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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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朵朵抱著咖啡杯站在茶水間的角落發呆,高層的大廈擁有著無敵的中央空調控制系統,卻沒有一扇小小的窗可以透氣看風景。她握著手中唯一的暖意,無法溫暖內心的悲涼。

四面八方襲來的風讓她覺得冷。

“聽說那個工程部剛調至頂層的小助理真的一步登天,才不過短短的數月罷了,已然飛上枝頭變鳳凰,BOSS娶她幾乎迫不及待。”

“真的假的?你確定?BOSS可是出了名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當然,孫助每天都忙這件事,假不了的。”

“她靠什麽啊?我覺得她並不漂亮,難道是男女審美差異?”

“餵餵,大家都這麽說好不好,不過是中人之姿,真不曉得他看上她什麽。”

“哎,話可不是這麽說,有些女人回到家中關上房門可又是另一幅樣子,你呀恐怕都想不到人家能有多厲害。”

對方聽出弦外之音,立刻嘻嘻地笑反問道:“能多厲害?你可知道?”

“名妓有多厲害,她就有多厲害唄。”

“噓——隔墻有耳。說的那麽難聽。”

“難聽?做得出就不要怕人說,聽說她原來是賀氏公子的女人。”

“嘖嘖,城中的貴公子她倒是獨享了兩個,多麽了不起。”

“了不起?是啊,能做得別人做不了得事,自然配得上這個稱讚。男人嘛,總是覺得別人懷裏的那個比自己的好,原本不那麽喜歡的,有了對手,便覺得那個物件好得不得了。”

兩個閑話的職員說著又是一陣笑,BOSS要吃窩邊草,還那麽迫不及待,多麽大的新聞,只是閑閑的嚼幾句舌根子,就已然是那樣的活色生香。城中富豪那麽多,八卦的百姓,最愛這種香艷的醜聞,好配下午茶,不知道多有滋味。

湯朵朵原本是想圖個清靜,沒想到天上地下,竟然沒有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還是不得已將這樣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笑的諷刺,喝掉杯中最後一口黑咖啡,唇舌已經嘗不出苦味。怪不得今早進公司大門,別人看她的眼光讓她不自在,原來天機在這裏。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想是這件事傳了出來。劉世堯再怎麽玩,也是個男人,又是眾人愛戴的鉆石王老五。自古就是這樣的道理,出了事,女人,總是做娼婦的那個。

她放下杯子,走出去。因為大廈特殊的建築結構,茶水間被設計成“L”形,大概這樣的中午大家都出去吃飯,兩個“junior associate(初級助理)”以為整層已經沒人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其實在辦公室說是非是大忌,可是總有人抵不過誘惑。

八卦,是最女人的好夥伴。

官大一級壓死人,兩個女人看到她面無表情的出現幾乎要大叫出聲,其中一位臉色已經白做一張紙。

湯朵朵無視二人,翩然離去。

□□?也對。

名妓?不敢當。

對□□客人好歹只是索取身體。

可是她的客戶,卻索要她的靈魂。

更慘。

她回來兩日,劉世堯都沒有現身,這讓湯朵朵松了一口氣,同時又不安起來。回到辦公室,周圍安靜的嚇人。早晨剛進門的時候,同事們的表情,讓她覺得周圍風聲鶴唳。而現在,她的內心一片死寂。

“Cici,你不去吃飯?”

湯朵朵回頭,是孫啟然那張公式化的臉。她久久的呆看著他,讓孫啟然有些狐疑,挑起濃眉:“怎麽?我臉上寫字了麽?”

機器人也會開玩笑?湯朵朵“噗嗤”一聲笑了:“不不,是開了一朵花。”

孫啟然彎了彎唇角:“好冷的笑話。”

“你這麽快吃好了?”

孫啟然搖搖頭,舉著手中的蘇打餅幹:“要不要一起啃?”

湯朵朵擺擺手:“被人看到,要笑我們柏盛的環境艱苦卓絕。”

孫啟然一笑,對道:“唔,一向如此,你才知道麽?”

兩個人又相視而笑,卻各懷心事。

湯朵朵看著他,暗自思忖著自己被綁架的事,他知不知道。

誰料下一秒孫啟然卻開口問她:“你喜歡什麽樣的訂婚宴?”

