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誰愛她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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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閑院枝夕失蹤一事, 最後以“病倒”作為幌子勉強蓋了過去——討論自然還存在,只是在赤司的手段之下,學校論壇裏提這件事的帖全被刪了,沒幾天, 那些聲音也就銷聲匿跡。

已近學期末, 沒幾天就是期末考試, 要說這一個學期下來有什麽事是枝夕感到很遺憾的,那就是她在昏睡中錯過了WC的最終決賽。

洛山的最後一場對手是來自秋田的陽泉高校, 也是奇跡的世代的中鋒, 紫原敦所在的學校。據桃井說, 比賽那天,曾經的隊友們都來到了京都, 而她也如願以償地拖著“哲君”的手一同去MAJIBA裏喝了香草奶昔。

“要是枝夕那天在就好了啊,畢竟國中畢業之後, 他們聚在一起的機會就越來越少了呢……不過你沒有事就好。”

甜品店靠窗的一角, 粉色長發的少女在說完這一段時間來發生的事情之後,神情不由得懨懨, 她攪著杯中的熱飲, 耳垂上的小墜隨著動作在臉旁輕輕晃蕩。

“那天我們看到赤司君的時候,都嚇了一跳哦, 後來才知道, 是枝夕你生病了。”桃井回憶起前兩天在場館裏遇見赤司征十郎時的情形, 愕然地發現他的雙眼再度變成了不同的顏色, 懷著試探又不敢置信的心情, 她上前交流了兩句,少年的措辭滴水不漏似乎並未有變化,可……

“征十郎他,是不是身體出了些狀況?”

枝夕頓了頓,擡頭看向了桃井。事實上,前天她醒來時就已經察覺了異樣,可赤司什麽也沒說,她便也不打算繼續問下去——但不是不在意的,赤司待她無可挑剔,在他的事上,她做不到僅僅袖手旁觀。

桃井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神色一時間變得糾結起來。

“呃,枝夕同赤司君一年級就在一個班了,應該是知道他那個時候是……什麽樣的吧。”

枝夕搖搖頭,“我那時候與他不熟,沒什麽交流,因此不太清楚哦。”

桃井:“原來是這樣啊……其實赤司君的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而且這由我來說,總覺得不太禮貌呢——但是枝夕,我可以向你保證,赤司君對你是真心的。”

“昂……?謝謝。”

五月這種給人打強心劑一般的話是怎麽回事?枝夕陷入了迷惘。

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她不曾參與過的赤司征十郎的人生裏,他的過去,是什麽樣的?

見到好友的情緒沒有太大起伏,桃井斟酌著說了下去:“其實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候,他們——我是說奇跡的世代——曾經有過比較嚴重的分歧,那個時候隊裏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再加上這些現在都很可愛的大男孩,他們那個時候也還不夠成熟,各自的才能又在飛速發展,所以……赤司君那個時候為了帶領好隊伍,壓力應該是很大的。”

“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大概能被稱之為□□吧,從那以後,赤司君的性格就發生了一些變化,太具體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但總之,那個時候的赤司君是一個……讓人難以接近的存在。”

說到這裏時,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高中一年級的WC決賽之後,誠凜,也就是哲君在的學校,他們打敗了洛山獲得了去年WC的冠軍,枝夕你知道嗎?那好像是赤司君第一次敗北噢,他真的很厲害對不對?——在那之後,赤司君的性格又變了些,就好像回到了國中一二年級的時候,甚至比那個時候還要溫柔。暑假的時候他們重聚在一起打敗了一支來自美國的隊伍,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桃井沒有再說下去,但枝夕已經聽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沈吟半晌,她擡起頭,“所以,五月是想說,現在的赤司君,又好像回到了國中三年級到高中一年級那段時間裏的狀態了嗎?”

“我,我說不好,”桃井神情憂慮,“也許是因為我之前看到他那樣對待枝夕,所以那天你不在,形成了一種反差吧……嘛,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很浪漫哦,‘只對你一個人溫柔’什麽的。”

枝夕聽得出來她有意活躍氣氛,便配合著笑了笑。

如果桃井不說,枝夕永遠不知道關於赤司征十郎,他的過往。也許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剛好,也許是因為……但赤司,的確從一開始,就對她很好。

至少,在枝夕的眼裏,那個少年一直是溫柔又穩重的存在,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把所有事都交給他,畢竟他是那樣地值得依賴。

而現在,桃井卻用這樣擔憂的語氣,簡短地提了有關他過去的事。枝夕不知道過去的赤司征十郎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從她身邊其他學生對他的態度以及她曾聽到過幾次的討論中,在心裏有了個大概的形狀。

