需品,又再度親了親她的臉頰算作吻別後,便轉身出了門。

葉深深看著他的背影,郁悶無奈地站起身,走到陽臺往下一看。顧成殊正行雲流水般倒車上街道,毫無遲疑。

居然……真的完全不把自己這麽重要的日子放在心上。

把深葉創建的路鋪好後,卻連留下來看它誕生的興趣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狠狠地瞪了他離去的車子一眼,回身把陽臺門重重關上了。

將秀場最後一些需要註意的問題發給現場的人,葉深深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便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前往他們租下的酒店。

這回的場地,需要一個露天寬闊的水池。顧成殊和她走了幾個地方後,最終敲定了這家酒店,原因是它擁有巴黎最大也最美的無邊泳池。

到達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四點多,快到晚飯時間了。葉深深也沒心情再一個人去吃晚飯,再說現場雖然已經有很多人在籌備,但她肯定會是最忙碌的一個,必須保持充足的體力。所以她下車後在路邊的小店買了兩個甜甜圈配牛奶,邊吃邊走進了酒店內,去看自己場地的布置情況。

巴黎的天空暗得晚,七八點才落日。為了最好的效果,所以這場戶外走秀時間定在黃昏,七點五十分。

然而她剛走到泳池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水邊的郁霏,她撥弄著弧度完美的漂亮卷發,正擡手指揮著幾個在水底裝設射燈的人,和他們一起調整燈光角度。

葉深深楞了楞,回頭沒看見Element.c的任何人,連一直存在感非常強的阿方索也不見蹤影了,只看見外面請來的設計室一幹人和酒店一眾保安。

葉深深直覺不對,不動聲色地吸了兩口牛奶後,走到郁霏的身邊,帶著笑容輕聲叫她:“郁小姐怎麽這麽熱心,還幫我調控場地,監督我的服裝秀?”

郁霏轉頭看見她,眼中難免掠過一線慌亂與尷尬,但很快她臉上就蒙上溫柔笑意,說道:“深深你搞錯了吧,晚上是我們加比尼卡的新裝發布會啊,因為主推的是我的作品,所以我難免要過來勘察一下現場的。”

葉深深掃了掃周圍的陳設布置,淡淡地說:“是嗎?這好像是我和顧成殊反覆商議又和設計室再三推敲確認過的發布會,設計圖紙都還在我的手中,怎麽可能有人就這麽空降下來,鳩占鵲巢呢?”

郁霏掠了掠發絲,臉上的笑容更迷人了,聲音也還是柔柔的:“不好意思,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加比尼卡本次發布會是由顧氏全程讚助的,目前顧董就在酒店內休息,有什麽事情,你盡可以去找他詢問清楚呀。”

葉深深看著郁霏有恃無恐的模樣,再一想顧成殊忽然的離開,便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但她表面卻只朝郁霏笑了笑,轉身將甜甜圈吃完,又喝光了最後一口牛奶,把盒子壓扁了丟進垃圾桶。

她略微站住腳停了一停,心想,該來的果然來了。

顧成殊和自己和好如初才多久,他的父親就決定下手了。如今顧成殊被調虎離山去了美國,這邊的攤子只能她一個人來收拾了。深葉剛剛成立,財務賬務制度尚未組建,和參股公司Element.c也肯定無法建立財務聯系,所以這次發布會的支出,用的當然都是顧成殊的賬戶。

如今最大的問題是,顧成殊用的那個賬戶,是他私人的,還是顧家的?或者說,與顧父有沒有關系?

再想一想,葉深深也就想通了。就算沒有關系,他們也一定要扯上關系的,畢竟是父子。不然,顧父如何能監控到這邊的情況,又如何能偷天換日,將商業上來往合作的乙方一下子就接手過去了。

葉深深皺起眉,喃喃自語:“原來顧先生也會缺失警惕性,犯這種錯嗎……”

她給顧成殊撥打電話,得到的消息是對方已關機。估計他已經上機了,這妥帖的安排,簡直是無縫對接。

她掛了電話,深吸一 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顧成殊的父親是嗎?又不是第一次見了,有什麽了不起。

按照侍者的指引,她來到設在酒店內的臺球室。

燈火輝煌,卻幾乎空無一人。空空的場上只回蕩著臺球撞擊的聲響。她一個人走進去,看到顧父正在打球,球桿較細, 大概是斯諾克。不過葉深深並不懂這方面,所以只註意到顧父果然就是那個與自己在顧母墳墓前見過面的男人。

