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名叫深深的花

關燈
沈暨透過窗戶朝裏面看了一眼,看見葉深深還坐在桌前畫設計圖,便對熊萌說:“多謝你了,我想深深應該是遇到了些難題,我會幫助她的。”

“嗯,一定要啊,看見她這樣,我心裏都難受。”

熊萌走後,沈暨看了看葉深深,想了想,轉身又快步走出了小區,進了門口的小花店。

葉深深覺得眼睛酸澀,她揉揉眼,看到周圍一片昏暗,才發覺工作室內已經只有自己一個人。

北京即將入夜,暮色中一片安靜。她呆呆坐了一會兒,艱難地站起來正要去開燈,結果窗外忽然傳來一個怪怪的聲音:“深深,深深~”

葉深深撐起身子一看,一只玩偶青蛙正從窗邊探出頭來,朝著她一下一下地眨著眼點頭。

她不由無力地又坐下,說:“別鬧了,沈暨。”

“深深,你太聰明了……你怎麽知道沈暨變成了青蛙王子?”青蛙在那邊張著嘴問。

葉深深無可奈何地說:“因為我認識的人中你最無聊。”

“對啊,我就是這麽無聊,所以過來陪我聊聊嘛!”他在外邊用萌萌噠的聲音說。

葉深深情緒低落,真的不想動,可他一直揮著那個玩偶深深深深地叫,她只好走到窗邊,靠在窗臺上看著蹲在下面的沈暨:“聊什麽?”

“哇,朱麗葉終於出現在陽臺上了!”他開心地蹲在下面仰望她,一邊捧出一個小蛋糕給她,“來,講童話的時候要配合一點甜食。”

葉深深想回絕說自己不想吃,可一整天沒有吃飯,肚子真的餓極了。她的大腦明明是抗拒的,可手還是不由自主地將蛋糕接了過來,拿起上面的叉子一口一口地開始吃起來。

“就要這麽乖嘛,等你吃完了,我還有獎勵給你。”他站起來,微笑靠在窗臺的外面看著她。

“什麽獎勵?”她含著叉子問。

他帶著神秘的微笑,俯身從草地上捧起一個東西,越過窗臺遞給她。

是一小叢開得非常燦爛的花朵,小小的三角形葉子,十幾根細細的莖上開出指甲大的藍色花朵。它被種在一個小小的白色花盆中,而花盆在沈暨的掌心,金紫色的夕陽斜照在上面,替小花、也替沈暨蒙上一層溫柔的光。

葉深深呆了片刻,然後慢慢伸手捧過這株小花,眼中終於有了點神采:“真漂亮。”

“嗯,我也很喜歡,覺得長得很像你,所以買下來送給你。要不我們就給它取名叫深深花怎麽樣?”

葉深深無語地笑了出來:“沈暨你正經點好不好?這明明就是一棵角堇。”

見她笑了,沈暨的臉上也露出輕快的笑容來。他單手撐在窗臺上,翻身坐了上來,逗弄著那盆小花:“不應該啊,你看,你笑起來更像它了,不叫深深花簡直說不過去。”

葉深深簡直被他正經的胡說八道給打敗了,她將花朵放在自己的案頭,說:“謝謝你,我會好好養它的。”

“也要經常對它笑哦,這樣你們才會越來越像。”他坐在窗臺上凝視著她,用手指在含笑的唇角比了一個向上的手勢。

他溫柔的笑意,讓葉深深不由得胸口熱熱地暖起來。不由自主地,她朝他綻放出笑容,輕輕說:“好。”

沈暨的理論是,吃了開胃甜點的人,不去好好吃一頓飯簡直是說不過去。

於是葉深深跟著他又去大吃了一頓。

最終的結果是,葉深深直接嘔吐暈倒進了醫院,掛起了吊瓶。

“不可能的,我和她吃一樣的東西,我都沒事。”沈暨擔心又委屈地守著輸液的葉深深,對醫生說。

“本來應該是沒事,可問題是,她一看就累得虛脫的樣子,再加上一天沒吃飯了,你先給她吃了油膩的蛋糕,又帶她去吃大餐——這虛弱的體格和空虛的腸胃受得了嗎?有沒有常識?”醫生丟給他一個白眼,“腸胃炎,重度的,記得明後天再來掛兩次水。”

“對不起……”醫生走後,沈暨對著葉深深懺悔。

葉深深吐了之後倒是感覺舒服多了,不過急性腸胃炎使得體溫升高,她整個人燒得暈乎乎的,臉頰也紅紅的,頭腦混沌不清。

她半躺在椅子上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

沈暨內疚地給她餵剛買的粥,說:“這個應該沒問題的,我餵你喝點吧。”

葉深深氣息急促,右手打著針,左手也擡不起來,只能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粥。

“真沒想到,發生了這麽多事,最後擊倒你的人是我。”沈暨說著,又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後覺得粥有點冷了,便站起身說,“我幫你去外面熱一熱。”

“不用啦,我不想吃了。”葉深深虛弱地說。她聽到耳邊嗡嗡作響的聲音,覺得自己說話的音調也怪怪的。

沈暨也有點擔心,便將粥先放下,坐在前面俯身看著她,輕聲問:“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我回家睡一會兒就好了。”葉深深看著即將掛完的點滴,虛軟地說。

沈暨坐在那裏註意著點滴,一臉擔憂。輸液室內各種嘈雜,小孩子的哭聲與大人的說話聲響成一片,交織得鋪天蓋地。

葉深深想了想,說:“幸好今天周五,明後天不上班,不然我又要請假了……”

沈暨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都生病了,居然還擔心這個。”

她縮在椅子上,問:“對了,沈暨……你平時都在幹嘛呀?我怎麽感覺你不上班似的。”

沈暨點點頭,說:“是啊,游游蕩蕩的,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你這麽厲害,需要你的人很多的。”

“有啊,我不是還在你的店裏掛著名嗎?這麽快就不想要我啦,老板?”他笑問。

葉深深也笑了,軟綿綿使不上力的笑。

藥水已經掛完,沈暨請護士來拔掉了針頭,半扶半抱地帶她出了醫院,問她:“今晚繼續住酒店呢,還是回家?”

