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勸刷子把人家姑娘送回家,可等到姑娘情緒安穩了,姑娘說不走了,要報答刷子。就這樣和刷子在村子裏關門過起了日子。”

她停頓下來,欒樹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知道這故事沒完。便靜靜地等待著。

就在這停頓的空檔裏,村長夫人撚完一根玉米,把發黑的玉米瓤扔到地上,又拿起一根新的完整的通體金黃的玉米棒。

她說:

起初兩年倒是和刷子好好過日子,還給刷子生了個兒子,可後來就不行了,一天晚上趁著刷子睡著,卷了家裏的錢財帶著兒子就跑路了。咱撘遝村長大的,都知道夜裏是不能從“鬼見愁”亂走亂跑的,稍有個不小心就會遇上鬼打墻,就再也走不出來了。所以全村老少是白天出去找的那姑娘的,翻遍了整座山,才找到那娘倆的屍體,全都叫烏鴉給啄爛了。

完畢,丁一帆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那我們見到的是……”

眾人腦海不約而同想到一個字眼——“鬼”。

村長夫人反應平淡,僅瞥他們驚駭的表情一眼,聲音滄桑而沈重,“那姑娘沒走出‘鬼見愁’就是心有不甘啊,終日在撘遝流連,刷子被傷了心,所以不肯叫那對母子進家門。” 她緊接著又絮絮叨叨的說,“不是‘鬼見愁’的人留不在‘鬼見愁’,他們只會想著往外跑,勾著咱們的男人往外跑,怪得了誰呢,男的賤女的不要臉,都是一個德行。”

過一會兒,村長夫人面容猙獰的臉又又奇異的柔和下來,眼睛裏閃著淚光,她把手裏的玉米棒扔回盆子裏,拿著結滿汙漬的袖口抹抹眼淚,可還是有眼淚順著她臉上縱橫的溝壑流下來。

欒樹想,在她印象裏這個女人還是第一次像是一個普通的惹人憐愛的女人,她目光追隨著村長夫人碩大的體型,瞧著她慢吞吞地一步步的走進屋裏去,然後那黑漆漆的石頭屋子就又吞噬了一個人的身影。

六人面面相覷,這個故事沒有他們所構想的那樣驚心動魄,這是個可以用兩三句話來概括的故事,除了它被蒙上一層詭秘靈異的色彩,但是對他們沒有生命威脅,不用面對殺人滅口的猜測,丁一帆最先覺得失望,他才知道自己內心所渴望的不是這樣平淡已經塵埃落定的故事,便倦倦的打個哈欠。

“為什麽我總感覺村長夫人是在用一個故事來粉飾太平呢……”在林舒音心裏,並不是什麽故事都搬出一個“鬼”來,那就可以使一個事情掀過那一頁去,畢竟沒有人真的見到鬼,倘使沒有鬼的話,村長夫人就隱瞞了那對母子的真實身份。

傅沈瑜猶疑了半天,問,“舒音,你信不信‘鬼見愁’有鬼?”

她連想也沒想就說,“我不信。”

欒樹尋思,“我就是一個鬼啊。寄居在人身上的鬼啊。”但她沒說話。

丁一帆抓抓頭發,他換了個話題,“剛剛村長夫人還有枝兒婆都說晚上在‘鬼見愁’裏亂跑會遇到鬼打墻呢,嘉璋和相宜他們不會……”

欒樹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說不定他們都已經出了‘鬼見愁’和節目組匯合了,別擔心了。”

***

這天晚上各自都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

女人尖利淒愴的嗚咽聲和嬰兒細碎的哭泣聲在撘遝村街道上流散著,一牙青銅色的弦月半隱半現的掛在那一線峽谷的墨藍色障子上。

那些聲音連綿不斷的往自己耳朵裏鉆,欒樹被攪擾的睡不著覺,翻來覆去的在炕上烙餅。

意識朦朧間,感覺到身旁睡著的男人坐起了身子,欒樹便屏起了呼吸,男人就在炕邊細細地凝視著自己的臉龐,在男人沈靜安謐的凝視裏,欒樹感覺自己的臉頰正在一點點兒燒上來,她想,要是再有三十秒鐘,她就睜開眼,叫傅沈瑜因為被自己逮住而臉紅。