“嗯?”湯朵朵一怔,隨即紅了臉:“啊,那個……”

“中式?西式?還是中西合璧?心中總有個憧憬吧。”

湯朵朵看著他,那目光,讓孫啟然覺得——悲涼。

兩人相對,靜默許久。

湯朵朵的心中百轉千回,才待要開口卻被他攔住:“Cici,總裁這次不是開玩笑,他是認真的,而你,還沒有下定決心嗎?”

“我……”湯朵朵躊躇。

“前兩天,我曾奉命準備千萬,老板竟然要帶錢親自去交贖金。Cici,這兩日我看到來送你的人,可是你要明白,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頭了。當然,這是我私人的意見。”孫啟然說罷,便轉身離開。

湯朵朵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視線中,繚繞在唇齒之間的那句“謝謝”,始終沒有能夠吐出來。

回到座位,她翻出下午會議需要的資料,抱著去了影音室。覆印機的光每掃過一次,都讓她這個旁邊者覺得刺目,流淚的預兆。

這幾日賀隆每日清晨都在樓下等著她,她從樓上望下去,那個頎長的身影站在黑色的車子旁邊,淡漠依舊。只等著太陽透過兩棟樓房的縫隙照進街道,在他的周身散射出淡淡的光暈,那一刻,日光傾城。

她曾經嘗試,午飯的期間,故意在過街的信號燈轉換之際,腳步走的慢一些,這樣也許會被車撞倒,然後她就可以死掉,或者失憶。

然而,除了被罵,沒有別的收獲,沒有機會重新開始,這樣的日子,這樣的痛苦,只能繼續,繼續。

好幾次他看著她欲言又止,湯朵朵對他即將出口的話充滿期待,又怕他會說出來。如果他說“我們私奔吧”她會不會即刻點頭?

不,還是不要說,不要說,他不說,她就不用選擇,不用糾結,只要按照自己想的那樣去做就可以了。嫁給劉世堯,履行約定,各取所需,完成使命,拼命沈淪。

反正,她已經把最好的都給了賀隆,她愛他,從始至終。

她想陪他,一直到最後。只是在這座城,愛情,太廉價。

世間行走的都是妖魔鬼怪,沒有人需要愛。

“你在幹嗎?”

來人的聲音不高,卻如平地驚雷一般,湯朵朵心中一凜回身看他,對上那雙眼睛兩秒,垂下眼簾恭恭敬敬的叫人:“總裁。”

湯朵朵看著眼前的劉世堯,風塵仆仆的樣子,疲憊寫在臉上。

“剛下飛機?”她試探著問:“要不要泡杯咖啡給你?”

劉世堯卻沒有回答,他又上前一步,湯朵朵的身子晃了兩下,最終用理智戰勝了情感,立定原地。

他翹起唇角,笑的譏誚,伸手按住一直不停工作的覆印機。

湯朵朵看到他的真實意圖,臉紅了起來,有些羞愧:“對不起,我忘了。”

一份文件掉下來,她彎身去撿,卻被他阻止:“跟我來。”他不由分說扣住她的手腕往辦公室走去。

剛剛過午,有同事吃好了午餐走進來,看到這樣一幕,低聲驚呼。他們的BOSS從來是溫文儒雅的樣子,還沒有在公眾的場合中,如此這般的強勢過,更何況這裏是辦公室。

到他的辦公室只不過是百步的路程,雖然她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劉世堯在這樣短暫的距離內也還是感覺到她細微的掙紮,他卻還是堅持到了總裁辦公室內才肯放開她的手,湯朵朵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剛準備要舒一口氣,卻見他迅速的反身對著她並用雙手撐在她兩側,將她至於自己的控制範圍之中。

湯朵朵猝不及防,驚慌失措,只能用背部緊緊地貼著門板,有些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人。

“怎麽,後天就是訂婚宴你還如此不習慣我的觸碰?”劉世堯灼灼的註視她許久,才肯開口說這麽一句話。他身上冷冷的香氣,像是無形的大網將她籠罩,渾身不自在。

湯朵朵終於受不了那樣挑釁的目光,只好緩緩的下頭在腦海中迅速找到一個可以轉移話題:“謝謝。”她說:“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肯在我危險的時候救我。”

“……”劉世堯一陣無言,臉上有什麽瞬間閃過,又很快的掩飾過去,之後一哂:“你是在嘲笑我麽?沒有能及時救得了你?還是在用自己的舊情人向我耀武揚威?”

