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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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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騎的速度可比糧草車的速度快許多, 即便如此,明威將軍還是等不及了。

一拍馬,他樂呵呵地迎上去。

“姩姩!”

明威將軍揮動著雙手。

他本就生得高大顯眼, 這一晃起來,就仿佛一整座小山在搖。

餘清窈可不敢學她阿耶那樣兩手脫韁,只敢揮出一只小手, “阿耶!”

亮晃晃的陽光強烈,照得少女肌膚似雪,粉頰紅潤。

光線映入她的眸子,澄亮透徹, 她的笑容燦爛,就好似盛放的夏花, 一簇簇開著, 鮮艷奪目。

她今日頭上沒有帶著繁瑣的珠釵, 而是照著遙城的習慣,用簡單的發帶綁起烏黑的發辮, 發尾在身後飛揚, 她的身影越來越近。

恍惚中明威將軍好像看見了從前的景象, 每每打完仗回到家中, 女兒就是這樣急匆匆跑過來,對他噓寒問暖。

想到從前,明威將軍眼睛險些都看濕了。

幾匹馬匯在一塊, 蹄聲轟響。

“你們怎麽來了!”明威將軍這時候才轉眼看了眼秦王。

好小子,又來玩這招突然襲擊、意外驚喜。

不過不得不說,他實在受用得很。

思及此, 明威將軍又忍不住咧嘴嘿嘿笑了起來。

在北地, 能親自帶妻子回娘家意味著這郎婿會寵人。

“答應了姩姩要在回金陵前帶她來跟岳父親自辭別。”李策微笑, 眉眼舒展,溫雅矜貴,一點也看不出人狠心黑的模樣。

“這就要回去了?”明威將軍由喜到憂,可望著女兒笑盈盈的小臉,還是咽下了心裏的擔憂。

他雖然身為阿耶,但也沒有辦法將女兒養得這樣好。

用一句不恰當的比喻,餘清窈現在就好像是鄰舍家那只被大魚大肉精心照看養大的貓,眼睛有光,毛發油亮,見人還會晃著尾巴喵喵叫,十分親人。

一看就是被寵慣大的。

“回去也好,等過了夏天,北地很快就冷了下來,就不好走了。”明威將軍找了個理由寬慰自己。

餘清窈望了眼李策,唇角微揚。

“阿耶你別傷心,殿下說了,日後我們有的是機會見面。”

所以餘清窈才不把這離開當作永別。

李策既然答應過她,她就相信他會做到,以後她還有很多機會能夠再見到阿耶。

明威將軍眼睛大亮,對秦王越發滿意起來。

這女婿黑心歸黑心,但是對姩姩是好的沒話說。

押運糧草的車被護送去虎賁營,餘清窈等人跟著明威將軍改道回遙城。

闊別三年的遙城依然是餘清窈離開時的模樣。

因為地處偏僻,又頻繁被蠻夷外敵騷擾,很少有外地的人會願意定居於此,所以地廣人稀,地瘠民貧。

可供八匹馬並駕的街道十分寬敞,反顯出街道的冷清,路的兩邊只有零星幾家的店鋪還支起窗,在做生意,路上的行人也不太多。

明威將軍身後帶著百來個護衛入城是常有的事,路人興趣缺缺地隨便掃了幾眼,卻無意發現這次不一樣了。

不但護衛們的衣著佩刀不同了,而且跟在明威將軍身後,還有一對男女還騎馬並肩,男俊女俏,格外惹眼。

“餘大將軍,那是餘姑娘嗎?”有人認出了餘清窈,沖他喊了聲。

明威將軍騎在大馬上,挺起胸膛得意道:”是啊,我女婿帶著女兒回來看我了!”

“哇——”路人驚呼。

據說明威將軍的女兒可是嫁給金陵城的貴人了,這貴人女婿還肯千裏迢迢帶著妻子回娘家,這是很罕見的事。

“將軍的女婿生得一表人才,還如此體貼,和餘姑娘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那人豎起拇指哥誇道,又大聲道:“待會小的給將軍府上送上三壇上好的雁歸,也給您樂呵樂呵!”

明威將軍一聽有人誇他有個好女婿,頓時眉飛色舞,拱手道謝。

“多謝多謝!”

從鋪子的支窗裏又探出了一個腦袋,笑瞇瞇吆喝:“剛鹵好的羊心、羊肝、羊肺,將軍可要拿來下酒?”

明威將軍爽快地一揮手,“先整個五斤,今日人多,再給我們宰幾只羊,全要了!”

“好嘞!”

