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決定卻傷害了蒼辰夕，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他就是……

“如果不是你發燒神志不清說了這些糊塗話，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離歌咬緊嘴唇，巨大的痛苦讓她將自己的嘴唇咬破了，嘴唇沁出絲絲的鮮血。

老天究竟在和她開什麽玩笑，她已經決定放下季瑾川，她已經決定接受蒼辰軒的心意並陪在蒼辰軒身邊一輩子，卻在這時候讓她知道這個殘酷的現實。

如今知道了，要她如何摒棄蒼辰夕心安理得的和蒼辰軒在一起。

此刻想想，離歌才明白到底這些日子蒼辰夕為自己默默做了多少事，一切並不是偶然，不然為何每一次蒼辰夕都會如此巧合的在她出事時出現，其實並不是她運氣好也不是她福大命大每一次都能躲過劫難，而是有人一直在默默的保護著她，而那個人就是蒼辰夕，也是季瑾川。

蒼辰夕沒有松手，依舊緊緊的拉著離歌，生怕他一松手，她就這樣溜走了，“告訴你又有什麽用呢，只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還記得我見你的第一面，花叢中你那驚鴻一笑驚了我的心，我既高興又心痛，高興的是我終於找到你了，可又聽人喊你太子妃，你我怎麽就在陰差陽錯之間變成如此，這樣尷尬的關系，即使說了又能改變些什麽，而且你說你留在辰軒身邊很幸福，我又怎麽能從辰軒的手裏把你搶走，那樣我不是太自私了嗎？”

離歌終於不能自制的掉下了眼淚，“其實你那時告訴我一點兒也不晚。”

她努力回想她和蒼辰夕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那一次應該是他和她一起救了小月，已經生活在宮中一年的她終於見到了傳說中那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那時她的心裏還沒有蒼辰軒。

那時她的心還是自由的，她只是和蒼辰軒有了兩個兩年之約，所以一直留在皇宮之中，當時做那個太子妃也並非是她所願，那時她真的一心想要永遠離開蒼辰軒、永遠離開皇宮，倘若那時蒼辰夕就將他的真實身份告訴她，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跟他走。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蒼辰夕感嘆道：“你已經是辰軒的妻子了，一切已經無法改變了。”

蒼辰夕不忍傷害她，卻誤了他們三個人的一生，讓他們三個人一輩子都生活在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痛苦之中，他的眼神一直盯著離歌，從未如此的仔細瞧過她的眉眼，因為不敢用那樣深情款款的眼神望著她，他害怕自己表露的太多會害了她，只敢這樣默默的守著她。

“雖然我不能將你擁入懷中，可我也不想剝奪你擁有幸福的權利，如果辰軒能給你幸福的話，我寧願一輩子不告訴你，也不想讓你為難，我明白季瑾川只是你的過去，人怎麽可以永遠活在回憶裏呢，不過當我們談話的時候聽你說到你生命裏曾經有過一個非常重要的人，而那個人是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至少你沒有忘了我，至少我在你的心裏還有位置，哪怕是小小的一個空位也已經足夠了……我不你你身邊的時候，是辰軒陪著你，辰軒這樣冷血無情的人，他能對一個人好真的很不容易，這些日子來，我留心他對你的感情，我想看看辰軒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你，會不會把你當做寶貝一樣珍惜你，我多麽希望那個答案是不，如果辰軒對你不好，如果他不愛你，那我就有理由站出來，我就可以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我就可以給自己找一個借口帶你走……只是辰軒沒有給我機會，當你大聲哭喊著說你不可以放棄他的時候，我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我寧願一個人永遠活在過去……丫頭，你的眼睛好美，裏面卻只有辰軒，你的笑，你的淚，都只為辰軒一個人，曾經我想過我們重逢之後的情景，憧憬著你我未來的生活，卻沒有想到，當你穿上紅嫁衣，牽著紅綾那一端的人不是我，為你掀開紅蓋頭的人也不是我，我只有用這樣的方式留在你的生命中，默默的看著你的喜怒哀樂，我告訴自己，如果在辰軒身邊你是幸福的，如果辰軒是真的對你好，我願意就此放手，永遠不讓你知道我是誰。”蒼辰夕的聲音輕的猶如天邊飄浮的雲，臉上的笑容如此美好，仿佛洗滌了所有的血腥和罪惡，仿佛整個世界都再次變得幹凈了起來，“丫頭，可以像現在這樣抱著你真好……”