“我的謝,只是字面意思。你要這樣曲解,我也沒辦法。”

“別以為我非你不可。”

“你當然不會。”她緊接著說。

劉世堯看著她,眼中上演一出困獸之鬥。他的手慢慢的收起來,最後抱在胸前:“別以為我會道歉。”

湯朵朵強顏歡笑,原來他還記得,這句話是他在闡述他的悔意嗎?

“你怎麽那麽笨?”劉世堯突然轉移話題。

“嗯?”湯朵朵不明就裏。

“為什麽不能追我兩步?也許我會善心大發載你回市區,出了這種事,都是你自己的錯。”湯朵朵擡眼看著他,此刻就像是個做錯事卻又要拼命抵賴的小男孩。

“對,”她順著他:“是我的錯。”

他雖然收了手,可是湯朵朵夾在門板與他之間仍然覺得憋悶且心神不寧。她不動聲色的移開一步,朝辦公室內部走,所以錯過了劉世堯即將伸手過去給她的擁抱,她看不到他在她身後想要抓住他的那只手,被晾在半空,終於放下。

“訂婚禮服有沒有定下?”劉世堯跟著她走進去,在辦公桌前坐下。

湯朵朵搖搖頭,自己病假請了三天,上班兩日都在工作,其餘的是時間都被賀隆填滿,她怎麽可能當著他的面去選擇禮服?

“也好,訂婚典禮要推遲了。”劉世堯打開電腦,不去看她的表情。

湯朵朵微微一怔,下意識的道:“為什麽?”

難道他反悔了?

“我今日只是回來參加董事會,明日一早便會飛回美國。”

“公司運營出了什麽事?”

“你關心嗎?”

湯朵朵老實地閉上嘴巴,這個劉世堯,今日說話句句帶刺,真是一句也接不得。

劉世堯從電腦後擡眸默默掃她一眼:“不該走太近的人要記得疏遠,我並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這句話倒是在湯朵朵的意料之中,孫啟然都知道的事情,劉世堯不可能被蒙在鼓裏。

“我知道是賀隆救了你,如果你現在反悔,我倒是無所謂。”

湯朵朵看著他,無法揣測他此話的含義,只得說:“難道說總裁你肯與我做約定,不就是因為我可以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這,總算是一個合理的,與賀隆在一起的理由了吧?

“你出去吧。”他最終還是放她離開。

劉世堯盯著那個背影離開,一刻鐘後才按下按鍵,叫孫啟然進門。

“賀隆一直沒有離開香港?”

孫啟然還未站定,劉世堯已經迫不及待的發問。

“是。”

“不可能啊……”劉世堯蹙起眉毛,疊聲道:“不可能……”

“據我所知,因為Cici的事,他取消了所有的安排。包括去美國和歐洲的計劃。”

孫啟然匯報之後看著老板的神色不對又問道:“難道您懷疑我們在美國那邊的競爭對手是HASLLE?”

“不,不是HASLLE。”劉世堯不斷切換著電腦的屏幕:“可是對方嘴巴很緊,那家銀行根本查不到蹤跡也打聽不到對手的任何消息,蹊蹺。現在是歐債危機的非常時期,正是各家銀行收購歐資銀行在美資產的好時機,有其他的競爭對手也是很平常的事。只是這個競爭對手不但資金雄厚,對我們的底細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好像還與一些國會議員有交往,實在是太不尋常。據我所知只有賀氏有這樣的影響力。”

“會不會是臺灣或者內地的……”

“不,不可能。”劉世堯否定了這種可能性。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連日來的奔波讓他有些心力交瘁:“訂婚宴推遲,你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來做這次的收購案。”

“是。”

“HASLLE最近有什麽動靜?”

“一切正常,但是好像開始註資國內的房地產市場。”

劉世堯猛然睜開眼睛:“嗯?為什麽?”

孫啟然被他問的啞然失語。

“內地的房地產業發展過熱已經是公認的事實,為什麽賀隆要在這個時候入市?”

“也許是想憑自己敏銳的觸覺,在拐點之前大賺一筆?”

