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7 為你,付出生命也無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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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烈日似火,把大地炙烤的滾滾發燙,就連空氣也是熱烘烘的,人稍稍一動就會渾身出汗,周圍一絲風也沒有,稠乎乎的空氣好像凝固住了。

在軍營裏訓練的士兵頂著如火球般的大太陽揮汗如雨的繼續訓練著,這氣溫怎麽也有攝氏三十幾度了吧,離歌在訓練場來來回回指揮著訓練,有時整理隊形,有時糾正士兵出招的姿勢。

離歌穿著一層中衣加一層外衣,被汗水浸濕的衣裳十分難受的貼在身上,真想只穿一件連衣裙,可她要是真穿著一件連衣裙在訓練場晃悠,恐怕整個訓練場所有士兵的眼光都看她一個人了。

真羨慕這些可以光膀子訓練的男人,就算熱也能盡情的流汗,誰讓她是個女人,沒辦法,離歌只能咬牙堅持著,就算再難受也得忍著。

下了早朝之後,蒼辰軒直接去了軍營,訓練場內,所有士兵都在辛苦的訓練著,蒼辰軒的目光正在能夠容納幾萬人的訓練場搜尋一個人的身影。

終於,他的眼神定格在那個瘦弱嬌小的女子身上,看著她正在親自示範動作,別看她人在這些男人中間顯得嬌小瘦弱,可武起了招式卻一點都不比那些男人遜色。

這樣的她最能吸引他的目光,不光是他的目光,周身散發出光芒萬丈的她會惹來所有人驚嘆的目光,讓所有人都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她的身上。

有時候蒼辰軒也會想,為什麽他會遇見她,究竟遇見她是他的幸運還是不幸,閉上眼睛,安靜的聽胸腔裏那顆心發出的聲音。

他的心告訴自己,遇見她是他的幸運。

然而,不承認自己的心動並不代表他真的沒有心動,終究還是壓抑著的那份感情罷了。

如果沒有心動,一顆心就不會總是牽掛著她。

如果沒有心動,看到渾身是血的她就不會有想要殺人的沖動。

如果沒有心動,看到她疼痛難忍的樣子就不會心如刀絞。

他的世界裏不該出現像她這樣一個例外,可這個例外和麻煩卻是他自己找來的。

最後先交付出一顆心的不是她,而是他。

日頭太大,身後有侍衛為蒼辰軒撐起巨大的遮陽傘,瞄準了離歌的位置,蒼辰軒踱步走向了正在訓練的士兵隊伍當中,一直走到正扯著嗓子和士兵說話的離歌身後,雖然沒看到離歌的臉,可蒼辰軒能想象出她做事認真投入的樣子。

感覺到頭頂的太陽突然不似剛剛那樣噴著熱浪似的火,離歌下意識的擡起頭,看到頭頂大大的遮陽傘,再驚愕的回過頭。

看到負手站在自己身後的蒼辰軒,離歌嘴角一斜,打量著與自己相對而立的蒼辰軒,“這麽熱的天,到底是什麽風把太子爺給吹來了?”

頎長的身材,衣服是深灰色的上好絲綢,繡著雅致竹葉花紋,下巴微微擡起,嘴角彎著微笑的弧度,一雙眸子在陽光的照射下是星河燦爛般的璀璨,頭發以一根玉簪高高束起,顯得整個人精神又清爽。

蒼辰軒吸了一口氣,“本王下了早朝正好沒什麽事就到軍營來瞧瞧,你的傷剛剛好就頂著大太陽做這麽高強度的訓練,身體能吃得消嗎?”

“傷早就好利索了,就算再軍營再苦再累,可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總比在宮裏無聊打發時間痛快的多,我要是繼續在宮裏呆著,那些嬪妃又不知會惹出什麽事來折騰我了,所以我還是遠遠離開後宮那個是非之地比較好,這樣你那些嬪妃也就甭惦記著找我的茬,我跟她們井水不犯河水。”離歌大大咧咧的回答道。

離歌真的是一著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現在一想起來那些表面和善內心歹毒的女人,還是會覺得心驚肉跳。

蒼辰軒輕哼一聲,原來她心中還掛記這之前被他身邊那幾個嬪妃冤枉的事,“就因為這個原因才不想呆在宮裏嗎?”