蒼辰夕的話就像錐子一樣狠狠的紮著離歌的心，他滾燙的胸膛灼熱了她的皮膚，他清澈的目光蒙上了一層抹不掉的渴望，他溫柔的眼神幾乎讓她忘記了天與地的存在，這一刻，他什麽也沒有說，卻勝似千言萬語，他微微喘息著將自己冰冷的嘴唇輕輕貼上了她的，離歌似乎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呼吸。

他的嘴唇那麽的柔軟，卻冷得像冰。

他的眼神飽含著熾熱的情感，是最霸道的也是最溫柔的。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就像天邊那一朵最純潔的雲。

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溫暖、美好，溫柔的仿佛前世一般久遠，只是，人的心境卻已不一樣了。

離歌順勢推開了虛弱的蒼辰夕，她捂住自己的嘴唇，從他身邊爬了起來，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蒼辰夕的額頭上布滿了小小的汗珠，整個人虛弱的癱在那裏，怔怔的望著頭頂一望無際的深藍天際出了神，然後他苦笑著喃喃自語。

“夢終究是會醒的……”蒼辰夕空洞的眼神仿佛掉進了深不見底的地獄，無邊無比的曠野回蕩著他淒涼的聲音，他說完之後，無力的閉上了眼睛，離歌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卻看到蒼辰夕已經在溫暖的裘皮上面沈沈的睡過去了，他長長的睫毛垂在眼底，那無邪的睡姿仿佛一個純凈的涉世未深的嬰孩兒。

離歌為他蓋上溫暖的被子，怔怔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淚水止不住的落下來，濡濕了蒼辰夕的衣裳。

——辰夕，我該拿你怎麽辦，我可以對於你的存在裝作視而不見嗎，我可以將你心裏最深的痛置之不顧嗎，你要我如何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和辰軒在一起，你要我以後如何面對我和你還有辰軒之間的關系？

……

晴空浩瀚。

大朵的雲彩在天際飄浮，當蒼辰夕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凈的白，他下意識的用手擋住眼睛，遮住突如其來的光芒，那光芒白得刺眼，刺的她眼睛想要流淚，昨日登山取菩提果已經耗盡了他的體力，所以此刻他的身體依舊非常虛弱。

蒼辰夕只是記得自己靠著馬車坐下來，之後就慢慢的沒有了任何的意識，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中他遇見了他的丫頭，他把心裏最深處的秘密告訴了她，可她還是推開了他，夢醒了。

就在這時，蒼辰夕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季瑾川……”

蒼辰夕下意識的回過頭，就看到她站在白雪皚皚的雪地中央，陽光映著她一身白色的裘皮和潔白的臉龐，她美得仿佛雪之天使。

可是她剛才在叫他什麽，她在叫他季瑾川嗎？

此刻，蒼辰夕是清醒著的，所以能夠確定自己並不是在做夢，他怔怔的望著她的臉，望著她一點點的向他走過來。

離歌的唇角映著一個苦澀的笑容，“我叫你季瑾川有什麽不對嗎？”

蒼辰夕再一次從離歌的口中聽到了季瑾川這個名字，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也不知道她為何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他明明沒有說過的，她究竟發現了什麽，一連串的問號在蒼辰夕的腦海中閃爍。

“雲朵，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蒼辰夕臉上的表情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你還準備瞞我多久，在這世上，就只有一個人會用那種語調叫我丫頭，不要告訴我你為了救蒼辰軒的性命連命都不要，我想就算你們兄弟的感情好，也不會好到如此地步吧，你阻止我不許我上雪山找菩提果，是不想讓我遇到危險……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再說，救辰軒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離歌只是覺得愧疚，她知道自己不該猶豫，她也知道自己應該快刀斬亂麻，蒼辰夕或者是蒼辰軒她只能選一個，抑或是哪一個也不選，可無論她選擇誰，另外一方都會受到傷害，她的心也會更難過。