顧父體型保持得很好,擊球時穩準有力,根本看不出是接近五十歲的人了。葉深深靜靜站在旁邊看著他,等待他的發難。

顧父等待一桿結束,才將自己手中的球桿放回架子上,這才仿佛剛剛看見她似的,瞥了她一眼,微微瞇起眼。

葉深深說:“顧伯父您好,在容老師的墓前我們見過面,我是葉深深。”

“是嗎? ”顧父聲音平淡,“我向來不記無關緊要的人。”

這犀利刻薄卻又高高在上的模樣,葉深深早已經歷過一次,所以她臉色如常,還是帶著微笑,開門見山說道:“雖然伯父認為我無關緊要,不過我與成殊相識已久,因為共同的理想和追求所以成為戀人,彼此都知道不會因外界的任何壓力而分開。雖然伯父不太讚成我們的事情,但此時此地即將舉行的盛會,是我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階段,這場大秀也關系著我 和成殊共創品牌的誕生,甚至,這也是我 們為了您夫人在世時的夢想而一起打拼的 結果。我們希望能實現容老師當年的夙 願,成就一個足以令後人銘記的中國品 牌,這是我,也是成殊的理想。還請伯父 念在您夫人和公子的面子上,高擡貴手, 容我們這場發布會如期召開。”

顧父聽著她不卑不亢的話,又掃了她 一眼,見她站在面前落落大方的模樣,和 傳聞中那個擺地攤的小女生毫無相符之 處,目光不自禁地在她身上多停了停。

但隨即,對於葉深深的惡感就壓倒了 這些微的詫異。他走到桌邊坐下,並不示 意葉深深落座,也不擡眼看她,只說: “葉深深,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和成殊是為 了他母親,卻怎麽故意忘了,成殊母親的 死,和你有難解的關系。”

像當初第一次從艾戈那裏聽說,自己 是殺害成殊母親的兇手時一樣,毫無由來 的指控與未名的罪惡一下子沖擊得葉深深 腦子嗡的一下,面前的世界都在瞬間扭曲 了 一下。

葉深深停頓了片刻,才抑制住自己的 情緒,勉強說道:“恐怕是伯父您對我有 成見,我與容老師只在七年前見過一次面。”

“搶劫殺人時,劫匪與受害者也只不 過是一面之緣,難道就能洗脫罪名嗎?”

葉深深不知如何回答他這毫無理由的 汙蔑,只能辯解說:“我出生到現在,做 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身邊 人、對得起良知,伯父卻將我與劫匪相提 並論,恐怕是個謬論。”

“唔,那我是說錯了。應該說你是一棵毒荊棘,別人經過時被你割傷死去,你 卻還覺得委屈,覺得自己站在那裏一動不 動,傷人並非你本意,是嗎?”

葉深深終於無法再忍受他的嘲譏指 責,說道:“您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我不願與您針鋒相對談沒有意義的事情, 希望我以後的行事作風,能改變您的成 見。”

說完,她轉身就向著門口走去,大步 離開。

然而就在她要進門的瞬間,她卻忽然 聽到了顧父的話:“離開成殊。”

葉深深楞了楞,皺眉轉頭看向顧父。

顧父十指交叉,以一種悠閑的姿態靠 在椅背上,看著她說:“你和成殊分手, 來交換發布會的順利進行。否則的話,你 迄今為止所有的努力、你關於這場秀的構思和布置、你邀請到現場的所有媒體,都 將是在替郁霏鋪路,一切成果為她所得。”

葉深深抿唇思索片刻,說:“伯父, 我很重視我這場秀,對於我的意思確實非 常非常重大。可分手是兩個人的事情,如 果我單方面提出的話,成殊肯定會追究原 因,到時候要是他發現了您在背後的作 為,恐怕會損害您、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顧父冷笑:“呵,難道你沒有單方面 對他提出過? ”

葉深深一時啞口無言。她想起自己上 次與顧成殊的波折,郁霏和那份被剪輯的 音頻當然都是顧父在背後安排的,對於後 來發生的事情,他當然也是一清二楚。

“而且,我既然有辦法讓你主動提 出,那就有辦法讓成殊不過問這件事的緣由。”顧父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帶著已經 洞悉結局的勝利笑容,將手邊的一張名片 遞給她,“想清楚的話,打這上面的電話給我。”