“其實也不是,主要是為了打發時間,我不喜歡繡花,也不喜歡整天坐在荷花池邊看著池子裏游來游去的魚發呆,太閑了我會失眠的,還不如像現在,白天累一些,晚上回到宮裏一沾枕頭就能睡著,這是我助眠的最好方法!”離歌一臉笑容的說道,擡起手用袖子完全不顧形象的抹去了額頭上的汗珠。

蒼辰軒撇嘴道:“這什麽破方法,雖然你努力為本王辦事本王很高興,可不要因此累壞了身子。”

離歌用狡黠的目光緊盯著蒼辰軒,“呦,我真是有些受寵若驚啊,太子爺何時這麽關心我了?”

“身體是你自己的,生病了也是你自己難受,最近天氣比較熱,你悠著點兒來,可別中暑暈倒了就不能給本王賣力了……”蒼辰軒沒好氣的繼續說道。

說完之後,不禁又有些埋怨自己,明明心裏就很關心她,也很想對她說一些知冷知熱的貼心話,可那些稍微溫柔一點的詞語剛要從喉嚨裏蹦出來就又咽了回去,不知為什麽就是這麽難以啟齒,因為從來沒有嘗試著對一個人好,也不知道該如何對一個人好。

離歌嘴角一斜,“就知道你那麽好心,讓我保重身體還不是讓我為你當牛做馬,還以為你真擔心我呢?”

“其實……”其實蒼辰軒想說,他是真的擔心她,不想再看到她出事受傷,至少,留在他身邊的這些時間,他不想讓她受傷,之前那樣的情況,他也不想再發生一次,可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口。

直到此刻蒼辰軒才意識到自己的怯懦,面對一個自己有感覺且想要珍惜的女人,他竟沒有勇氣開口,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麽。

還是,他終究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沒有勇氣開口說完的話被離歌打斷,她滿不在意的笑笑,“行了,不用解釋,反正我也早就習慣你這麽欺負我了。”

算了,面對像她這樣笨拙的女人,就算他解釋又能怎麽樣,反正在她心裏,他一直就是一個壞人。

“訓練什麽時候結束?”蒼辰軒繼續問道。

離歌撅嘴問:“幹什麽?”

“訓練完一起吃飯,本王叫禦膳房送幾個你愛吃的小菜,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中午和你一起吃完飯再回去。”蒼辰軒只是在找個借口想要多陪她待一會兒。

離歌面無表情的答道:“隨便。”

可是,離歌這種愛理不理的樣子令蒼辰軒很受傷,這個可惡的女人面對他的時候只有兩種表情,不是和他橫眉冷對的吵架就是神情冷漠的話都不說兩句。

……

終於結束了上午的訓練,一身臭汗的離歌正在兵器庫和一群士兵們整理兵器。

禦膳房早就送來了飯菜,蒼辰軒在訓練場外的帳子裏等著離歌過來與他共進午餐,知道她能吃,他便多讓禦膳房做了幾道她愛吃的小菜,看到擺放在桌子上一道又一道的菜肴,奇怪他腦子裏竟然清清楚楚的記得她喜歡吃的菜肴,可平日裏自己從來不會留意這些與自己無關的事。

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對她上了心,對她的習慣甚至是生活中的各種小事都了如指掌。

蒼辰軒在營帳裏等了半晌仍不見離歌過來,桌上的菜都有些涼了,那個可惡的女人是沒聽到他的話還是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訓練的士兵都已經從訓練場出來了,卻還是不見她過來。

見離歌這麽長時間還沒來,蒼辰軒急的走出了營帳,快步走到訓練場,卻哪裏還有她的影子,他抓了一個將領詢問離歌的下落,那個將領說離歌好像在兵器庫,蒼辰軒又趕到了兵器庫。

最後蒼辰軒是在存放兵器的庫房找到了正在和士兵一起整理兵器的離歌,還見她不時擡起手用袖子抹去額頭上的汗水,一副假小子的模樣,也許在別人眼中毫無半點美感可言,可蒼辰軒也一點也不覺得她醜。

心裏早就習慣了這個不修邊幅的女人,看多了宮裏那些濃妝艷抹的女人,素顏的她更有一種清新自然與眾不同的美感。

蒼辰軒踱步走到離歌身邊,見離歌正抱著幾根長矛往箱子裏扔,不禁啞然失笑,“你的力氣還真不小!”