一路過去,明威將軍已經把今日要吃的吃食都準備妥了。

若不是餘清窈在一旁勸他,只怕今日心情格外好的明威將軍還想整幾個大肘子回去。

春桃從車窗探頭望了望,感嘆道:“明威將軍在遙城竟然如此受百姓愛戴。”

知藍回到了故土,就不似在金陵那邊畏縮,臉上的笑意就沒有落下來過,與有榮焉道:“那是自然,我們將軍守著北境多年,一直盡心盡力地庇護遙城百姓,曾有百姓被蠻夷搶了幾百頭羊,將軍聽了立刻帶著人搶了回來,絕不受他們的氣。”

春桃欽佩不已。

“阿宗,你可聽見了,日後就好好跟著明威將軍,你也能出人頭地的!”

韓立宗大力點頭,滿臉激動,“我會的!”

春桃滿意極了。

她這個弟弟遭遇了那麽多事,如今還能有這樣的造化,真是萬幸。

載陽兩手抱在腦後,望了眼春桃。

沒想到平日裏像個小炮仗急脾氣的人,對弟弟倒是用心良苦、諄諄教導。

餘家在遙城的宅子只是一間很普通的三進小院,因為明威將軍常年在軍營裏,餘清窈小時候就和乳媼以及乳媼的幾個女兒,一起在這裏長大。

後來餘清窈被送去了金陵城,明威將軍也極少回到此處,就怕會睹物思人,徒添煩憂。

乳媼如今跟著大女兒一家住在離餘家院子不遠的地方,在明威將軍進城不久,就有幾個小孩兒趕著跑過來通知了她。

所以等到餘清窈騎馬進巷子時,乳媼已經帶著幾個女兒,高興地站在宅子外面等著她們了。

“怎麽也不提前通知一聲。”一見面,乳媼就略有責怪地道了句,可面上還是歡喜的。

餘清窈才被李策抱下了馬,連忙就上前去扶住乳媼。

“知道乳媼疼我,不提前告訴您,是怕您得知了又要忙裏忙外的,阿耶在路上都買好了吃食,今日乳媼就過來一起吃餐飯吧。”

旁邊知緗牽著知藍,也跟著勸自己的老母親,“阿娘放心,我們姐妹經常過來打掃,您是知道這院子裏的菜圃也離不開人照顧。”

她又轉頭笑著問餘清窈,“姑娘可是想念菜圃了?”

以前餘清窈最喜歡到菜圃裏玩耍,看著那些果蔬慢慢抽芽、長葉、開花、結果,樂此不倦。

知藍‘噗嗤’一聲笑了,“姑娘才不惦記那幾塊地呢,在皇宮裏姑娘也有地。”

知緗不由驚嘆了一句:“皇宮裏也能種地啊。”

實屬是她少見多怪了。

餘清窈也不好意思再去解釋,宮裏本來是沒有地的,只是她朝李策要了,李策就給了她地。

現在誰進了閬園都要看幾眼那格格不入的菜地。

也唯有李策不覺得那菜地是多麽突兀。

就好像他也能包容她所有的的缺點和不尋常之處。

清冷的餘家小宅子一下湧進了這麽多人,頓時就熱鬧起來。

離著晚膳還有一段時間,李策就跟著明威將軍去虎賁軍營了。

餘清窈和剩下幾人留下來收拾起屋子。

因為許久沒有住人,帳子和鋪蓋都要重新換過。

在忙碌中,幾人都感覺又回到了餘清窈去金陵城前的日子,大家好似都年輕了幾歲,又成了那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個個面容紅潤,歡聲笑語。

知緋女兒一歲了,生得白白胖胖,正是咿呀學語的時候,十分可愛。

餘清窈還沒抱過這麽小的奶娃娃,知緋、知緗在旁邊教她怎麽抱才省力,又逗著孩子叫她王妃。

小娃娃‘汪’了半天,最後吐出了個奶泡,把大家都逗笑了。

小娃娃就急得比劃著手腳,好像急切地想表達自己不是有意的。

抱著小娃娃逗了好一會,餘清窈就覺得手臂酸了,把孩子還給了知緋。

“一歲的孩子已經這般沈了,想當初乳媼帶我一定很不容易……”餘清窈不由感慨道。

餘清窈是難產而生的孩子,小時候體弱,乳媼抱她都抱到了三四歲。

也好在那時候乳媼身子骨好,走路都帶著風,才不至於被她累病。

乳媼望著餘清窈,搖搖頭,又笑瞇瞇道:“等姑娘有了自己的孩兒,就知道看著孩子健康長大,那點苦真算不得什麽。”

自己的孩子……

餘清窈還沒有想過自己和李策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知緋抱著孩子哄著,一邊問餘清窈:“姑娘和殿下還沒打算要孩子麽?”