葉深深繃緊下巴,慢慢地擡手,接過 那張名片。

“現在是下午五點半。”顧父擡手看 了看腕表,慢悠悠地說,“恭喜你,葉小 姐。再過兩個多小時,這裏將成為媒體齊 聚、眾目所及。今晚將是你功成名就、攀 上絕頂的時刻,你為你自己品牌的誕生籌 劃了這麽久,你一直以來的打拼,將隨著 你今晚品牌的創建,成為一個勵志傳 奇。”

“如果……我不同意呢? ”葉深深緩 緩地開口,聲音艱澀。

“你還想再試試,看看是不是有其他辦法,可以替自己挽回這一切? ”顧父好 笑地看著她,“我認識這邊的負責人,他 知道我與成殊的關系。甚至,因為我在賬 戶上動了一點手腳,所以我接手我兒子準 備好的這一切,是名正言順的。其次,你 若是不同意的話,郁霏會很高興的。其實 我本來想找來代替你的是薇拉,可惜她心 高氣傲,不肯過來頂替別人,而郁霏就識 時務多了。”

畢竟,今晚受邀來到這裏的,多的是 社會名流、時尚大鱷。成殊和沈暨動用了 幾乎所有的人脈,從歐洲到美國、從明星 到時尚雜志主編,全都濟濟一堂等待著目 睹一個註定將熠熠生輝的品牌誕生。甚至 可以說,這是這段時間時尚界的頂級盛 會,聚集了最多的時尚名人,萬眾期盼地 等待著這場大秀。

無論是葉深深,還是郁霏,只要在這種達到頂峰的期待度中出場,必定都能受 到最熱烈的歡呼,得到最大的關註,成為 這段時間最熱門的談資。

葉深深胸口滿是不甘的冰涼,聲音也 開始僵硬:“難道您覺得,郁霏的設計, 能讓過來捧場的眾人滿意嗎? ”

“這個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將成為 一個放了時尚界所有名人鴿子的怯場者, 你放出了這麽大的風聲,邀請了這麽多重 要人物,卻在最後一刻,因為對自己的作 品不自信所以落荒而逃了。而郁霏會作為 救場的天使,帶著自己的作品登場,為大 家獻上一場視覺盛宴。不管她的設計是不 是令人驚艷,總之,你會成為笑柄,而郁 霏,會成為時尚界各大媒體的頭條,就此 脫穎而出,將你這個臨陣脫逃的膽小鬼襯 托得越發可笑。”

葉深深晈住下唇,將自己手中的名片又攥得更緊了一些,因為太過用力,她的 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但她沒有對面前人口出惡言,因為這 是顧成殊的父親,何況此時撕破臉,只能 讓自己更落下風。

所以她只勉強控制住自己,點了點頭 說:“好的,您的提議,我會考慮的。”

她轉身進了門,在電梯裏便拿出手 機,再度撥打顧成殊的電話。

電梯裏信號不佳,一直到落地,才傳 來對方已經關機的提示。

她扶住自己的頭,無力地長出了一口 氣。從法國到紐約需要八個多小時,等到 她聯系上顧成殊的時候,這邊的走秀早已 結束。

葉深深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她聽到 自己呼吸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她擡頭看見面前已經準備完畢的場 地,所有的工具都已經撤走,工人們正在 進行最後的調試。隱藏在大堂內的後臺, 丁臺開端的陳設,令人意想不到的泳池天 臺,看臺的設置……她知道有人要對她下手,也早已防備 自己這場大秀會被人破壞,可她小心翼 翼,千提萬防,卻沒想到對方會來這麽一 招移花接木。

這些他們三人經過多少心血多少推敲 終於確定下來的驚喜,如今全都要被別人 全盤接收,為他人作嫁衣裳。

而被剝奪了這一切的她,卻將成為眾 人嘲笑的對象。

一時間,葉深深被憤怒灼燒著,身體 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恨不得狂怒地沖過去 將面前所有這一切都給毀掉,把自己的心血一把火燒掉。

她的東西,自己沒有權利拿到,憑什 麽要讓郁霏從中得利!