聽到蒼辰軒的聲音,離歌轉過身子,看到同樣是滿頭汗水氣的蒼辰軒正笑盈盈的盯著自己,“太子爺怎麽滿頭大汗的?”

蒼辰軒十分不爽的盯著離歌,“等了你這麽長時間一直不來,菜都涼了……”

離歌瞪了蒼辰軒,有氣無力的答道:“我到兵器庫來整理一下兵器,順便找幾樣平日裏不太會用得到的兵器研究一下,前陣子被靜心府擅長使用十八般兵器的侍衛擒住,我心裏便已經有了些想法,現在身體好了,正好有了實踐的機會。”

“什麽想法?”蒼辰軒蹙眉問道。

“有一句俗語叫術業有專攻,那十八個侍衛若隨便抽出一個人與我單打獨鬥,倒也不是我的對手,但十八個會使用各種兵器的人結合在一起,不僅讓人眼花繚亂,各種武功套路招式也會令人應接不暇,我的武功不低,應付宮中一般的侍衛十分輕松,就算是來個百十來人也不在話下,可那日應付那靜心府的十八侍衛竟讓我覺得無從下手應對,同樣的方法,當然也可以用在作戰之中,我想組成幾支擅長使用各種兵器的沖鋒隊,每支隊伍十八人,其中每個人精通不同的兵器,十八人配合默契,讓訓練好的十八人沖鋒隊專門去應對戰場上一些武藝高強的難纏角色,相信到時候一定會有非常不錯的效果,太子爺覺得我的想法怎麽樣?”離歌眉飛色舞的說道。

蒼辰軒點了點頭,“想法不錯。”

離歌也跟著蒼辰軒點了點頭,“要是我真能訓練出這樣一支隊伍,相信在未來的抗敵作戰之中會起到不小的作用。”

“有什麽想法,你盡管放手去幹。”蒼辰軒繼續說道,這女人的腦子裏總是有一些千奇百怪的想法,且這些想法旁人連敢想也不敢做,可她有想法、有作為、敢實踐、做事勤奮,這些都是她的優點。

離歌疲憊的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肩膀,“這麽一來,又得耗費我許多時間和精力了,太子爺可要念著我的好啊。”

“都記在心裏了。”幾個字不經意的從蒼辰軒的嘴角流出。

是啊,不但記住了她做的事,還記住了她這個人。

“可你竟然爽約讓本王大熱天在軍營裏轉了個遍,就是你的不對。”蒼辰軒的語氣之中有些埋怨不滿。

竟然放他的鴿子讓他一個人在帳子苦等,讓他頂著中午最烈的太陽在軍營轉了一大圈,想接著罵她來著,但想著又要和她吵架,便忍住了心中惱火的情緒,換上了另一副表情,“就算有了想法也不急於一時,以後有的是時間,此刻還是填飽肚子比較重要吧。”

離歌嘴角流露過一絲淺笑,“難得太子爺親自來這裏找我一起吃飯,我當然要領情,那些想法就等填飽了肚子再付諸實踐吧。”

稍稍改變了之前那種強硬的態度,她的態度果然也不似之前那樣惡劣,所以一見面就吵架都是他的原因嗎,是因為他說話總是不留情面,所以性子本就暴烈的她就想與他對著幹,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的說說笑笑其實也挺好的。

“以後別再和本王吵架了。”蒼辰軒輕輕說道,眼中反射出令人難以捉摸的奇異光芒。

離歌有些詫異的盯著蒼辰軒,只覺得心跳加速,於是趕緊收起了目光低下頭,“是你喜歡捉弄我,可不是我想和你吵架,我是實在忍無可忍時才會多說幾句。”

歸根結底,這女人還是將所有的錯都推到他身上。

蒼辰軒垂下頭,並沒有看離歌那雙清澈的眸子,“那……以後本王盡量不捉弄你,你也好好和本王說話,那個臭脾氣不要動不動就上來了。”

離歌又不高興了,“誰臭脾氣啊?”

蒼辰軒自知又說錯了話,可他說的是實話沒錯,就她那個火爆脾氣,一般男人還真是忍受不了,然而此刻他只想息事寧人與她好好吃一頓飯,便沒有繼續開口。

離歌白了蒼辰軒一眼,“前腳剛說完以後不想再和我吵架,後腳就說我臭脾氣,合著太子爺這是逗我玩呢?”