可那又怎麽樣。

“謝謝你,五月,”她擡起頭,笑容真摯,“謝謝你告訴我,征十郎的過去。”

“但是沒有關系的,因為我在意的不是他曾經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只知道,現在的征十郎,是一個非常了不起、又非常溫柔的人,這樣就夠了。”

桃井五月怔楞住,有短暫的失語。

良久,她笑道:“說的是呢……不過枝夕,我現在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麽赤司君會那樣喜歡你了。”

聖誕節當天,奇跡的世代以黃瀨涼太為首,以“給小赤司慶祝生日”為由,一群人吃過飯後就在KTV的包廂裏鬧。

黃瀨涼太一人霸著麥克風唱了一首又一首,時不時還硬把話筒遞到黑子哲也的嘴邊要她跟著唱,他旁邊的紫原敦把那一大包零食吃得越來越少,青峰大輝倒在沙發上睡覺——天知道,那麽吵的情況下他到底是如何睡著的,綠間真太郎坐在桃井五月的旁邊,耳旁時不時飄來她同那個咖發女生的說話聲,瞳孔仿若在地震。

枝夕:“你知道嗎,我好不容易成為了征十郎的後援會會長,結果前會長告訴我她們並沒有繼任儀式這種東西,甚至連個會徽都沒有——你知道我多受傷嗎?”

桃井大驚:“什麽,赤司君的後援會怎麽可以這麽沒排面?我聽我在冰帝讀書的小姐妹說她們學校裏那個學生會主席的後援會裏幾乎包括了全校三分之二的女生誒!還定期開會,布置應援任務哦!”

枝夕一想也是,轉過身手肘頂了頂坐在她左邊的赤司,“誒,你覺得怎麽樣?有什麽意見盡管提,征十郎你放心,後援會到了我的手上我就一定會把它發揚光大的。”

“我與冰帝學園的那位跡部君不同,在這件事上,我怎樣都可以,不過枝夕,你不要太累了,”赤司唇角輕輕勾出一個弧度,聲音輕卻能蓋過嘈雜,清晰準確地傳入枝夕的耳朵:“我本身不是很在意這個,你要是累了的話想解散也沒關系,其他人怎麽樣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中。”

枝夕撅起嘴,“我知道阿征對後援會的事無所謂,但是我好不容易才當上會長,當然想把它發展得更好嘛,”又抱住少年的手臂輕晃了一下,“阿征這麽好,我當然也想讓更多人加入到後援會來,讓她們也知道你的好嘛。”

赤司靜靜地看著她,“你不吃醋嗎?”

“我為什麽要吃醋?我所喜歡的人能被這麽多人所喜歡,這只能說明我的眼光好吧?”枝夕說得有些舌燥,端起面前一杯顏色漂亮的飲料剛要喝,卻被從旁橫過來的一只手臂所阻礙,“枝夕,這是果酒。”

雖然果酒的度數很低,與飲料沒太多差異,但謹慎如赤司,還是制止了少女的行為,卻沒想到她的眼睛越發亮了些:“我還沒有喝過誒,阿征你就讓我嘗嘗嘛。”

枝夕在撒嬌時總會這麽喊他,赤司無奈,剛要繼續回絕,她卻一把湊到了他面前,眼巴巴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就一口,求求你。”

低低的一聲輕咳從旁邊傳來,是有些看不下去的綠間真太郎,他眼不見心不煩地把頭轉向了正在吃零食的紫原敦那邊,看得紫發巨人雙眼一瞇,把懷裏的零食袋摟緊了些,“不給,就算是小綠仔也不給。”

綠間氣結:“誰要吃啊!”

夾在二人之間黑子哲也沒忍住“噗”了一聲,頓時被綠間的四只眼睛給狠狠瞪了,向來以冷靜沈穩示人的大高個兒怎麽也想不明白,他昔日的隊友——赤司征十郎到底怎麽回事啊!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他喜歡這類型的女生啊!

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枝夕不動聲色地身子往後縮,右手背在身後就要去拿案幾上的玻璃杯,剛要碰到,赤司適時地開了口:“……好吧,但只準喝一口。”

他可不想在自己生日會上撿到一個小醉鬼。

枝夕登時眉開眼笑,端著玻璃杯喝了一口。甜蜜的果香氣息在口腔中彌漫,還未咽下,一種特殊的香氣就穿破了表層的果香,連帶著擴散到鼻腔。

她一口咽下,赤司眼疾手快,抽出紙巾將她唇角溢出的液體輕輕按壓幹凈,“不要喝這麽急,小心嗆。”

枝夕咂吧咂吧嘴,“這個還挺好喝的誒。”

典型的牛頭不對馬嘴,赤司征十郎這段時間來嘆的氣比過去十幾年裏加起來還要多,此時也只是無奈地彎了彎眼睫,道:“好喝是一回事,但你不能多喝。”

少女本就意識不穩,哪怕是正常的生活作息也會時不時有之前那種情況發生,要是喝醉了酒會有怎樣的後果——赤司不太願、也不敢去想。

“噢……嗝。”

枝夕捂住了嘴。

赤司僵住。

兩秒過後,他開口試探:“枝夕?”