可傅沈瑜穿上鞋,摸黑離開了。

她也就沒有了睡意。

欒樹心間有一個小小的疑惑,那就是傅沈瑜對著鬼的態度。

自己因著前世冤死而穿越到這個時代,所以認為人是有魂靈的,而林舒音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丁一帆對這些鬼神之說則是不屑一顧,還有蘇相宜發自內心的恐懼,向嘉璋的無所謂,那麽傅沈瑜呢?

他始終都在默認“鬼”的存在嗎?

那麽原因呢?凡事都該是事出有因的吧。

欒樹把手往枕頭底下一摸,觸到那柄匕首,拿出來,往自己的靴子裏一插,也躡手躡腳的下了床。

乳白色的霧氣彌散著,傅沈瑜嘴裏叼了根煙,孤身走著。唇間星星點點紅光亮著,大腦一被尼古丁麻痹,那恐懼就煙消雲散了。

後來,他停住腳步。就感覺到背後那東西也停住了,傅沈瑜彎了彎唇角,卻沒轉身,而是快步轉到一條巷子裏。

他倒要看看是什麽東西一直攪擾著,叫人睡不著覺。

欒樹來到這塊地界,卻看不到了傅沈瑜的身影,這叫她吃了一驚,撓著腦袋,不明白自己是什麽時候被發現然後被甩掉了。

她站在原地,打了個轉,三百六十度都沒見到傅沈瑜的身影,懊喪的垂下腦袋來。

“樹苗兒?”傅沈瑜現出身來,沒料到是欒樹,聲音訝異。

“傅沈瑜。”欒樹正要拔腿過去,可是驀然感到身體有點兒異常,不像是自己的,腳被釘在了地上,拔不動腿,灌了鉛一樣的存在。

傅沈瑜當她作幺蛾子呢,眉宇間有幾分煩躁,抓著頭發朝著她走過去,卻看到欒樹沖著他擠眉弄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大晚上她不好好睡覺,跟著他出來幹嘛,真當他閑啊。

“你幹嘛呢?給鬼纏住了!”

☆、Chapter 13

瞧他滿不在乎的朝著自己走過來,欒樹要死的心的都有了,她想要說,“沒錯,就是鬼給纏住了”,可是喉嚨被扼住,完全發不出聲音來,她只能做口型,“笨蛋……”

傅沈瑜終於瞧出不對勁兒來,停住了腳步。

“出來……”這話自然是對那鬼說的。

“桀桀桀桀……”鬼幾聲怪笑。

欒樹脖子接觸到一陣冰冷的呼吸,她屏氣,一雙幹枯的手在她臉頰上滑動,那尖利的泛著紫青色的指甲在眼前明晃晃的一動,欒樹不安的吞咽著口水。

傅沈瑜的眼裏也出現這樣一個身影。

灰撲撲的厚棉襖,黑色棉褲,兩條長辮子垂著,女鬼伸著猩紅的長舌頭,那舌頭耷拉至腰間,不是各種志怪小說裏美麗多情的女鬼,而是惡心難看的,臉色紫青、翻著白眼,最主要是她的肚子,仿佛是剖開,凝著紫紅色的鮮血,那肚子裏伸出兩只嬰兒的胳膊。

女鬼的手終於離開欒樹的臉頰,她伸到自己的肚子裏,拽出來個嬰兒,剛出生的被凍得紫紅色的女嬰,然後遞到欒樹面前,一副獻寶似的天真單純,“我的閨女……漂不漂亮呢……”

紫青色的女嬰突然張開眼睛,欒樹終於能夠“啊”的一聲慘叫,女鬼滿意的笑了,一溜煙進入到欒樹的身體裏。

這街道上靜謐極了。

只剩下了傅沈瑜和欒樹,不對是頂著欒樹皮囊的長舌頭女鬼。

“你能夠看見我?”女鬼顯然不大習慣乍一擁有的身體,走起路來肢體不協調,乃至於同手同腳,十分的怪異。

傅沈瑜冷冷的註視著女鬼,“嗯。”