“不說了,去吃飯。”蒼辰軒也不反駁,拉起離歌的手就往門口走。

正在這時,兩個士兵擡著一個掛滿各種兵器的鐵架子向這邊過來,對面又有一群士兵擡著又沈又重盛滿火藥的箱子向朝這邊來,一個擡箱子的士兵不經意撞到了一個擡鐵架子的士兵一下,那士兵身體向前一傾,又撞到另一個士兵。

兩個士兵都沒站穩,顧不得手中扶著的鐵架子,高高的鐵架子眼看就朝離歌的方向砸過去。

蒼辰軒一把狠狠推開了看著兵器架向自己砸過來大腦一片空白的離歌,兵器架應聲倒下砸在蒼辰軒身上的瞬間,離歌被蒼辰軒一推,腦袋也一下子撞在一旁的箱子上,頓時沒有任何知覺的昏了過去。

可離歌始終記得蒼辰軒推開自己的那個瞬間,那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的頭腦一下子變得很清醒。

離歌也忘不了蒼辰軒推開自己時望著自己的眼神,那眼神之中分明清清楚楚的寫著義無反顧。

是她的錯覺嗎?

蒼辰軒為何會推開自己,他為何要為她擋下危險。

然而對於蒼辰軒來說,那只是一瞬間出於本能的反應,也是這一刻,他心裏終於確定了一件事,他將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那一刻他沒有想也不知道鐵架子砸在自己身上會有什麽後果,或許只是擦破點皮,也可能會搭上一條性命,但無論是或輕或重什麽樣的後果,他都不想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鐵架子砸在自己身上的瞬間,蒼辰軒感覺肩膀和後背有撕裂般的疼痛蔓延開來,然而沒有多餘的時間來考慮自己,兵器庫內亂作一團,有士兵大叫的聲音,“太子殿下被兵器架砸倒了……”

還有的士兵向倒在地上額頭上有一大塊淤血不省人事的離歌圍了過去,“太子妃娘娘頭撞在箱子上昏過去了……”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一旁的幾個士兵趕緊過去挪開了蒼辰軒身上的兵器架,幾個士兵挪去了壓在蒼辰軒身上的兵器架,他不顧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的走到離歌面前,看到額頭上有一大塊淤血的離歌,雖然剛剛及時將她推開,卻還是沒有讓她幸免於難,竟又撞到了頭,但總比被那又重又沈還掛滿各種鋒利兵器的鐵架子砸中要好得多。

稍微一動,就感覺肩膀處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蒼辰軒回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肩膀處有一處正在流血的傷口,也不知是被架子上的什麽兵器所傷,他也來不及想那麽多,不過因為今日他穿的衣服顏色比較深,所以不仔細看並不明顯。

蒼辰軒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士兵,“冒冒失失的,都怎麽做事的?”

兵器庫的士兵立刻心驚膽戰的跪了一地,“太子殿下饒命。”

還有的士兵看著面色慘白的蒼辰軒,“太子殿下有沒有出什麽事?”

有一個眼尖的士兵看到蒼辰軒肩膀上有流血的傷口,“太子殿下受傷了,還不快傳軍醫……”

蒼辰軒忍痛抱起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離歌,低頭看了懷中的離歌一眼,“不必叫軍醫了,本王受傷的事,希望對任何人你們都絕口不提,宮中自有太醫為本王和太子妃診治,不過你們記住了,若是太子妃出了什麽事,你們可誰都別想活命。”

說完,蒼辰軒橫抱著離歌大步走出了兵器庫,雖然肩膀處的傷口隱隱作痛,可只要她沒事,他就可以心安。

只留下兵器庫內跪了一地嚇得直發抖的士兵,受傷的不是旁人,而是當今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就算他們有一百條命也不夠賠的。

……

龍鳳閣。

離歌躺在蒼辰軒寬敞舒適的床榻上,額頭上裹著一層厚厚的紗布,面色紅潤,氣色看起來不錯,好像只是睡著了。

倒是守在床邊的蒼辰軒臉色蒼白,因為不想讓離歌看到他因為她受傷,不想讓她覺得她欠他的,所以沒有將他受傷的事告訴任何人。

回宮之後趁著太醫給離歌診治的時間,他自己簡單清理了一下傷口,換上一件幹凈的衣裳,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守在她身邊。