劉世堯想了想,搖了搖頭:“不,不,這太奇怪了,完全不合邏輯……如果是收購東星電子是他決策失誤,那麽這一次如果他的計劃是真的,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頭腦發昏。更何況,賀氏在內地建立的關系網,並不如在歐美那樣龐大而堅固。為什麽?”

孫啟然自然回答不了,只得噤聲。

“你出去吧。”

“總裁?”孫啟然站在原地,躊躇著不知如何開口。

劉世堯擰眉:“怎麽?”

“我們還要與‘那個人’合作麽?”

“怎麽?”

孫啟然張了張口,還是決定放棄:“沒什麽,他今早打來電話說諸事辦妥。”

劉世堯點點頭:“我知道了,”他說著低頭在紙上寫了些什麽,折好遞給孫啟然:“把這個拿給Cici,你可以出去了。”

孫啟然小心的接過:“是。”

那天下午湯朵朵破天荒給賀隆打電話。

他很快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出聲,她已經準備好的語言已經脫口而出:“我要約你吃飯。”

他說:“好。”

他在那頭的聲音沒有一絲吃驚,仿佛那是她對他每天的最尋常的邀請。可是他還是早早地就開車等在柏盛大廈的對街。

湯朵朵走出大廈,才發現天空飄起了雨,從與他聯絡之後,她一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不停地看時間,從來沒有這麽迫切地想要下班去見一個人。還好,一切正常,上面並沒有突然下達的命令或者是加班的指令。她匆匆的乘著電梯下去在整棟樓的人們開始動作之前,電梯一路沒有停頓,一切順理成章的美好。

街上已經是車水馬龍,她站在馬路的那頭,看到賀隆的車子。賀隆好像瞧見了她,第一時間下車,撐起一把黑色的大傘,朝她擺手又指指天空,示意她等著他過去。

可是她是那樣的迫不及待,甚至沒有註意到過街的信號燈已經變掉。她沖出馬路的一瞬間,街上尖銳的剎車聲此起彼伏,冰涼的雨水落在她的頭頂和身上,有種滲人心脾的清涼,賀隆的人生裏從來沒有像此刻手忙腳亂,他幾乎是扔掉手中的雨傘迎著她三步並兩步的飛奔過去,還好,馬路並不是很寬,她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輕巧的撲入他的懷中,不理會身後一片狼藉。

“你想嚇死我嗎?”賀隆抱著她,對那個將頭伸出窗外想要罵街的人冷冷的看過去,那人居然在那麽一瞬間膽怯收聲,悻悻然大東車子離去。

湯朵朵從他懷裏仰起臉,笑的調皮又明媚。

賀隆竟然有一瞬間的晃神。

“快上車吧。”

她居然踮起腳,吻住他的唇,她的身後,柏盛大廈下班的人流洶湧而出,卻沒什麽人註意到對街這樣浪漫的一幕。

“我今天漂不漂亮?”她離開他淺淺的輕啄,微笑地問。

“比天使還要美。”他撥了撥她額前的濕漉漉的頭發,連拖帶抱的將她弄上車,賀隆關上車門轉過去另一端上車,將紙巾遞給她。

湯朵朵抽了一張,替他擦掉睫毛上的水珠:“男人的睫毛這麽長,真令人討厭。”

賀隆無奈,掏出手帕替她擦幹,細致而溫柔,還一邊悶笑道:“還不是你的功勞?”

湯朵朵放下手,端正坐好,不高興地道:“才不是,餵,快開車啊。”

他們都還記得,那年夏天,她悄悄地拿著剪刀爬上床。

“你幹什麽?”賀隆看著壞笑的她,疑惑的問。

“不許動,”她按著他躺下,晃了晃她手中的剪刀,像個女魔頭:“我要剪掉你的睫毛。”

“為什麽?”賀隆抓住她的手。

“英文系那個得了文學獎的女生寫的男主角就是你啊,全校都知道,‘他那長長的睫毛……’,所以我要剪掉它!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賀隆松開手,真的給她剪,她也真的剪。

那時候啊,真的太小。她對他從來都是□□裸的欺負。

可是剪掉的睫毛,那以後開始生長的更密更長,卷翹起來,變得更加漂亮。

車子轉彎,湯朵朵回過神來,她輕輕地嘆:“是啊,好吧,都是我的功勞。”

感覺到她的悲傷,賀隆一只手伸過來覆在她的手上安慰。

“今天想要吃些什麽?銅鑼灣新開了……”

“我們去超市吧。”湯朵朵突然說。

“嗯?”賀隆側過頭望她一眼,眼睛竟是美麗的琥珀色。

“我們買來回家做著吃。”

“你還會做菜?”