“如果不能給你幸福，我會用我另一種方式來對你好。”蒼辰夕知道自己已經瞞不住了，雖然他從未想過讓她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她卻還是知道了，這是他始料未及的，卻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離歌冷笑起來，“你應該忘記我去愛別人，我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並不需要你來保護我……”說完這些話之後，離歌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多麽殘忍的一番話。

蒼辰夕卻還是笑，而且笑得如此好看，“是，我知道你有了辰軒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離歌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的噴湧而出，他為什麽不罵她，為什麽不怨恨是她因為自己而遭受輪回之苦，那麽多次的相遇，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卻沒有認出他來，沒有從他溫柔熟悉的語氣之中感覺出他就是季瑾川，她就是一個可惡的女人。

“我喜歡上了別人了，你為什麽不罵我，你傻嗎……”離歌只希望蒼辰夕可以指著鼻子罵她見異思遷喜新厭舊，或許那樣她的心裏還會好受一點，蒼辰夕越是這樣波瀾不驚，她心中就越是覺得愧疚。

激動的淚水變成了歇斯底裏的哭喊，“為什麽不告訴我，現在呢，你讓我怎麽抉擇？”

蒼辰夕支撐著坐起來，他擡起手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我從未想過逼你做什麽決定，一切保持現狀就好，你依舊是蒼國的太子妃，就當你從來都沒有聽過我說的那些胡話，看到你和辰軒在一起，我想……以後辰軒會好好珍惜你的。”

蒼辰夕的聲音很淡很輕，說得如此輕松，仿佛他真的可以輕而易舉忘記她似的，為了能讓她安心，他只能這樣做，他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和柔情，他並不奢求什麽，至少芭小音心裏還有季瑾川的位置，這就足夠了。

“就讓我們好好各自走今後的路，蒼辰夕與東方雲朵從此再無關聯，你就好好做你的蒼國太子妃，而我做我的蒼國三皇子，我們倆再也沒有任何瓜葛。”

——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這樣就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了吧，可是兩個曾經如此相愛的兩個人要怎麽才能每日相對然後裝作視而不見呢，這真是蒼辰夕想要的結果嗎？

“你覺得你說這些話我就能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見我時的第一面就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現在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了……你為什麽不說，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愛上蒼辰軒，我更不知道一直以來你的心裏這麽苦，我不知道你口中那個想愛卻不敢說的人就是我，竟然還傻傻的問你那個人是誰，現在想想我真想使勁抽自己幾巴掌……”離歌越哭越厲害，她抓住蒼辰夕的衣服，“可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你要我以後怎麽面對你？”

聽離歌說到這裏，蒼辰夕也無力的跪倒在地，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一切就這樣在陰差陽錯間悄然改變了。

“不是你的錯，你從來就沒有做錯什麽，是我想瞞著你，我以為我不去破壞你現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選擇，我不想你為難，可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是……”

離歌怔怔的凝望著蒼辰夕，淚眼朦朧，“昨晚你下山的時候你渾身是傷，燒的神志不清直冒胡話，你拉著我的手叫我丫頭，當你叫我丫頭的時候，我就全都知道了，知道為什麽一直以來你對我這麽好，為什麽我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都會有那種特別熟悉溫暖的感覺，為何每次在我受傷或是遇到危險的時候你都會那麽巧出現，終於讓我知道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你一直在默默保護我！”

“我明白有的時候晚了一步，錯過的就是一生，你先遇見了辰軒，交付了你的心，所以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蒼辰夕咬緊蒼白的嘴唇，露出如此脆弱的笑容。

看著蒼辰夕臉上那蒼白脆弱的笑容，離歌的心更加狠狠的糾結在一起，心的出口好像被黑暗擋住了，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但是他想告訴她。

——丫頭，那些飄浮變幻的流雲，那些隕落又升起的星辰，那些日月交替的蒼穹，天光流轉，我心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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