太醫說離歌額頭上的傷沒有大礙,不過是因為大力沖擊撞傷導致的暫時性昏迷,幾個時辰之內應該就會醒來。

不過蒼辰軒還是很擔心,太陽都已經落山了,卻還是不見這個愛闖禍愛受傷總能作出新花樣的女人醒過來。

禦膳房剛剛送來了晚膳,精致的菜肴擺了一桌,蒼辰軒卻哪裏有心思吃,中午和晚上一點東西都沒有吃,他竟然也不覺得餓,腦子裏滿滿都是她,不管任何事情都沒有心思去做,所以就這樣傻傻的守在這裏等著她醒過來。

為何他的心情為何會因為她而波動起伏,明明知道這不是自己應該做的事,可就是控制不住去想她,腦子裏像是有一團漿糊在大力的翻攪,那種無奈的矛盾讓他覺得痛苦極了,不想付出自己的心,卻忍不住總是想她。

望著躺在床榻上的女人,蒼辰軒一顆心百轉千回,不禁覺得頭痛欲裂,肩膀上的傷口也隱隱作痛,此刻的他真的是身心俱疲。

就在這時,床榻上的離歌輕哼了一聲,然後緩緩睜開眼睛微微轉醒,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坐在床邊守著自己眉頭緊蹙的蒼辰軒。

看到離歌睜開眼睛,蒼辰軒趕緊湊過身子緊張的問:“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是離歌看錯了還是怎麽了,為什麽她覺得蒼辰軒一副很緊張很擔心自己的樣子,除了頭有些疼之外。

“除了頭有點疼,沒什麽不舒服的。”

離歌擡起手,摸到了頭上裹著的紗布,還沒等她開口問什麽,就聽蒼辰軒說道:“額頭撞傷的地方有些淤血,太醫給你的傷患處敷了些消腫止疼的藥,不過不用擔心,太醫說並無大礙,休息幾天淤血處便會完全消腫了。”

離歌點了點頭,怔怔的盯著正在說話的蒼辰軒,還記得自己撞上箱子之前最後的意識就是蒼辰軒狠狠的推開了自己,那個義無反顧的眼神一直印在離歌的心上,只是,他選擇用血肉之軀為自己擋住兵器架的理由是什麽,那個可惡的男人不是一直以自我為中心,又自私、又小氣、又冷血、又變態、又愛欺負人……

所以,他怎麽會……

只見蒼辰軒的眼睛裏震懾出憤怒的火焰,一拳砸向身下的床板,“本王真該將那些冒冒失失做事的士兵全部砍了,差點出了大事。”

離歌下意識抓住蒼辰軒的手,“反正也沒出什麽事,又何必為難底下幹活的士兵呢,再說那些士兵也不是故意的,警告他們以後做事用心些就可以了。”

“萬一本王來不及救你,萬一那個掛著各種兵器的兵器架真的砸在你身上,東方雲朵,你知道最壞的後果是什麽嗎,若是本王不對他們不施以懲戒,以後還指不定……”蒼辰軒的情緒依舊非常激動。

離歌將蒼辰軒的手抓得更緊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懲罰那些幹活的士兵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們也不容易。”

蒼辰軒深吸了一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因為他們一個不小心差點害死你,本王讓他們從中得到教訓也是應該的。”

離歌眼中也有怒氣,“若他們是蓄意謀害我,我自然不會輕易罷休,可他們是不小心撞到了我的。”

蒼辰軒攥緊了拳頭,“東方雲朵,本王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要給你出氣,可你……一定要和本王作對嗎?”

離歌別過頭去,“不是要作對,只是希望太子爺能夠寬宏大量不要再追究這件事。”

蒼辰軒咬牙,“東方雲朵,我們一定要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吵架嗎?”

“是你總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找茬,之前你還說不想再和我吵架的,那些話權當是放屁了嗎?”離歌毫不示弱,一雙明亮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蒼辰軒。

“註意你自己說話時的措辭,別動不動說話就帶一些不幹凈的字,真的很……”蒼辰軒想往下說來著,但想到自己之後要說的話更難聽,說不定她聽了之後會更生氣,他便就此打住了。

離歌瞟了蒼辰軒一眼,“你早就知道我是這樣的女人,是你非要娶我的,現在卻來挑我的毛病,不管我做什麽事都是錯的。”

“本王什麽時候說你做的事都是錯的了,差點出事的人是你,難道你看不出來本王是在為你討一個公道嗎?”蒼辰軒氣急敗壞的反問離歌。

離歌冷冷的別過頭去甩出三個字,“不需要。”