“哦。”女鬼轉了轉眼珠子,說,“那你幹脆陪我聊聊天好了……”

“你離開吧,隨意進入人類的身體,這是破壞了陽世的秩序。”

女鬼伸出手掌握住了欒樹白皙的脖子,冷冷地說,“這麽細,一掐就斷。”

女孩皮膚嬌嫩,白皙的脖子上眨眼間就出現三道清晰的青色淤痕,傅沈瑜額角的青筋乍現,咬牙說,“我聽。”

女鬼又“桀桀桀桀”地怪笑起來。

女鬼借用欒樹的身體隨同著傅沈瑜在撘遝的街道上走著。

“原本我不是住在這兒的,你隨我走。”

於是便出了村子。

女鬼顯然心情很好,唱起歌來。

在一片獨屬於夜裏的寧靜裏,恣意的唱起山歌來。

傅沈瑜想,欒樹本身的聲音過於軟糯清甜了,並不適合這樣嘹亮又高亢的山歌。

怕女鬼無所顧忌的高聲唱歌弄傷欒樹的嗓子,傅沈瑜問,“去哪?”

“就要到了就要到了……”

弦月至中空,皎潔的清輝像是薄紗。

山巒猙獰,真是越走越荒蕪了。

終於到了。

女鬼領著傅沈瑜來到一棵巨大的榕樹下。

傅沈瑜盡可能的揚起自己的腦袋來仰望它,這樹高聳入雲,樹冠遮天蓋地樹枝上系著許多紅布條,遠遠望過去像是著了火的綠色海洋。

那根該是被人挖開過,□□在外,盤根虬曲的交錯著,仍然頑強不屈的生長著。

傅沈瑜憶及之前在網上瘋傳著的照片,那若隱若現的吊死的女屍,一樹一鬼都該是眼前的無疑了。

他眼尖的發現這樹底下立著個木牌,上面也寫著兩個字:撘遝。

所以,有兩個撘遝嗎?

男人細長的眉毛擰起來,眉間的褶皺加深,看向那頂著欒樹皮囊的女鬼。

“這裏才是撘遝,我閨女就埋在這,我就吊死在這樹上,我們母女都死在這兒啊!!!”

背後傳來淒厲的女聲,傅沈瑜忍不住轉頭去看,那不是欒樹的臉,在欒樹的身子上頂著一張女鬼的臉,圓乎乎的臉盤還有長長地舌頭,黝黑的皮膚,眼角的尾紋堆滿眼淚,兩眼泣血。

渾身籠罩在一層濃郁的黑氣裏,應該是有著極大的冤情。

傅沈瑜擔心女鬼失控而傷著欒樹的身體,沈著嗓音問,“你的女兒是被誰害死的?你又為什麽要上吊?你不是讓我聽聽你的故事嗎?”

“閨女?”提到女兒,女鬼的眼淚染上一絲迷茫,繼而是狂亂的情緒,她把手撫在自己的肚子上,聲聲淒厲,“閨女啊,娘對不起你,對不起你,都是娘窩囊,娘對不起啊……”

女鬼尖利的哭泣聲在山裏響起回聲來,一波又一波,叫傅沈瑜的耳蝸生疼,他彎腰捂耳朵的時候,感覺到周圍風雲突變。

***

上世紀四五十年代。

小山村裏。

暖融融的陽光淋下來,

三五個年輕女人湊做一堆,都是些大肚婆。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一個說,“枝兒婆說我第一胎就是個男娃,以後胎胎都是男娃。”她眼瞥到刷子媳婦,“刷子媳婦啊,你肚子可真尖呢,枝兒婆說是個男娃還是個女娃?”

刷子媳婦兒不以為然的撇撇嘴,“那不死的老太婆說話,誰信呢?”