兩人成婚也有大半年了,按理來說成婚不久也該有孕。

餘清窈被問住了。

殿下和她還從沒有討論過這個事情。

更何況他們圓房遠比她們想的要晚許多……

而且她也知道了李策之前搗鼓的那個物件是防止她有孕,據說是比讓女子喝藥還管用的東西。

“不過金陵冬日陰冷,是該避開些。”知緋以過來人的身份,孜孜不倦地勸道:“這月子還得坐好,不然以後身子損了,再懷就更辛苦了。”

乳媼連連點頭。

她生了四個姑娘,最是清楚這婦人產子的事。

“姑娘年歲還小,再等個一兩年也不急……”乳媼擔憂地拉著餘清窈的手,“記得要找個大夫好好調養身子,孩子什麽的別聽將軍亂說,他一個大男人又不懂,你這個身子還是先調養好了,多聽大夫的話……”

上一回明威將軍還嚷著要什麽孫子孫女,乳媼聽了都擔心,好在秦王殿下才沒有這麽心急。

若是姑娘此刻帶著身孕回來,乳媼才要難過呢。

餘清窈知道乳媼在擔心什麽,她是怕自己也不好生育。

“殿下請大夫為我診過,說我身子沒有什麽大毛病,就是氣血不暢,只要多活動活動,就能改善許多,您今日不是也瞧見了,我是騎著馬入城的!”

餘清窈對於自己學會了騎馬,頗為自豪。

乳媼不免好奇:“姑娘以前一學騎馬就哭,將軍心疼壞了,就再沒有讓姑娘學了,殿下究竟是怎麽教會姑娘了?”

餘清窈‘呃’了一聲,緩緩道:“殿下教了我一些技巧,又帶我練了許多遍……就慢慢會了……”

騎馬可是一件很講究經驗的事,可不得一遍遍練習。

乳媼不由誇讚道:“秦王殿下一看就是個脾氣頂好的人,不但細心,還耐心,真是個好夫婿。”

知藍奇怪得與春桃交換了一下視線。

殿下的確教了王妃騎馬,可也沒有看見他經常帶著王妃練,他們何時偷偷練了?

金烏西斜,炎熱的空氣也被晚起的風吹散。

在遙城,軍民經常在一塊勞作,上下尊卑的劃分就不似金陵城那麽明顯,主仆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事也不少見。

起初餘清窈還擔心李策會不習慣,心裏忐忑不已。

好在李策對乳媼幾人,也溫聲細語,沒有半點不耐。

明威將軍喝了幾盞酒,臉色通紅,就開口誇道:“我這會才是真敬佩賢婿了,殿下從未上過戰場,卻也練得一手好箭法,我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徐大哥的箭法,如今還要加上賢婿你的!”

“岳父謬讚了,岳父治軍之嚴,也讓我受益匪淺。”李策舉起酒盞敬他,“虎賁軍能彪炳日月,離不開岳父的治軍嚴紀。”

今日去虎賁營轉了一圈,他說這番話就是真心實意的,並不是出自對於餘清窈的偏愛。

明威將軍聽得出來這好話不是虛情假意,歡喜地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不瞞賢婿說,之前我還不滿姩姩竟然嫁的人是你,你嘛,雖然出身尊貴,可是名聲不太好……城府深心思覆雜,姩姩心思單純,哪能玩得過你。”明威將軍搖著腦袋。

“阿耶!”

餘清窈可被明威將軍這一番‘肺腑之言’嚇了一跳。

也不知道他們二人離開了一個下午去做了什麽,回來後關系好似變得更好了,竟然都可以掏心掏肺地講心底話。

李策也不生氣,順著明威將軍的話就謙遜道:“岳父說的是,小婿以前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往後一定會好好註意自己的名聲,不給岳父抹黑,也不讓姩姩受牽連。”

明威將軍聽了直樂,拍著大腿就道:“有賢婿這句話,姩姩嫁你嫁對了!我一百個同意!”

“阿耶……”餘清窈咬著下唇,羞死了。

可是明威將軍坐在對面,餘清窈拉不住他,只能問旁邊的李策。

阿耶這是受了什麽‘刺激’,怎麽這麽高興。

高興地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李策見餘清窈眼睛忽閃忽閃,水光盈盈,笑著湊到她耳邊道:“我在營地裏和你阿耶帳下的騎射好手比試,贏了。”

聲音從他唇瓣吐出,帶著酒的醉人的氣息,烘得她耳廓都熱了。

餘清窈轉眸凝視李策也熏得微微發紅的臉,又看了看他彎起的唇角和笑意滿滿的眸。

瞧得出殿下今日也很高興。

真奇怪。

一個贏了高興也罷,怎麽另一個輸了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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