“當然不,”她彎起眼角瞥他一眼:“可是有人會啊。”

他失笑,摸摸她的頭頂:“你啊……”

賀隆推著超市的購物車,湯朵朵恨不得坐在裏面,她勾著那個男人的手臂,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她知道他不會躲不會閃不會讓她受傷害,想到這裏都心酸,可是感覺到賀隆別過頭來看她,她仰起臉的剎那表情已經變幻,即便心口如有把鈍刀在心上細細的拉扯,仍然還是笑得燦爛、甜美。

這個男人多麽的值得這樣的笑,他選牛排,她肆無忌憚的註視他的側臉,賀隆轉頭過來:“你看什麽?”

她會笑著捏捏他的臉:“靚仔,你愛不愛我。”

“深愛。”

湯朵朵捂著臉,眼淚差一點要掉下來。他大概還以為她在不好意思,把她摟入懷中:“那你愛不愛我?”

“不,”她仰起臉:“全世界我最討厭你。”

他也不以為忤,舉著兩塊牛排問她:“這塊,還是這塊?”

湯朵朵就跑過去再拿一塊不同的:“你挑的都不好,還是我挑的這塊好。”

賀隆無奈,只好放下手中的然後將她的塞進購物車:“好好,你挑的最好,我這輩子啊,眼光最好就是挑了你做女友。只好這一次,也就夠了。”

湯朵朵瞪大眼睛,別過臉去,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流淚。為什麽,這個男人的每句話,都像是用針戳在她的痛點之上,還是說,他就是她的疼痛的根源。

回到家中湯朵朵就站在廚房門邊看他忙碌,公寓地方不算大,那個高大的男人站在裏面讓廚房看起來更加窄小了。她看著他把冰箱填的滿滿的,蹙著眉抱怨道:“你買這麽多東西幹嗎啊?”

“省的把你餓到。”

他對這裏的一切都如此的熟悉,湯朵朵簡直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這裏忙碌了上千次。她還是忍不住從背後抱住他勁瘦的腰:“你老實交代,偷偷地跑來多少次了?”

“我啊,每天晚上都在這裏。”

她當做是玩笑,笑著踢他的腳:“你壞。”

好容易飯菜上桌,湯朵朵看他把她的盤子放在自己的眼前,細心地為她將牛排切成小塊,他仍記得她每一個微小的習慣,貼心的就像是他們這三年來從未分開。

他切好後擡頭,正看她正深情地望著他,笑了笑,將盤子推了過去,湯朵朵忽然半站起身子去吻他的側臉。

我愛你。

她在心裏默念。

他覺得那樣的吻不足夠,伸手將她的臉扶正奪回了主動權細心的回吻著她的臉,飽滿的額頭、美麗的眼睛、秀挺的鼻梁還有柔軟的唇,越吻越深,雙手捧著她的臉龐,像是捧著世上最美的珍寶,舍不得放開。

直到她覺得累了,張口輕輕咬住他的下唇不許他繼續。賀隆睜開眼,他的睫毛擦著她的肌膚,有溫潤的觸感,她的笑看上去調皮又嬌憨,她撒嬌道:“人家餓,要吃飯。”

賀隆失笑,纖長的手指彎成弧度刮了她的鼻子,放開她,輕輕地道:“小壞蛋。”

湯朵朵得意地回視他的無奈,然後坐下,將餐巾折好放在雙腿上,她拿起叉子小口的吃著他做的牛排,一邊咀嚼,一邊滿意地點頭微笑,仿佛這是全世界最最美味的大餐。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賀隆站起身為她倒酒,那種姿態甚至比頂級餐廳的侍者還要標準好看。

“你為什麽做什麽都那麽專業?”她端起酒杯搖晃,紅酒香氣四溢,放在鼻子前端嗅一嗅:“唔,好香。”

“當然要專業,就是讓你離不開。沒有我,你到哪裏找這麽好的男友?”他的語氣那麽驕傲,卻又那麽順理成章,帥氣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湯朵朵沈浸在他營造的氣氛中,無法自拔,過了好久才垂下眼簾,嘴上不服氣回道:“誰說我找不到?”