然後就起了身。剩下的幾個女人腦袋挨腦袋,竊竊私語著,嘲諷著,“準是個姑娘,還不叫說呢……”

後來場景一變,就是刷子手裏端著一碗藥進屋來,笑著對刷子媳婦兒說,“紅梅啊,這是咱枝兒婆給熬得藥。”

慣見的搪瓷碗裏撐著湯藥,熱汩汩的冒著騰騰的霧氣,在猩紅一片的汁液上浮著一層肉色的渣沫,味道極猩,刷子媳婦捂著鼻子,皺著眉頭,一臉要吐的模樣,她手掌在空中無助的搖著,尖叫,“不喝,不喝……快拿走……”

卑瑣的男人低聲下氣的乞求著自家媳婦兒,“好媳婦兒,你就喝下去吧……咱喝滿三個月,準能生個男孩呢,要不然咱就絕戶了。”

紅梅卻是狠狠地一推刷子手裏的搪瓷碗,男人沒拿牢,搪瓷碗就掉在了地上,那湯藥盡數灑了,地上留下一片猩紅的顏色,在猩紅之中留下一小塊晶瑩的東西。

傅沈瑜蹲下身子拈起來,是一小塊指骨。

紅梅看到了,狠狠地盯著那塊指骨,她臉白了幾分,想到村子裏常用的手段,便聲音尖利的罵起來,“你們這是傷天害理啊,那個不死的老婆子,盡拉著你們幹些傷天害理的事啊,早晚要遭報應,都不得好死啊……”

“紅梅……”刷子囁嚅了一聲,撿起搪瓷碗就離開了房間。

刷子又到了另一個房間。

那陰森森的房間裏有個被鐵鏈子拴住的女人,年輕著的,白生生的,長著溫婉漂亮的一張臉,不過眼睛裏現出來的神色有點兒傻氣,那雙眸子接近於空洞和麻木。

她目光觸及到走進來的刷子,兩者手伸在空中四處抓著,無助的抓著。

她喉嚨絲絲作響,“魔鬼……魔鬼……”

然後刷子卑瑣一笑,脫了自己的衣服又去扯女人不完整的衣服,一面扯一面嘴裏嚷嚷著,“我要個兒子,我要個兒子,要不然就絕後了……要不然我刷子就絕後了……”

傅沈瑜走上前去,想要揪住刷子暴揍一頓,可是他的拳頭穿過刷子瘦弱的身體,刷子還在淩虐著那白生生的傻女人。

他只能怔怔地看著,最後嘆息著閉上眼睛。

身旁出現了欒樹,女人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對□□的男女。

女人的臉龐一如既往的柔美嬌嫩,烏泱泱的眸子裏閃現出迷蒙和茫然,傅沈瑜伸手抱住她,手梳理著她的頭發,他告訴自己抱住的是欒樹,他便說:“樹苗兒,醒過來好不好,咱不看了,咱走吧,咱也走出‘鬼見愁’。”

這高大英挺的男人心頭開始有悔恨和內疚在湧動,他承認自己自負了,明明從踏入撘遝村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感覺到這個村子裏散布了太多的亡靈,可是他本以為自己能夠找到最後的真相,卻沒料到那最後的真相是不是他們所有人能夠承擔的。

女人擡了擡胳膊,可能她剛剛想要選擇環住男人寬厚的臂膀,但是她現在卻垂下來了,垂在身體兩側,聲音冷凝淒厲,原本水潤的眼睛浮現一抹恨意,“是她搶了我的男人,她該死。” 又說,“你們男人每一個好東西。”

傅沈瑜想,她是長舌女鬼,可她頂著欒樹的皮囊。

這個女鬼不該去恨那個被玷汙的女人,她恨錯了人。可她後一句話沒說錯。

繼而場景一改,又變成了女人生孩子的場景。

瘦弱猥瑣的男人點頭哈腰,他面前是他們熟悉的枝兒婆,依舊是竹竿似的手,枯樹皮似的模樣,臉上掛著慈祥和藹的笑,“你媳婦兒有沒有喝藥啊,那才能生個大胖小子。”

刷子臉上討好的笑僵住了,簌簌地往下掉著石灰渣,他兩只手交握在前面,卑瑣不安的搓著,訕訕地答,“沒喝呢。她不肯。”

老太太的長臉立馬就郎當下來,嘬著紙煙的嘴往前撅了撅,嘆息,“你媳婦兒糊塗……”

之後就不在說話,像是等著刷子來給她道歉。

而且刷子就給她認錯了,一連雙手搓動著彎了好幾個腰,男人說,“枝兒婆,是紅梅她不懂事,她不懂事,辜負了枝兒婆的好心。”

“沒價事兒。”枝兒婆就滿意了,擺擺手。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NP……

今天上課才曉得這是個專業術語。

中文名稱:名詞性結構!!!