她無法控制自己,沖到游泳池前的看 臺邊,擡腳就狠狠踹向陳設在那裏的椅 子。

一排座椅挨得很近,第一把被她踢倒 後,後面一整排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順著 倒下了,頓時曄啦啦一片,一聲巨響將旁 邊眾人嚇了一跳。

郁霏從人群中走出來,笑瞇瞇地說: “咦,深深你怎麽這麽氣急敗壞的樣子? 有什麽心事你可以痛哭一場呀,何必拿酒 店的東西出氣呢? ”

葉深深死死盯著倒下的椅子,胸口劇 烈起伏,許久,她終於從那種憤怒中清醒 過來,深深吸氣強迫自己平息下來,然後才回頭看了郁霏一眼,清楚明白地說:

“畢竟是借來的椅子,又不是自己擁有 的,總得試試看,它們是否真的能承受得 住這樣的大場面。萬一是一堆水貨,關鍵 時刻承擔不起,塌掉了可怎麽辦? ”

郁霏聽著她嘲諷的口氣,頓時臉色都 青了,她想反口相譏,可她也知道自己是 來偷竊別人成果的,最終也只能心虛地強 笑了兩聲,說:“我看挺好的,應該不會 出問題吧。”

她說著,對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兩個 人高馬大的工人立即上來,擡手在葉深深 面前一攔:“對不起小姐,我們這邊還在 安排場地,請您立即出去,不要妨礙我們 的工作。”

葉深深氣極,一字一頓說道:“不好 意思,這裏是我定的場地,即將舉行的, 是我的品牌發布會,是我的秀! ”

她擲地有聲的話,令在場的人一時也 猶豫起來。確實,之前都是葉深深在這裏 看場地,對照著現場布置修改走秀的各環 節細節,可現在怎麽忽然就換了個設計 師,眾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秀場設計室的 總監只能看向場邊一直一言不發的男人, 那正是顧父的助理:“斯諾先生,您看……”

斯諾走過來,他身材痩小,卻有著一 張類似於終結者的石板臉,中文說得挺 溜:“葉小姐,相信您也不會願意自己成 為媒體的笑話吧,失敗者就應該去反思自 己的失敗之處,或者是千方百計扭轉尚未 落地的事實,不要來為難我們這些拿薪水 的人。”

葉深深當然知道自己在這裏鬧事也不 可能有任何轉機,只會成為業界的笑話。 她眼看著保安們已經圍上來,只能咬咬牙,在他們要將自己推出去之時猛一轉 身,自己大步走出了酒店。

酒店的保安幹凈利落地將鐵門重重鎖 上,沈重的聲響毫不留情。

下午六點,距離原定品牌誕生大秀還 有兩個小時。

葉深深在一切都已準備完備的酒店外 徘徊,看著被鎖上的大門。

她給沈暨發了消息,沈暨表示自己會 立即趕過來。然而他來了又有什麽用呢? 她不覺得沈暨能改變顧父的決定。

她手中死死地捏著顧父給她的名片, 盯著上面的號碼。只需要一個電話告訴顧 父,自己放棄顧成殊,便能讓發布會順利 進行。

可她真的能為了自己品牌的誕生,就 此與顧成殊失之交臂,將他們的過往一筆消抹,來成全自己的成功嗎?

她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強忍著絕望 的情緒與鳴咽的沖動,站在春末的陽光 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準備參加今晚大秀的人們,或許已經 開始試穿衣服,開始打理發型、準備妝容。

可她,這個本應為眾人貢獻一場驚艷 華美大秀的人,本應在今日驕傲地宣布深 葉從此正式誕生的人,卻在此時面臨絕 境,無計可施。

臨時更換場地嗎?只剩一個多小時, 模特怎麽找?量身修改好的衣服怎麽找到 一樣的身材?哪裏還有這樣的場地可供模 特們像之前排練的一樣發揮?最重要的 是,發出去的請帖,如何一個個修改?

