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出口已經打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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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層的通道果然十分覆雜,一開始,山田還舉著地圖跟在帕克曼身後,轉了幾個彎後,山田索性把地圖塞進了口袋,老老實實跟著走了。

42號一開始也在努力分辨方向,現在也放棄了。

走了幾分鐘後,帕克曼突然示意大家暫停。一行人停了下來,不知出了什麽事,都有些緊張。

帕克曼走到一個灰暗的角落,摸索了一下,一扇灰色的小門被打開了。帕克曼回身示意,讓所有人進去。

42號率先進入小門,發現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屋頂上掛著個昏暗的小燈泡,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管道和儀表之類的東西,房間剛剛夠這幾個人容身。

帕克曼最後一個進入小屋,把門小心地關好。

山田壓低聲音問道:“這是做什麽?”

帕克曼說道:“我們要在這裏等20分鐘,這樣惡魔的爪牙經過這裏時就不會發現我們。”

“你連衛兵巡邏的路線和時間都知道麽?”42號問道。

“不是我,是神的指示。我只是依照指示行動就行了。”

“你怎麽知道20分鐘後就一定安全?”42號還是不太安心。

帕克曼露出微笑,仿佛是一個有耐心的老師解答一個過分愚蠢的問題的表情,42號以為他會說“這是神的旨意”之類的話,沒想到帕克曼卻說道:“日本人是世界上最遵守時間觀念的人,這些惡魔的爪牙,都披著日本人的外衣,所以他們也遵守時間。”似乎是為了強調這一觀念的正確性,他補充道:“據說日本的火車站,時刻表都是準確到秒的,是這樣嗎?”他問山田。

山田用手掌根部推了推眼鏡,說道:“那也只是東京、大阪這樣的大城市的交通樞紐是這樣的……”

帕克曼似乎是受到了鼓舞,說道:“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必須在這裏等20分鐘。”

“有沒有水,我快暈倒了。”安娜插嘴說道,似乎三個人的討論和她完全無關。長谷川和薛志升仍然呆坐在一邊。

帕克曼像變戲法一樣從背後不知什麽地方取出一個軍用水壺,遞給安娜。

安娜喝了一小口,說道:“好鹹。”但是她並沒有停下,又喝了幾大口,才把水壺還給帕克曼。

“水中加適量的鹽,可以補充人體因為出汗而流失的鹽分,防止肌肉抽搐。”山田的醫學知識有了用武之地。

安娜招牌式的微笑又浮現出來,“我是化學實驗室負責人,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所以雖然很難喝還是喝了很多。”

山田碰了個軟釘子,有點悶悶不樂。

“你這麽年輕就做了負責人啊?真是才華橫溢啊。不知道化學實驗室到底是做什麽的?”42號問道。

安娜仔細地看了看42號,似乎是想知道42號這個問題有什麽潛臺詞。隨後她說道:“我的工作主要是尋找和配置穩定的化學溶劑,簡單的說,就是讓致命的毒氣不至於在投放戰場前就殺死它的使用者和運輸者。一些特定的細菌也需要特殊的化學環境才能長時間生存。實際上,雖說是穩定劑,但我們接觸的物質也有很多是劇毒的。所以他們才叫我女妖,其實說是女巫更合適。”

“真是厲害啊,這麽年輕就懂這麽覆雜的東西。”42號說道,這些話其實是他由衷的想法。對於自己不了解的事情,42號都覺得很了不起。

“謝謝你的表揚。”安娜微笑著說道,似乎是感到42號沒有惡意。

“對了,你是在法國學習過麽?”山田仍然在想法加入他們的談話,“似乎你剛才在第三層的門口講的是法語?”

“對。”安娜並沒有否認,“實際上,在這裏很多時候都是用法語交流的,大部分報告也是用法文寫的。”

“為什麽用法文?關系日本舉國命運的日本關東軍的秘密基地裏,通用語言竟然是外語,難道不是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麽?”山田似乎又有點挖苦的意思,不知是針對安娜,還是針對司令部準許使用法語這件事。

“沒什麽奇怪的,法國是世界細菌學的中心,研究著作也基本都是法文的。這就好像你要研究數學就得鉆研德文一樣,至少要懂一點。”安娜似乎沒註意山田的語氣,“實際上,我在巴斯德研究所時,從事的就是化學溶劑方面的工作。”

“巴斯德研究所啊。”山田發出似乎是驚嘆的聲音,這次似乎沒有諷刺的意味。

“那是什麽地方?”42號不明所以。

“巴斯德研究所,顧名思義就是以巴斯德的名義建立的研究機構啊。”山田推推眼鏡,似乎是為自己有機會表現感到一絲得意,“路易·巴斯德是現代微生物學的奠基人,也就是說,在19世紀末,他就是細菌學的化身。”

山田又轉向安娜,問道:“可是巴斯德研究所,是一個以研究細菌,減少病痛為宗旨的研究所,難道也有見不得人的一面?”

“我在巴斯德研究所從事的也是正當的研究,其實這裏我的工作也差不多,只是溶劑包裹的內容不同。”安娜說道,“你這也是明知故問,誰都知道上田老教授就是巴斯德研究所的訪問學者,九鬼總醫師也曾在巴斯德研究所工作過,這座大山裏的陰謀詭計,無非是正經的細菌學研究的衍生物罷了。九鬼的情況我不清楚,但是我和上田老教授,都不過是關東軍和大本營的工具而已。”

“這麽說起來,豈不是一點責任都沒有?”山田故意擡杠。

“對我來說,這是關東軍為我設計的‘合作或死亡’的游戲的唯一選擇。”安娜說道,並沒有生氣,“法國淪陷以後,我到滿洲投靠親戚,本來是想藏在這裏直到戰爭結束。不料最後還是被發現了。那一天,一個憲兵軍官帶人來到我們的小農場,要求我參與‘計劃’,我騙他們說我不是他們要找的人,還找來一個老佃農來證明我從來沒離開過滿洲。你知道怎麽樣麽?”

“謊言被拆穿了?”山田答道。

“沒有,”安娜撅了撅嘴,“他們甚至都沒費力拆穿我的小把戲,那個軍官直接拔刀把老佃農砍死了,然後他把刀擦幹凈,收回刀鞘,接著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笑著問我:‘可以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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