☆、Chapter 14

傅沈瑜想,她怎麽會善罷甘休呢。

對,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屋子裏的女人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呻.吟,這呻.吟是獨屬於一位即將成為母親的女人生孩子時的疼痛,從她經歷這份兒疼痛之後,她便是一個母親。

擁有一個最光輝的頭銜。

枝兒婆嘬著煙,叭叭的吸,到底了,往地上一扔,問:“那女人……”

刷子這時臉上終於有了點兒笑意,“枝兒婆您前兩天不還說是個男娃子呢嗎?”

“我老太婆的眼可從來沒看錯過。” 那種慈祥和藹,甜膩的笑就又在枝兒婆臉上掛著了。

刷子像是打了強心劑似的,眉飛色舞起來,“咱也終於能夠為咱撘遝村做點兒貢獻了。”

“嗯,可是那紅梅的閨女……”

刷子臉就僵在臉上,他叫,“枝兒婆。”

苦兮兮的,猥瑣怯懦的一聲。

枝兒婆幹枯的手扶上刷子瘦弱的肩膀,“你可別嫌婆婆狠心,那是要壞了風水的,以後生得都是閨女,家裏的大娃子必須是個男孩,女孩不能活呢。”

枝兒婆就走了。

刷子想了會兒,就到了紅梅生產的屋。

孩子一落地,果然是個女孩。

寒冬臘月裏,刷子抱著赤條條的女嬰兒來到那處大榕樹下,就直接把孩子放在冰涼的地上,那天真冷啊,落了雪,女嬰渾身漲著紫青色。後來哇哇大哭起來。刷子就聽著那哭聲,使勁地挖著坑,越挖越快,他想著快了,閨女受的罪就少了。

那孩子就被放了進去。埋上土,狠狠地踏實了,就像是藏寶一樣,上面積了一層雪,雪白雪白的。

刷子想,誰叫你是個女娃呢,大娃是個兒子,必須是個兒子,這樣才會有更多的兒子。

刷子走了。

傅沈瑜蹲下身來,他的手□□去,死命地刨著土,欒樹又走過來了,她柔媚的面龐上大顆大顆的淚珠源源不斷的往外流著,她說,“他們就這樣狠心的埋了我的閨女,我還一眼都沒見到呢。”

“紅梅……”

傅沈瑜想,她死的時候也才二十四五歲,其實比他小的多哩,這麽喊倒也不算唐突。

欒樹擡起臉來。白生生的漂亮亮的臉頰,閃著清晨露珠的光芒,眼睫上還沾著珠子呢。

“你放了欒樹吧。這故事我也不想要知道了。”

紅梅怒了,淒厲的咆哮起來,她說,“你害怕了,你恐懼了,那是他們加諸於我的,我要說,我要所有人都知道……”

場景又是一變換。

那白生生的溫婉女人的肚子越發的高聳起來,渾圓的。

其實她也不知道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撘遝村的男人想要她的時候就解開褲子來,她也不知道是誰的,可是刷子說,孩子必須在他他家生,這樣,就會給他帶來更多更多的男娃。

紅梅也是越發的嫉恨了。

嫉恨這白生生的女人搶走了自己的男人,嫉恨她有即將出世的兒子,可她的女兒被埋在大榕樹下被穿心穿肺,她就趁著刷子外出狠狠地踹了那女人一腳。

白生生的女人早產了。

紅梅就來到撘遝村村頭那棵大榕下,吊死了自己。

她就成了孤魂野鬼。

***

“你說,我可不可憐哇……” 紅梅淒淒切切地問,“你說,他們那些人該不該死,該不該遭報應……”