正當她竭力思索之時,酒店保安也走 了出來,顯然他們也覺得她站在這裏是個 不安定因素,幾個保安過來讓她立即離 開,不要妨礙到這裏的客人出入。

這意思就是,她連站在入口對眾人解 釋的機會都沒有。

葉深深被帶到了離酒店門口足有五六 十米的一個拐角處,他們才滿意,但還有 個保安奉命站在門邊,時刻關註著她的動 靜。

這麽趕盡殺絕的安排,葉深深氣得雙 唇顫抖,連沈暨的電話打來,她接起來也 不知該說些什麽。

沈暨問清了她的所在,立即找了過 來,看了看周圍,問:“深深,你現在準 備怎麽辦? ”

葉深深長出了一口氣,站在角落裏想了想,說:“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應該馬 上聯系所有人,告訴他們今晚的活動取消 了。”

沈暨盯著她的面容,問:“你的意思 是,你寧可不要這場我們耗費了全部心血 的大秀,也不願意讓它落到郁霏的手 裏。”

葉深深點了一下頭,皺眉道:“對, 憑什麽我辛辛苦苦準備的東西,卻要被郁 霏不費吹灰之力拿走? ”

“不如,我們換個方式。”沈暨擡手 輕輕搭在她顫抖的肩膀上,輕聲說,“正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是我 們籌備了這麽久的品牌誕生日,我們幾乎 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取得了全球的矚目,卻 在即將開始之前一個多小時,向所有人宣 告說取消了,你想,那些嘉賓和媒體會怎 麽想?我們又如何在下一次召集他們來參加?第二次的大秀會不會變成了 ‘狼來 了’的局面,導致我們好不容易獲得的關 註度,就此完全喪失? ”

葉深深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問: “那你的意見呢? ”

沈暨猶豫許久,才遲疑的,試探地 說:“我覺得……深深,只要今晚一過, 你就到達頂峰了。到時候就算你失去了成 殊,或許,你也可以一直順利地走下 去……”

葉深深想不到他會對自己說這樣的 話,愕然瞪大眼看著他。

沈暨也有點心虛,垂下眼看著地磚的 花紋,低聲說:“又或者,如果你確定無 法舍棄成殊的話,那麽有沒有可能,你先 敷衍他父親,答應和成殊分手,把這發布 會轟轟烈烈地開起來。等一切穩定了,成殊一定會理解你的艱難處境,到時候你還 可以違背諾言……”

“不,我不會這樣做。”葉深深斷然 拒絕,“我不能對成殊忘恩負義,也不想 對他父親背信棄義。如果我真的這麽做的 話,以後我和成殊在一起的機會,才是真 的沒有任何可能了。”

“那你準備怎麽樣?就這樣眼睜睜看 著郁霏把你的一切搶走嗎? ”沈暨急切地 握住她的手,問,“難道我不行嗎?我們 有了深葉,有了這麽壯觀的開局,加上你 的能力,我的人脈,再加上的 渠道一一深深,我們等於萬事俱備了,以 後就算沒有顧成殊,我們也照樣可以登上 巔峰,實現你成為最強設計師的夢想! ”

葉深深低頭看著沈暨緊握自己的手, 臉色漸漸蒼白,低低地問:“你的意思 是,為了成功,拋棄成殊? ”

“是……而我,一定會時刻守在你的 身邊,幫助你到最後,成就你最輝煌的深 葉! ”

沈暨的聲音很堅定,提出的應對計劃 也似乎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但葉深深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不敢 置信地盯著他,問:“沈暨,你怎麽會說 這樣的話?他可是成殊,帶著我們一直走 到這裏的成殊!是你最好的朋友,是我們 始終如一的同伴!我們懷著共同的夢想與 期望來到這裏,不就是為了我們三個人的 深葉嗎?我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和成 殊一起共患難,卻在走到最後勝利的時 刻,為了登上高峰的最後一步,而棄之不 顧地將他踩在腳下? ”

沈暨顯然也並不習慣這樣的做法,囁 嚅了一下雙唇,用極低的聲音說:“可是 深深,你一路這麽艱難才走到這裏,這一步步走來,真的不容易,難道就差這麽臨 門一腳,你卻要因此而放棄一切嗎?”

“是,我是真的真的,走了很久,走 得很難很難,才走到這裏。”葉深深指著 自己的腳下,聲音並不響亮,卻一字一 句,清晰無比,“我也知道,今晚就是我 成功巔峰的時刻。可如果非要選擇的話, 我不要這樣的結局,不要這樣的勝利,因 為我知道我這一生,會為此而背上最大的 痛苦,追悔莫及! ”

沈暨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她,聲音也逐 漸清朗起來:“所以,如果沒有成殊和你 站在一起的話,你寧可選擇放棄面前睡手 可得的輝煌成就? ”