可是雖然這麽說,她的心下卻在嘆息,是的,親愛的你這麽優秀,要我到哪裏,怎麽做,才能再找這樣一個你?

毫無可能!

賀隆見她出神,坐下端起酒杯碰了碰她手中的杯子,玻璃的撞擊聲清冽的像是提醒她現實的冰冷。

湯朵朵驚覺著擡起頭,對上他在燭光中溫柔的笑,那樣的漂亮,讓人忘記世上所有的悲傷:“在想什麽?”

“沒有啊。我在想,我這麽差這麽壞,你一定不怕失去我,對不對?”湯朵朵違心的反問。

賀隆撇著嘴巴故作思考,片刻後彎了眼角:“唔……你這話嘛,只說對了一半……”

湯朵朵氣悶,瞪著眼睛佯裝生氣:“什麽一半!全都不對!你討厭!”

“不不,朵朵,你也許不完美,”他看著她,眼神那樣認真:“可是朵朵,世上再沒有另一個你,值得我如此去愛。”

只是一瞬間,湯朵朵再也忍不住,淚水從眼底迅速的浮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終於忍不住一眨眼便掉了下來。

悲傷從她的鼻子底端開始蔓延,這句話像是觸動了她的開關,一經決堤便無法收拾。

賀隆卻沒有立刻走過來安慰,他一直看著她,一直看著,她委屈,她痛苦,她悲涼,她淚如雨下。

這一次,他選擇將抽紙放在她的眼前,然後安靜地等待。

他很耐心,直到她發洩結束,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鼻頭紅紅的,不斷的抽泣著,像是一個剛剛被嚴厲的家長訓斥過後的孩子,想要看他的表情,又怕被發現,心中無限糾結,只好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燭光,讓眼前出現了一個藍綠色的盲點。

“哭夠了?最近這麽易感動?我還有大段的情話沒說已經被你嚇壞。這方面的承受能力還有待改進。”他看著她揶揄道。

“什……什麽啊。”湯朵朵剛剛哭過,想要辯駁可是一張嘴發現自己的嗓音比平時都粗,聽了他後半句,又忍不住想要笑出來,不想竟然吹出一個鼻涕泡。

她趕緊拿抽紙捂住:“你,你,不許笑!”

賀隆本來沒在意,聽她這麽說立刻雙手舉起做投降狀:“好好,我不笑。”

“趕快把它忘掉!”

“遵命。”他低著頭吃牛排,又勾起唇角。

“你快把它忘掉啊啊啊!”湯朵朵覺得氣餒極了,本來想要留下一次極美好的回憶,為他們兩個,悉心的裝扮,精心的設計,可是到了他面前還是會失控,一而再。

她不說還好,越這麽著急,他越覺得她可愛,最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湯朵朵站起來,繞過桌子,作勢要撲過去掐他,可是腳下一滑,眼看著就要摔在地上,賀隆的動作更快,歪著身子接著她,被湯朵朵的重心一帶,兩人一齊摔在地上滾做一團。

湯朵朵對自己感到絕望,這個男人有著絕好的身材和……硬邦邦的肌肉,這跟摔在地上差不多。

“好痛……”

“哪裏痛?”他慌忙抱著她坐起來,查看她的手臂和膝蓋。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這裏,這裏好痛……”

“為什麽?”

她微微一笑,又一次撲倒他吻上他的唇。

她的手滑過他身體的線條,在他的肌膚上游走,賀隆的皮膚有著美好的觸感,他體內的火花隨著她的指尖點燃。

直到他翻身下去壓在她的身上,他撫摸著她的臉,眼中充滿愛憐:“朵朵,讓我來,讓我來。”

他的手一路牽引,引燃她體內的激情,他的吻不停地落下,在她的唇、她精致的鎖骨、在她的白皙的胸前、柔軟的小腹、直到她的準備足夠的充分,他才緩慢地進入她的身體,他們深情相擁,深深的親吻,他將她的□□如數吞下去,讓彼此的靈魂緊密的糾纏,嚴絲合縫,然後一齊達到頂端。