傅沈瑜不說話,紅梅便頂著欒樹的臉到他面前來,逼著他同自己對視。

男人的眼裏只有欒樹,那具美麗的皮囊,而不是這個可悲的魂靈。

於是傅沈渝就伸出自己的小手指來勾住女人的小手指,碰觸著,摩挲著。

他知道,她的靈魂能夠感受的到。

紅梅尖利的指甲又爬到欒樹的臉頰上,“這是你媳婦兒嗎?你對她可真好。”

紅彤彤的太陽升起來,他們站的真高,像是一伸手就能觸到似的。

女人紫青色的指甲同那白皙的臉頰對比強烈,它們伺機待命,仿佛這女鬼一個眼神,那些紫青色的指甲便要爭先恐後的劃破女人嬌嫩的肌膚。

“你究竟要做什麽,現在故事已經講完了,可以離開她了嗎?”

紅梅神情一怔,然後就托著下巴沈思起來,蹙著眉毛,神情嚴肅地說,“我要一個孩子,要一個孩子,我要我的閨女。”

聲聲尖利的咆哮……

那雙鮮嫩的手撫著自己的肚子,紅梅一步步逼近傅沈瑜,她說:“我要我的閨女……”

隨後女鬼慧黠的一笑,“你們是倆口兒吧。那你叫我懷個鬼胎吧,我要我的閨女啊……”

然後她就停住腳步,在傅沈瑜面前就徑直脫起衣服來。

肥大的登山服被除掉,扔在地上。女孩纖細瘦弱的身體呈現在眼前,白生生的手指在扣子上打著轉悠,一顆一顆。

露出女孩精致的鎖骨和美好的胸型,沐浴著一層薄薄的天光。

傅沈瑜想,真的不能放縱了。

紅梅得意的笑著,那張噙著笑的臉卻是欒樹的,俏生生地漂亮,她紅唇一湊過來,傅沈瑜就狠心的握著她的脖子,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女人嘴裏發出“桀桀桀桀”的怪笑,她萬分得意又無所畏懼的說:“是她哦,是她哦,我才不會死,死的是她啊,你要殺死她哦……給我一個孩子,把我的閨女還給我……”

她的唇又湊上來。

傅沈瑜咬了牙,“啪”的一巴掌扇過去,把紅梅扇的七葷八素,欒樹白皙的臉頰立刻高高的腫起來,紅紅的一片。

“殷欒樹,你他媽的給老子醒過來,你要是再不醒,信不信老子他媽的輪你一萬遍。”男人幾乎是咆哮著,可女人只呆呆的站立在那,眸子寂寂然的,空洞而陌生,傅沈瑜又心疼了,抱住她,手溫柔的摩挲著女人的長發,“樹苗兒……”

在靜默裏,長久地靜默裏。

就在傅沈瑜心沈到谷底的時候,女人突然擡起胳膊來,小心翼翼地環住男人的脖子。

豐盈的唇瓣湊到男人的耳垂邊,輕舔一下,再含一下,傅沈瑜身體就顫抖了,耳垂又慢慢變得鮮艷欲滴了,女孩響著哀怨的聲音,“下手真狠呢。”

“殷欒樹……你。”傅沈瑜感喟了聲,又不知要說些什麽,最後就閉了嘴。

欒樹推他,小聲道,“我要穿衣服。”

傅沈瑜用自己的懷抱包裹住她未能蔽體的嬌軀,帶點兒乞求的味道,“一會兒穿。”

男人的懷抱暖烘烘的,欒樹想了想,也說:“嗯,一會兒穿。”

“怎麽醒過來的?”

欒樹突然不正經的一咧嘴,手往傅沈瑜的腋下一夾,眼睛亮晶晶地,“怕你輪一萬遍,整個人就廢了。”

男人明顯神情一怔,繼而從脖頸上漲起一層粉紅來,他幾近於恨鐵不成鋼,拿手點著欒樹的眉心,“你啊你啊,還懂不懂什麽叫羞恥心!”

