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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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間的那只手很冷,從指尖到掌心皆覺不出一絲溫度, 仿佛手的主人已經失去了生氣——可身後傳來的, 他的氣息, 卻又是新鮮的:新鮮的塵埃苦味、新鮮的草葉汁液, 以及新鮮的血腥氣。

那只手在皮膚上游走,慢慢地,移到了她的下頜附近, 其中一根手指——枝夕想那應該是食指——往上一搭,落在她的唇角,沒有用力, 就這樣隨意地搭著, 似有若無的親昵。

“……你好像,在害怕啊。”

男人自身後擁住她, 另一只手不知何時攀爬上她的腰, 稍稍一使力, 便將人拉入了懷中, 倘若這時有路人經過,定會以為這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情侶。

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耳畔,有一點隱約的煙草味道, 他像是有些驚訝,語氣裏卻又含著一絲笑意,低低沈沈:“你在害怕什麽呢, ”

“——我的, 枝夕?”

風不知何時停了, 月亮再度從雲中探出一個頭,黑發的女人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攥成拳——

又松開了。

她一點點轉過身來,目光緩緩上移,直到與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對視。

也許是月光的緣故,男人的膚色非常蒼白,但不像墻壁或白紙那般純凈。他的蒼白是渾濁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死氣,這使他周身彌漫著一股已亡人的陰郁。

而他皮膚上那些界限分明的傷痕依舊。

“好久不見,這些年來你過得如何?”

枝夕雲淡風輕地開了口,目光中無一絲逃避。

她看著他的眼神,她在過去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神,那裏面滿是屬於掠食者的渴望與狂熱,熾熱而克制,看得出來他想隱藏,卻藏不住。

“……你是以什麽樣的立場,來問我這個問題的呢?”

良久,男人俯下身來,搭在她唇角的那只手動了動,擡起了她的下巴。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短,短到讓枝夕甚至感到了空氣的稀薄,她不動聲色地穩了穩心神,坦然道:“當然是故人了。”

“‘故人’?”他咀嚼了一遍這個用詞,突然輕笑道:“看來我連你的‘朋友’也算不上啊。”

說到最後,竟然變成了一絲輕嘆,很是遺憾的模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畢竟七年前,你並不是把我當做朋友來看待的不是嗎——”

“——荼毘。”

枝夕無畏地迎上他的目光,全身的肌肉卻早已繃緊,她用餘光觀察著四周,但附近沒有任何路人。

這樣的情況,很不利。

“你在想什麽?”

捏著她的下巴的手指用了幾分力,迫得枝夕不得不把全部心神都投到眼前人身上來,他臉上還是戴著一層稀薄的笑意,只是未延伸至眼底:“讓我猜猜,你是在想,這附近會不會有人來救你,對嗎?”

“我的枝夕,可真是受歡迎呢。”

在察覺到女人因自己的想法被戳穿,而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絲緊張之後,荼毘突然笑了,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笑,他驟然轉了話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七年前,你的身邊就有著很多礙眼的小鬼……”

“——七年後,要找到一個你周圍沒有蒼蠅的時候,也很不容易啊。”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註意到我的?”

這二十多天來,枝夕在外露面的時間很少,她本就因荼毘能認出自己而感到錯愕,現在聽他這麽說,越發堅定了心中的猜測:他在一段時間之前,就在觀察她了。

“我的東西弄丟了,我去找它……這難道很奇怪嗎,”

捏著她下巴的那只手猛地掐住了她脖頸,稍稍一用力,枝夕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她聽到面前人用一種全然陌生的語氣說著接下來的話:“我的枝夕,演技可真是好啊,居然在那種情況下完完全全地騙過了我…這七年來,每當我回想起那一個月,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呢。”

“我以為你死了。”

男人的聲音陡然又低了幾分。

“我以為你死了——死在了七年前。”

“因為你曾經說過,你說過你活不久……你看,枝夕,即使這七年來我是這樣憎恨著你,也記得你說過的每句話呢。”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到最後已全然瘋狂,掐住她的那只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力道之大讓枝夕眼前一片恍惚不能視物,她奮力地掙紮,在絕對的力量懸殊面前卻都是徒勞——

男人突地松了手。

緊接著,她被箍入了一個懷抱。

“……我憎恨你,憎恨你騙我,憎恨你那樣踐踏我的一切,”

咚咚的心跳聲如擂鼓,耳畔的聲音卻又輕又緩,仿佛在安撫她。

“但我也傷害過你,所以——”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地傳來。

枝夕被荼毘抱在懷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但下一刻,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向後扯去,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再定神已退到原地好幾米開外。

爆豪勝己一手抓著她的胳膊,以絕對的保護者姿態錯身站在了她的身前。

“傷害過她的人有什麽資格再出現在她面前?”