“回家吧,我爸媽已經走了。”

沈暨扶著葉深深躺在後座,開車送她回家。

十點多的道路,依然是霓虹燈滿路,街上的車子也是滿滿塞塞。他走走停停,開得平穩。

後座的葉深深虛弱地半閉著眼睛,看著沈暨的背影,看著他的半側面,聽著他車上的歌。Cara Dillon的《Craigie Hill》,和沈暨一樣溫柔的旋律與嗓音,她覺得自己也很喜歡它。

沈暨將車停在葉深深所住的小區,關掉了音樂後,聽見了葉深深平靜而均勻的呼吸聲。

她真的太累了,居然在車上就這麽睡著了。

沈暨微笑著向她探出身,輕輕地呼喚她的名字,準備叫她醒來:“深深……”

“沈暨……”她在夢中低低地呢喃著,在這安靜而黑暗的車內,那低若不聞的聲音卻顯得格外清晰,“沈暨,我喜歡你……”

沈暨,我喜歡你……

這輕微的夢囈,卻像是一個晴空中驟然響起的驚雷,讓沈暨呆在那裏。他半天沒有動彈,只有睫毛微微顫動,那被遮蓋的眼睛裏映照著車窗外流動的微光,明暗不定。

葉深深還在後座沈睡,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喉口仿佛被人扼住,無法出聲。

緊閉的車內那麽那麽靜,靜得他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有時急促,是緊張、恐懼混合著猝不及防;有時遲緩,是悲哀、痛苦混合著手足無措。

深深,葉深深。

第一次見面時,在混亂的暗夜街頭,她驚慌失措地撞在他的身上,倏忽間亮起的霓虹燈照亮她那一雙眼睛,那裏面的光彩令他至今難忘——可,他卻沒料到,有一天這雙眼睛在凝望著自己時,會帶上不一樣的感情。

喜歡,是怎樣的喜歡,是多少的喜歡,是開始喜歡,還是以喜歡結束。

他曾對顧成殊說,深深是我的一個夢想,我會努力幫她,想看看當年的自己,若是沒有墜落,可以走到哪一處。

他看著她,呵護著她,竭盡自己所能地幫助她,然而,他卻從未想過會有這麽一刻,她對他說,沈暨,我喜歡你。

沈暨的呼吸不自覺地開始急促起來。他覺得車內悶得自己無法忍受,不得不打開車門,逃也似地下車,扶著旁邊的樹,用力地呼吸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初冬的夜風,逼進他的肌膚,讓他突突跳動的血管終於漸漸平靜下來。他按著太陽穴,閉著眼睛許久,然後才長出了一口氣,過去敲了敲後座的窗戶。

等到葉深深在裏面蠕動了一下,沈暨才打開車門,若無其事地說:“深深,下車吧,我們到了。”

發燒加上昏睡,葉深深有點迷迷瞪瞪的。她勉強扶著靠背坐起來,擡手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鉆出了車子。

沈暨扶著她進門,蹲下幫她換了拖鞋,牽著她走到臥室坐在床上,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體溫稍微涼了一點,不太燙手了。

“身體不好得早點休息,我給你倒點水。”他輕柔地吩咐她,帶上門出去,到廚房去燒了熱水,倒入杯中浸入冷水使溫度降下來,再倒到保溫杯中,把蓋子蓋好,才去敲臥室的門:“深深,我可以進來嗎?”

“嗯……進來吧。”葉深深虛弱地說。

他進來看見她已經乖乖換好睡衣躺在床上了,便將手中的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俯身幫她掖好被子,小聲囑咐她說:“要是晚上口渴了,就多喝水。我待會兒等你睡著了再走,明天下午再過來帶你去醫院。今天晚上你把手機放在床頭,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給我,好嗎?”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他,眼中蒙著一層水汽,臉頰浮著一層粉色,輕輕地“嗯”了一聲。

“早點睡吧。”他說著,再次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幫她關了燈,又帶上門,一個人坐在客廳中,等待著她入睡。

疲憊至極又病得暈乎乎的葉深深,躺在黑暗之中卻睡不著了。

因為,沈暨就在外面,就在離自己一墻之隔的地方。

明明整個人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可大腦中卻有詭異的聲音不停地飄蕩著,讓她的頭隱隱作痛,似乎已經沈入了無知覺的境地,又似乎清醒無比。因為沒有力氣,她只能這樣躺著,一動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輕微的“哢”一聲。

是沈暨走了。

一直沒有聽到聲響,他以為她已經安睡,所以離開了。

似夢似醒的葉深深,因為這極其輕微的聲音,卻忽然渾身大汗淋漓,猛地坐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