欒樹撇撇嘴,頂嘴道,“你倒是說啊,我胸不大嗎?腰不細嗎?皮膚不白嗎?怎麽這麽好的機會你都不要呢。”

她想自己都快裸了半身了,怎麽就沒把男人的□□激起來呢,還真是失敗啊,叫人沮喪,她垂頭喪氣的把自己往的腦袋往男人懷裏一埋。

耳朵被捏了下,欒樹正要去瞪那作怪的男人,眼睛就被一雙幹燥的大掌給罩住。

唇瓣也被一雙幹燥的唇給擒住,傅沈瑜含住那小小的唇一點點兒的吮吻著,後來又肆虐到她的脖頸間,噬咬著女人鎖骨的時候終於顯出點兒狼的本性來,急切勁兒像是要把女人剝皮蝕骨,推開女人粉嫩的內衣,舔吮上那兩顆悠悠綻放的紅梅。

欒樹身子就跟著哆嗦了下,她想自己終於明白了羞恥心是個怎麽樣的存在。

好羞恥,捂臉……

男人喘著粗氣把女人重新抱入自己的懷裏。

灼熱滾燙的呼吸在脖頸間肆虐著,傅沈瑜難受極了。

欒樹感覺心裏像是燃了一把溫吞吞的火兒,她也難受。

他說,“不是你。”

又沈默了,傅沈瑜幫她把內衣調整好,手摩挲著女人胸前的紅痕,他手笨拙地幫她把扣子系好,最後低啞著嗓音說,“好了。”

傅沈瑜放開她,站在那棵高大繁茂的榕樹下,自己也變得渺小起來,無論人世間的滄桑變動,它依舊生生不息的成長,這叫傅沈瑜心間升騰起許許多多的感喟

欒樹把自己整理好同他並肩站立,仰著一張素凈地小臉,任由那天光穿過葉子的罅隙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說:“怪不得能夠生長的如此茂盛,兩條命呢。”

那時她被紅梅控制了身子,卻能夠更加緊密的感受紅梅的心理情緒,被自己的丈夫背叛,失去女兒的痛苦,紅梅已經是只鬼,她執著於在天地間尋找一個公平,可惜是都是徒然的,沒有任何意義。

被她低落的情緒感染,她也漸漸迷失了自己,最後是傅沈瑜,幸好傅沈瑜一直在,他在,因為他在,她生了勇氣和希望,那紅梅邪惡與怨恨的情緒也便不足為道了。

“紅梅說,她想要往生,去當媽媽。”

說到這兒的話,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肚子,手附上去,想要感知一個小生命的存在,可惜那兒是平坦的,一如少女的模樣。

傅沈瑜瞥到她的動作,他的手跟著附上去。

“你要想要個寶寶了?”

她擡眉凝睇,那雙寬大的手掌溫暖幹燥,她想到前世想著哪一天皇帝爺也能夠把他的手掌放到自己的小腹上,然後感受到他們的孩子。

“我覺得生個女孩挺好的。”

傅沈瑜想了想,要是有個縮小版的殷欒樹喊著他爸爸,張著胖乎乎的胳膊叫他抱抱,彎了彎嘴角,“嗯。”

她以為他情緒不熱絡,就說,“男孩要是隨你肯定不好相與。”

男人不懷好意的挑眉,“要不你給我生個試試。”

繞來繞去,欒樹才意識到被占了便宜,狠狠地一聲,“呸。”

☆、Chapter 15

他倆是下午回到撘遝村的。

盡管是失蹤了一個晚上外加一個上午,但是顯然沒有掀起什麽浪花來,兩個人回來的路上算了算,現在已經是第四天的下午,可以說這場野外生存已經度過了大半。

丁一帆四個人圍在屋子裏,神情嚴肅。

傅沈瑜和欒樹剛一進屋,丁一帆就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在院子裏撚玉米的村長夫人,然後動作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

“你這是幹什麽啊,做賊呢……”欒樹掩嘴忍不住取笑他。

丁一帆也只是苦笑兩下。

傅沈瑜也神情凝重起來,直覺敏銳地問,“你們發生了什麽事?”