蒼辰軒火冒三丈,卻一直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發火,壓制著心中的怒氣,這女人真是不識好歹到極點,難道看不出來他這是在關心她嗎,他真的讓她覺得那麽討厭嗎,想發火但卻要極力容忍著,可就算接下來的一年繼續容忍她又能怎麽樣,等一年以後約定的時間一到,她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他離開皇宮遠走高飛。

他的心這麽苦,或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的心意的。

“好吧,就依你,本王暫且不追究那些冒失鬼的責任了。”蒼辰軒最終選擇了妥協,此刻突然想起了之前她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不愛就頑固,愛就妥協。

因為動了情,此刻才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不愛的時候,不肯為她做出一點點的改變,覺得自己為她做任何事都是多餘的,愛上的時候,不管她說的話做的事是對是錯,都願意努力為對方做出妥協。

看蒼辰軒做出了讓步,雖然很奇怪像蒼辰軒這種霸道自私的男人怎麽肯這麽輕易做出了改變,但離歌還是很高興,立刻露出了笑容,“其實你不固執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這樣多好?”

這一句話真是讓蒼辰軒覺得哭笑不得的,這個性格陰晴不定的女人還真是說不高興就不高興,說高興一下子就高興了。

離歌定睛望著一臉蒼白神色疲憊不堪的蒼辰軒,“臉色怎麽這麽蒼白,受傷了嗎?”

蒼辰軒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搖了搖頭,“沒事。”

離歌詫異的緊盯著蒼辰軒,好像想要從他的眼中搜尋到些什麽,試探著問:“上百斤掛滿各式各樣兵器的鐵架子砸在你身上,真的沒事嗎?”

蒼辰軒低頭回答,“沒事。”

離歌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可想起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卻還是心有餘悸,要不是蒼辰軒及時救了她,後果不堪設想,她擡起頭來用一雙忽閃著靈動光芒的大眼睛盯著蒼辰軒,“為什麽救我?”

“難道眼睜睜看你被砸死不成?”蒼辰軒反問道。

離歌繼續問:“那你救了我,萬一你出事了怎麽辦?”

蒼辰軒起身,一雙黑金似的眸子望向窗外天空那片浩瀚的星空,“本王福大命大,是不會出事的。”

離歌輕笑一聲,“你真當自己有神靈庇佑啊?”

雖然所有人每天都高喊著萬歲千歲啥的,和這世上的所有人一樣,依舊免不了會生老病死,所以這些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假象罷了。

蒼辰軒很清楚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神佛庇佑,任何事情從來就只有靠自己,沒有什麽成事在天,只有謀事在人,他不想告訴她,他只是不希望看著她受傷而已,他的身邊危機四伏,他只是想要努力保護她而已,到底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是對是錯,究竟是對她好還是害了她。

“反正本王比你命大,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蒼辰軒不經意的答道。

離歌從床榻上起來抻了抻胳膊伸展了一下筋骨,然後沖蒼辰軒笑了笑,“不管怎麽樣我還是要謝謝你。”

蒼辰軒反感的問道:“剛剛醒過來就在床上多休息一會兒,萬一頭疼昏倒了怎麽辦?”

離歌拍了拍自己,“沒事,我身體強壯著呢。”

蒼辰軒苦笑不得,“逞強可就不好了。”

安靜的寢宮裏,離歌肚子咕嚕咕嚕叫的聲音格外清楚,蒼辰軒聽了不禁暗暗發笑。

看蒼辰軒似笑非笑盯著自己,離歌的眼睛彎成了一條彎彎的小月亮,“蒼辰軒,中午你不是派人送來好吃的了嗎,還沒吃到就撞暈了,現在肚子好餓。”

正說到這裏,突然看到一旁桌子上擺著起碼二十道精致的菜肴,離歌頓時眼冒金光,“這麽多好吃的啊,太好了。”

說著,離歌就三步並兩步的小跑過去,看著桌上各式各樣的好吃的,不但眼冒金光,那心裏也是倍兒爽,離歌平日裏雖然吃的也不差,但這可是做給太子吃的禦膳,味道自然不一樣,之前住在龍鳳閣的時候就感覺蒼辰軒這裏的任何東西比她在明月閣吃的用的都要精致,各式各樣的好吃的就更不用說了。