奶金發色青年的血管暴起,背脊隨著劇烈的呼吸而高低震顫,他咬著牙,一字一句仿佛滲著血:“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你們這幫渣滓,在老子的面前帶走了她……”

“——你以為,老子會讓你再得逞一次?!”

話音未落,他再度沖身向前,橙紅色的爆炸火光刺破夜色,刺耳的聲音震得連天空也要為之一顫。

七年了,天知道著七年來爆豪勝己有多少次想不顧一切地去尋找、去抓捕那個傷害過不知枝夕的男人,就連看到身形稍有相似的路人,他都會如同魔怔一般尾隨上去。他與少女約定過會幫她奪回個性,卻根本連機會也沒有——

她就這麽消失了七年,像一片雪融化在春天。

爆豪勝己連細想她這七年來到底在哪、過得如何、是不是還活著——都不敢。

許許多多個午夜夢回,他恨得目眥欲裂,眼睛紅得能滴血。

如果、如果剛才他不是剛好經過這裏,……那麽他是不是,又要再失去她一回了?

奶金發色的男人如同瘋了一般不斷制造出爆炸,汗水從皮膚裏滲出來,又被甩落在地面上。青藍色的火光在他眼前躍動,以駭人的氣勢席卷而來,他卻絲毫不懼,反而聽見牙關被自己咬得作響。

再度回過神來時,是因為飯田天哉的出手制止。

“爆豪君!你冷靜一點!”

飯田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面目全非,離得很遠就能看見那一片火光沖天,濃煙滾滾,路人尖叫著往四周逃竄,玻璃與地面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那名他們通緝了七年的敵聯盟逃犯已經重傷,全身上下都在流血,只餘最後一點力氣死死抵抗,饒是如此,爆豪勝己依然沒有收手的跡象,他儼然是受到了極強的精神刺激,硬生生逼紅了眼眶。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幾米開外的地方,醫生和護士擡著擔架急匆匆地下了車,卻迫於在場的人周身令人恐懼的氣勢而不敢靠近。

“爆豪君,請控制住你的情緒!這名逃犯需要交由上級處理,他的傷勢已經快要危及性命!”

再這樣下去會弄出人命,作為本就極具爭議的英雄,飯田天哉知道爆豪勝己絕不能在這種地方、這種眾目睽睽的場合下因為失控而殺死罪犯。他急聲提醒,發動腿上的引擎沖了過去一把拽住了男人的手,逼得他停下動作,又大喊道:“你看看周圍!——爆豪君,你可是英雄!”

終是讓男人回過了神。

爆豪勝己停了下來,向四周掃了一眼。

醫生,護士,警察,路人,記者……

他們無一例外,全都在用驚懼的目光看著他。

高舉的攝像機準確地錄下了方才的每一個畫面,帶著胸牌的記者們眼含懼意,小心翼翼地交換著眼神,沒有一個人敢湊上前來,像往常那樣采訪他。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良久。

從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老子這樣的英雄……是不是很不像樣?”

聲音嘶啞。

沒有一個人敢回答他。

“老子知道,你們這些人,想看到的是正義的化身,懲奸除惡,老子知道,”

他開始重覆,語無倫次,聲音一點點顫抖著,又化為怒吼從胸腔裏奔出:“但老子只是想保護好她而已——我曾經沒有做到的,現在無論如何也要做到!”

像一滴水落入油鍋,一秒的寂靜之後四周開始喧嘩起來。

片刻過去,終於有膽子大的記者舉著收音筆走上前幾步,“請、請問一下英雄爆心地,你所說的‘她’是指誰?”

這一聲過後,又陸續站出來了好幾個記者,他們都預感到這將會是一個占據頭條的大新聞。

像突然驚醒似的,金發青年的臉上微微一怔,又猛地睜大眼睛向身後看去。

他身後,十米左右的地方,站著一名黑發女人。

枝夕靜靜地看著他,無聲地比了個口型:[勝己,我沒事。]

“……”

他張了張嘴,幹裂的唇顫抖著,

“我不會……”

原本凜冽甚至有些兇惡的神情在這一瞬間變為了“脆弱”。

飯田一頓,湊上前去了些:“爆豪君你說什麽?”

青年卻一把推開了他,手下一個用力掙開禁錮,直直地朝女人走去。

“我不會……”

他將她死死地勒入了懷中,最後一句話哽咽在喉嚨裏。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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