葉深深聽著他的話,胸口不自覺湧起 絕大的悲慟。她的目光慢慢轉移,看向酒 店圍墻內。

她仿佛可以看見裏面的一切。那閃耀 的燈光,那粼粼的波光,那滿堂的名流, 那精致的華服一她為這場深葉誕生的大秀,耗費了多 少心血。從去年秋天開始,到今年春天, 每一件衣服都是她親自設計,每一根設計 線條都是她反覆推敲確定;她寸步不離地 跟隨著打版制作流程,每一處細節都嚴密 監督;她為每一款衣服制定配飾,從頭飾 到手包,從戒指到高跟鞋,可以說,點綴 在每一套衣服上的星星點點的閃光,都是 她的汗水與精力,難以勝數。

只等待,音樂響起,燈光亮起,模特 走上丁臺,她接受如潮掌聲的那一刻。

然而現在,她半年多的準備、她人生 迄今為止的最大期望,全都如夢幻泡影, 被人活生生戳破了。

除了她自己,誰能體會她的絕望與痛苦。

葉深深擡起手,緊緊按在了自己的眼 睛上,仿佛這樣就能硬生生將湧出眼眶的 淚水堵回去,不讓人看到自己脆弱無助的 模樣。

她艱難地、幹澀地說:“是,我決定 站在這裏,對所有前來的媒體和嘉賓說, 我的發布會改期了。”

沈暨默然抿緊雙唇,定定地看著她。 他看著絕望而脆弱,卻終究挺直了背站在 他面前的葉深深,心裏湧過無數傾慕與憐 惜,喉口也仿佛被堵住了,什麽話也說不 出來。

“因為,發布會可以再開,巔峰可以 再攀,我有決心也有把握可以實現我自己 的夢想。可我此時一松口,成殊卻或許……永遠不會回來了。”

她捂住了自己的臉,卻沒能控制住自 己的表情,顫抖的聲音終究還是出賣了 她。

怎麽會像她所說的這麽簡單。從高中 時期,聽到容虞的鼓勵開始,她選擇了服 裝設計專業,也走上了這條路。

這一路走來,她很努力,也很幸運。 她從中國到法國,從擺地攤的女孩子到如 今掌控Element.c,經歷了長久的攀登與 磨練。她就像一只蟬,在黑暗的地底蟄伏 七年,今曰就是她初見天日,發出第一聲 暸亮叫聲的時刻。

如果錯過今曰,或許她以後,再也沒 有機會,向這個世界展示自己最清亮的聲 音。或許她會就此沈陷在黑暗之中,永遠 也沒有爬出來的機會。

但葉深深,終究已不再是當年軟綿綿 的葉深深。她的話出了口,便是下了決 心,再沒有任何遲疑。

所以她放下自己的手,仰頭長長吸 氣,竭力將自己眼角的模糊水汽驅散。她 望著碧藍的天空,一動不動地盯著那上面 輕淡的白雲許久,以平靜的口吻地問沈 暨:“幾點了?”

沈暨怔了怔,才回答她:“快七點 了。”

“只有一個小時了,客人也陸續要來 了。”她晈了晈唇,說,“走吧,不能讓 郁霏漁翁得利了。我得去攔在路口,親口 告訴所有人,今晚大秀取消的消息。”

沈暨沒有回答,他仿佛沒有聽見葉深 深的話,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靜靜看 著她的身後,抿唇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那笑容,溫柔中又帶著一絲遺憾的欣 慰,就像告別。

葉深深呆了呆,這才感覺到,自己身 後有人在接近。

她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向自己身後人。

“可我不同意取消。”

顧成殊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往常 清冷的語調此時只剩下溫柔,令這麽獨斷 專行的語句也帶上了保護寵溺的意昧。

葉深深望著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自己身 後的顧成殊,不敢置信的錯愕與無法言喻 的喜悅讓她不知所措。她許久說不出話, 竭力張了張唇,卻也吐不出任何聲音來。

顧成殊走上來,將她緊緊擁在懷中, 緊得讓她幾乎缺氧,大腦一片空白,也不 知道現在是在夢裏,還是在真實的世界。

她感覺到顧成殊俯頭溫柔親吻她的鬢 發,灼熱的氣息在她的臉頰與發根急促流 動,顯然他也和她一樣激動,心跳急促而激烈。

葉深深虛弱地抓著他的衣袖,恍惚地 問:“你……你不是去紐約了嗎?”

“是的,我父親是想要調虎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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