離歌坐下拿起了碗筷,然後回頭望了一眼蒼辰軒向他招手,“你是不是也沒吃飯啊,過來一起吃啊,正好補上中午的那頓。”

這瘋女人,見吃的就沒命,前一刻還熱情的招呼自己一起過來吃,下一刻就已經在桌上大肆掃蕩起來。

蒼辰軒踱步走了過去,“菜都已經涼了,要不要本王差人拿到禦膳房熱一下,或者可以重做。”

離歌埋頭大吃,吃的頭不擡眼不睜的,那吃相真叫一惡劣,看著她的吃相,蒼辰軒不由得在想自己怎麽會對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動了情。

想著要回答蒼辰軒的話,離歌好不容易倒出空來擺了擺手,“不用那麽麻煩了,熱來熱去來回折騰的多耽誤時間,雖然涼了點兒,可是一點兒也不影響這菜的口感和味道,我可以將就。”

這女人真是好養活,從不挑食,不管是不好吃的還是好吃的,她這個胃口好的真是沒話說,性格裏絕對有純爺們兒的豪爽。

蒼辰軒坐在離歌身邊,看著離歌狼吞虎咽,絲毫不像受傷暈倒剛剛醒過來身體不適的樣子,蒼辰軒幫離歌盛了碗湯放在旁邊,“喝點湯,別噎著,不過是一頓飯沒吃,怎麽餓成這樣?”

離歌邊吃邊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不吃飯哪有力氣幹活啊,你看看後宮那些嬪妃柔弱的恨不得風一吹就倒,哪像我一樣又結實又能幹?”

蒼辰軒輕哼一聲,這什麽歪理邪說,她這一套一套他從未聽過的新鮮話總是應接不暇的蹦出來,還什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她這個腦袋瓜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啊,蒼辰軒用手指點了一下離歌的額頭,“以後你少給本王惹禍本王就燒高香了,你說你今天作出這麽一檔子事,明天作出那麽一檔子事,天天都害本王為你擔心。”

吃飯沒噎著,可是聽了蒼辰軒的話,離歌卻有些噎著了,一口還沒有咽下去的東西含在嘴裏,蹬的一下站了起來,吃驚的盯著蒼辰軒,“你擔心我?”

“本王只想好好保護你。”

離歌終於咽下了嘴裏的東西,“我不需要你關心我。”

心裏酸酸的,離歌也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樣的感覺,但是,她不需要人關心她,更不需要蒼辰軒關心她,就這樣孑然一身,總好過心裏有牽掛強得多,如果不在乎,就不會覺得難過了,這裏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所以她的感情也不會在這裏留戀,這樣覆雜充滿勾心鬥角的生活不適合她,她只想過平平淡淡的生活,而這樣的生活蒼辰軒給不了她,所以就算將來她要找一個與她共度一生的人,那個人也一定不會是她。

她並不傻,也不是看不見蒼辰軒對自己態度上那些細枝末節的小變化,她只是選擇看不到而已,她只是想選擇逃避,安安靜靜的度過之後在這裏的一年時間,僅此而已。

或許,蒼辰軒心中那種好感還沒有擴張成非她不可的愛。

所以,就此打住。

她不需要他對她好。

那麽她也不需要感到難過。

蒼辰軒攥緊拳頭恨恨的盯著離歌,“你這個女人真是不識好歹到極點,本王稍稍對你好一點你就蹬鼻子上臉!”

只有用這種冷冰冰的言語來偽裝自己此刻的心痛,見識到離歌翻臉不認人的一面,蒼辰軒一顆心像是被針紮似的,剛剛還笑臉迎人,馬上就跟換了一張臉似的,她果然對他……還是沒有一點好感,依舊是這樣冷漠的態度。

就算不是蒼國太子,蒼辰軒也一直覺得自己挺有魅力,可是和她在一起,他逐漸失掉了那個信心滿滿的自己,站在她面前的自己甚至有些卑微,因為對方太強大,所以覺得自己始終處於被動位置,可他手中明明緊握著主導權的,是什麽時候就這樣丟掉了主導權,連自己的喜怒哀樂的都因她而轉變的。

也許,就是在時間的流逝和相處中漸漸迷失掉那個本該屬於蒼辰軒的本性,就這樣情不自禁一點點的靠近她,在這場由他說開始的游戲當中,本以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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