一聽這話,欒樹也正襟危坐,目光在丁一帆還有林舒音和馮哥張哥臉上打著轉悠,等待著他們開口。

可是四個人都是面面相覷,他們都覺得自己將要說出口的事情太過於匪夷所思,所以一時間都在斟酌著。

傅沈瑜被他們的態度弄得心煩意亂,最後急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大老爺們的別和個娘們兒一樣。”

林舒音還有空瞪他,嫌他措辭太過於粗魯。

纖長的手指來回撫著自己的鼻梁,“我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可是一帆他們都是男人,我就想要到村長夫人房間裏同她聊聊天,最好再能打聽打聽那一對母子的消息,可是……”

話到了這,欒樹註意到女孩原本紅潤的臉頰倏地蒼白起來,唇瓣不安地蠕動著。

林舒音發誓,她真的是忘不了,空蕩蕩的屋裏積著一層寸後的塵土,許久沒有住過人的模樣,寬大的炕,被褥被疊的整整齊齊,放在那裏,然後一直掌心大小的大老鼠跑出來,飛快的溜下床,當時她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麽瘋,竟然掀開了被褥。

在層層被褥裏,她看到一窩剛剛出生的粉色小老鼠。

就在這春天季節裏,繁衍生長著。

“唔……”女人掩唇欲嘔,與平日裏強勢的模樣大相徑庭,臉色慘白無光,最初都是顫抖著的。

“沒有人……真的沒有人……”

倘使她沒有掀開那層被褥,看到那窩粉嫩的小老鼠,她只當村長夫人是去串門了,盡管夜深了點兒。

但是誰還要和一窩老鼠睡在一起麽。

吱呀吱呀的聲音回蕩在腦海裏叫林舒音心驚膽顫,那些破棉花絮藏著積年的塵垢,多惡心啊。

所以,村長夫人、枝兒婆還有這個村的村民都是不存在的麽,都是鬼嘛?

丁一帆又補充:“那時是淩晨一點鐘,被舒音的尖叫聲吵醒之後,我又叫醒張哥,到了村長夫人的屋子裏,沒人任何東西,憑空像是落入黑黝黝的空間裏,然後我們又去枝兒婆家,沒看到你和欒樹,就叫醒馮哥,我們一行人又進去了枝兒婆的屋子。什麽都沒有,空蕩蕩的,於是我們在整個村子裏掃蕩。

馮哥說,“沒人,一個人都沒有,是空村子。”

“你們倆哪裏去了?”林舒音問,“我們幾個人找了你們很長時間,又不敢驚動村長夫人和枝兒婆,就說你們去玩了。”

傅沈瑜去望欒樹,後者正坐在炕上,仰著頭,全神貫註的望著自己,傅沈瑜不知為何就升騰起一股滿足來,他伸出手揪了揪她高高的脖領。

女人白嫩的脖子上有三道烏青的淤痕。

分外的猙獰。

林舒音也顯然嚇著了,她掩著嘴驚呼,“你們這是……”

欒樹苦笑,“我要是說我被鬼附身了,你們信嗎?”

信嗎?信嗎?當然是不肯信的,可是林舒音現下遲疑了,她很小聲的問,“不是真的吧……”

信仰開始崩塌的聲音。

這屋子開始急遽的蔓延一種沈默和遲疑——空無一人的村子;已確定過的“鬼”的存在。

丁一帆苦笑,他純屬就是想要尋找一種冒險的刺激,可是現在刺激太盛,直直的叫人感覺到心裏發毛。

傅沈瑜垂著腦袋,“到現在,要是說還不承認撘遝村鬧鬼那樣我更覺得自己是個傻子,因為事實在眼前擺著,我和欒樹昨夜親身經歷過,所以……”男人舔舔幹澀的唇,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勁兒一樣終於用嘶啞的聲音說出話來,“我們離開吧。”

太多的時候,放棄遠遠比堅持更加的需要勇氣。

放棄意味著承認自己的懦弱和恐懼,而堅持只需要一股蠻勁兒。既然已經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