“唔?”

少女的原本白凈的膚色上飛起一片紅霞,一雙琥珀色的眼裏水光盈亮,一閃一閃的,此時正直直地看著他,嘴一咧,笑了,“嘻……”

然後身子一晃,竟是撲在了旁邊桃井的身上,“五月,我好喜歡你哦。”

邊說邊把頭往粉發女孩傲人的胸口處蹭。

赤司淡淡地看了桃井一眼。

正在唱歌的黃瀨忘了半句詞。

青峰睡得很沈。

紫原敦差點咬到舌頭。

黑子沒說話。

綠間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桃井被赤司方才那一眼看得冷汗直流,她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偏生枝夕力氣大得很,雙手扣住她的腰不放開,看樣子是打算這麽睡過去。

好在赤司及時出了手,傾過身來將人一把抱了過去——男生在力氣方面多少有些優勢。他把喝醉酒的少女半扶半摟地帶到自己身邊,低下頭輕輕喊她:“枝夕。”

雙目朦朧的女孩聞言乖巧地擡起頭,微睜著眼看了一眼,沒說話。

“枝夕,你困了嗎?”

赤司一手扶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將礦泉水遞到她嘴邊,連說帶哄:“乖,喝點水就不會難受了。”

結果少女嘴一張,叼住了他手指。

濡濕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赤司征十郎的眼睫不可避免地顫了顫,他稍稍使了些力氣想抽出來,她卻叼得越發緊了些,連啃帶舔似的,唇齒在敏感的手指皮膚表面摩擦,像要擦出一串火花。

下一秒,她將手指吐了出來,迷瞪著眼睛盯著他看,半晌,嘴一咧,“……你是誰呀?”

是真醉了。

赤司不動聲色地用拇指指甲輕刮了一下方才被叼住的食指,借以驅散那一點兒癢意,聞言笑了,聲音又輕又低,他學著她之前的模樣把頭湊上前去,“我是征十郎,赤司征十郎。”

怕她記不住,又強調了一遍姓名。

鼻端有甜甜的果酒香氣縈繞,在KTV昏暗的燈光下少女的眼睛烏溜溜的特別漂亮,他們貼得好近,近到赤司能看清她濕乎乎的眼睫毛。

“我知道你是征十郎,”少女得意地眨了眨眼,聲音變得好小,只有赤司一個人能聽清,“我是問,你是哪一個征十郎呀?”

她說完,清晰地看見他異色的雙眸裏,瞳孔不可抑制地微微一縮。

少年張了張嘴,聲音卻幹涸。

過去這些年裏,赤司征十郎在課外的學習中遇到過許多難題,那些多半是由於知識超前性所造成的,因此只要掌握了知識點,那些難題也就迎刃而解了。可現在,這個坐在他身上,雙臂還松松環著他脖頸的女孩輕飄飄的一個問句,卻讓他束手無策。

——說起來,與她有關的任何事,似乎一直都叫他束手無策。

少女又一次笑了出來,甜甜的果酒香氣直直地往赤司的鼻腔裏鉆,她狡黠地一挑眉,湊到他耳邊道:“不管是哪一個征十郎,都喜歡我哦。”

驕傲得不行。

“……是。”

那個時候的燈光到底是有多漂亮呢?很多年後赤司再去回憶,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只是當下,只是當下,穿著白色羊毛衫的少女窩成小小的一團在他懷裏,真真是個易碎的精致人偶——可她還不安分,仗著自己酒意上頭就亂晃,什麽都不在乎,只睜著一雙滴溜溜的眼乖巧地看著他。

又乖又莽,壞得閃閃發亮。

那個時候,誰愛她都不奇怪。

赤司想。

他被蠱惑了,被下了魔咒——赤司征十郎多會控制自己,他連眼角眉梢最細微的情緒都能把控得叫上一百個人來看都挑不出差錯,可那個時候,房間裏還有好些人,他卻不在乎了。

只是緩緩地低下頭去,親了親她被果酒潤過的唇。

“是……不管哪一個征十郎,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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