時間過了很久很久,湯朵朵終於聽到身邊的他均勻的呼吸聲,她躺在他的身邊不敢動,心中祈禱著他安穩地睡著。她輕輕的伸手拿起床邊的時鐘,看到上面的數字定格在淩晨三點十五分。

她將他橫在她身上的手臂輕輕地移開,然後緊緊地閉上眼睛,怕他被吵醒。

還好,他沒有,連呼吸都不曾紊亂。

她舒了一口氣,慢慢地用手臂撐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安靜的坐了一會兒,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黑暗,這一幕何其熟悉讓她想起了自己那一次在賭場的逃離。

時間流過,她用最輕的聲音在衛生間洗漱好,穿好衣服,來到客廳。

她剛剛轉動門鎖準備,便聽到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朵朵,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湯朵朵動作一僵猛然回頭,看見賀隆就站在客廳的中央,屋外有隱隱的燈光照射進來,她知道他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兩人僵持著很久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他先上前兩步,走到她身邊,將她攬入懷中,妥帖收藏,他的下巴放在她的頭頂,聲音悶悶的:“你這是偷偷要去哪裏?”

“賀隆,你是在夢游麽?”她在他的懷中蹙著眉頭狐疑地問。

“你是在夢游麽?”他把她拉出一段距離,仔細審視她的臉反問道:“朵朵,你把與我的這天都過得像末日,真以為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她一直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可是在這個男人的眼前,自己的心思簡直是透明,湯朵朵嘆息:“放我走好不好?”

“你要去哪裏?”他堅持問她,不肯松動一步。

湯朵朵看著他停頓幾秒,最後幾乎是艱難的央求:“賀隆……”

他還是抓緊她的手臂不放開:“朵朵,你要去接李美芬是不是?你們要回內地?你不想再回香港了是不是?還是你怕我知道了這一切,家中問起我便不好交代,怕我為難?嗯?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想這麽多,你還要在我的眼下偷偷地溜走?寶貝,你累不累?”

湯朵朵一陣心酸,努力的扭著身子掙開他的雙手,拔腿要跑卻發現他拽的更緊了。

“我會回來的。”她頭也不回,一只手慢慢的掰開他放在她肩頭的手指,一根接著一根,她明明是在笑眼淚卻撲簌簌地往下掉:“你忘啦,我還要找賀家報仇。”

一句話說的兩個人都哽住喉頭。

“離開劉世堯,你不是他的對手。”賀隆緩緩地開口。

“我,不能。”她直直的看著他如星子般閃爍的眸子,簡單的拒絕。

我不能把你拖下覆仇的深淵,讓你與自己的親人為敵。

我不能與你在一起,你的姓氏會讓我常常想起父親在大廈前縱身一躍回首時看我眼神。

我不能把你留在我身邊,卻轉身對著別的男人說,我願意。

我不能。

賀隆,如果我不那麽愛你,也許這一切都比現在的情況要好很多。

如果,我們之間不是阻隔了殺父之仇,也許一切都會更加得簡單。

我不會變成一個糾結、煩惱、無法下定決心,總是裹足不前,令自己都厭惡的自己。

而你,也會永遠是那個勇敢果決,俯視天下的商界鬼才,殺伐決斷不用顧忌我的感受,做最原始的你。

幸福曾經距離我們如此的近切。

可是現在卻成為了一種遙遠的奢望。

我想我的一生都不可能再觸及到這個字眼的邊緣。

這是我遭受了詛咒的宿命。

天還沒有亮,也許是因為屋外的燈火,也許是窗外的明月光變得異常明亮,雖然是黑夜,屋內的一切卻開始在兩人的視野內一點一滴逐漸變得清晰。在這一片慘淡的白光中,賀隆看著她的眼神,那種萬分的不舍,又帶著濃濃的絕望的眼神讓人心碎,她這一次的掙紮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她的那句“我不能”就像是再對他們的愛情宣判,而他就是那個莫名其妙被牽連的替罪羊,等待他的是那永不見光明的無期徒刑。

“我要走了,對不起。”她擡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為什麽這個家裏連這樣微小的細節,都是她最喜歡的設計,是她與J心靈相通,還是這一切不過是一種巧合?不,都不是,現在她知道這一切都是賀隆給她的,這是他的設計,他給她準備好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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