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赤司與齊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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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院枝夕失蹤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彈, 在洛山校園裏掀起了軒然大波。學校裏人心惶惶, 有關她失蹤的謠言以一種難以阻止的速度在學生之間傳播, 版本也由最初的“在校園內被綁架”逐漸演變成了“校園內有鬼”。

畢竟,有不少人可以作證, 體育祭當天中午在食堂裏還看到閑院枝夕在與赤司征十郎一起吃飯,也有許多人說自己親眼看見她進了游泳館。

卻唯獨,沒有人說看到她從裏面出來。

或許這件事發生在其他人身上都不會造成如此大的影響, 畢竟人向來是關心自己比關心他人更多的生物。可這件事的經過實在太匪夷所思,就連游泳館內的監控錄像,也在閑院枝夕進去之後突然發生了故障。

於是各種各樣的猜測、討論甚至是陰謀說甚囂塵上。

閑院夫婦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閑院蓮則在當晚怒不可遏地直接找上了赤司家的門——他本是想找赤司征十郎要個說法, 哪怕他心底清楚這件事不是赤司的責任, 卻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滔天的怒火被定格。

“……赤司?”

他驚疑不定, 有些懷疑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

少年聞言擡起頭來, 雙眸是同樣的赤色,目光好似被凝滯, 晃一眼宛如粘稠的血。

“我會找到她。”他只是這麽說。

東京。

相比起遠在京都的洛山高校的人心惶惶,PK學園裏熱鬧和平得一如既往。放學鈴聲剛過沒多久, 三三兩兩的學生就已經走出了校門,討論著接下來是回家還是去唱k逛街——畢竟明天就是周六了。

燃堂力一手拍上身前瘦小的男生肩頭,“哥們, 一起去吃拉面嗎?”

【拒絕。】天天吃這種東西, 會變成和你一樣的吧。

“那你想吃什麽?”

【我想回家。】今晚的電視劇就要大結局了。

“——我感覺到了, ”走在他們旁邊的是一個手上纏了繃帶的男生,此時他正一手握住那繃帶的邊緣,眉宇之間有細細的皺痕,這使他的神情看起來多了幾分嚴峻,“不會錯的!Dark Reunion就在這附近,你們快躲好,讓我來與之戰鬥!”

齊木楠雄停下了腳步。

燃堂力揉了揉眼睛,將目光從道路前方的人身上移回到自己的哥們身上來,呆楞兩秒,恍然大悟:“哥們,你親戚來投奔你了,哇塞。”

你哇塞個什麽,就是因為你在我旁邊幹擾了我的心靈感應,我才會沒註意到他的存在的。【他不是我親戚。】他才不會有這樣惹人註目的親戚……齊木空助那家夥不算,他是變態。

齊木楠雄幽幽地看了前方不遠處明顯是特意等在那的赤司征十郎一眼,猶豫兩秒,在“掉頭走人”和“過去”之間選擇了前者。

畢竟,那可不是一個好應付的家夥,如果還想繼續過自己平靜的生活,就只能配合著把所謂的“麻煩”解決了。

只是,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海藤瞬一把拉住齊木,“等等,你不要大意!小心那是替身攻擊!”

收起你那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吧。

何況,就算是替身,那麽被當做替身的那個人也不會是自己。

【我認識他,你們先走吧。】

齊木楠雄說完,面無表情地朝前面的人走了過去。

真是的,早知道昨天就不要多此一舉了,沒想到這家夥找過來的速度這麽快——是篤定這件事同他有關了麽?

到底是怎樣一種可怕的直覺啊,齊木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與身前的人直直地對視,【想不到堂堂赤司少爺也會做這種不入流的事。】調查他的背景,然後專門在這條他放學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堵人嗎。

“只是一點小手段罷了,齊木君應該不會介意吧。”

“再者,這也比不上齊木君一聲不吭地帶走了我的未婚妻,不是嗎。”

赤司的聲音是冷的,目光也是同樣的溫度,“她在哪?”

【赤司少爺還真是沒耐心啊。】

雖然今早醒來時就已經察覺到有人在調查自己的家庭,也並未特意出手阻止,但在這種事上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多開心吧。齊木楠雄面無表情,語氣中暗含一分諷刺,或者說,“赤司少爺”這個稱呼本身就是對眼前人的嘲諷。

“讓你見笑了,”赤司並不在意齊木話裏的刺,口中說著客套的話,卻絲毫沒有為自己的行為作出反思的意思,“我以為齊木君知道,和我未婚妻的安危有關的事,我向來沒有什麽耐心。”

“——她現在在哪,不要讓我問第三遍。”

語氣凜冽,和上一次的接觸中所表現出的,完全不一樣。

——的確,有哪裏不對勁。

齊木楠雄有些不確定,自己是否在赤司征十郎的心裏聽到了另一個聲音:聲線一致,但語氣、所說的內容全然不同。

那麽,姑且再試探一次好了。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要見她。]

“把她還給我。”

同樣的聲音,卻說出了不同的話,一個在心裏,一個說了出來。它們不矛盾,但區別卻十分微妙。

齊木楠雄微微一頓。

這一次,他已經可以肯定,眼前的人身上正在發生某種變化,不動聲色的表象之下是激烈的起伏碰撞,他能感受到,赤司征十郎在竭力壓制著什麽。

齊木沒有錯過少年赤色的左眼裏一閃而過的那抹異色。

【現在還不行。】他說,【而且,她並非你的所有物,不存在“還”這個說法吧。】固然,要把一個活人藏在自己房裏是非常麻煩的事情——就算被父母發現也沒有多大關系,但齊木楠雄並不想那樣,他才不要被家裏那個中年男人用笑瞇瞇的神情和猥瑣的語氣去調侃一些子虛烏有的事。

可這不意味著他會毫不猶豫地將人交出來。

更何況那個占據了他床的麻煩精,她的意識並不在這個世界,昨晚他已經找尋了許多地方,卻一無所獲——縱使是超能力者,要在不同的世界之間穿梭也是會受到限制的,齊木楠雄去尋找枝夕的意識的方法只能是將自己的意識同樣分離出來。他不能離開身體太久。

真是的,如果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早在一開始,當平行世界的自己來找他時就應該一口回絕,這都是什麽事啊,以為在演什麽增加了奇幻元素的狗血豪門劇情嗎。

僵硬沈默的氣氛在外形相似的二人之間蔓延開來,倘若目光能使物體結冰的話,自己大概已經變成一座冰雕了吧,齊木想。

果然還是自己更加方便,只需要摘下眼鏡就能將眼前這個明顯被激怒的人變成石雕——雖然他並不打算這麽做,麻煩的事已經夠多了,他可不想再惹上一個“綁架財閥少爺”的官司。齊木楠雄剛要出聲將人打發,卻聽到他開了口:“那麽,你現在這樣的行為,又是什麽呢?”赤司征十郎語氣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雖然枝夕同我說過,你們是朋友,但果然啊,”

“——齊木楠雄,你沒有僅止步於‘朋友’的打算,不是嗎。”

傍晚的風刮了起來,有枯葉被推著在地面摸滾打爬,發出幹燥喑啞的沙沙聲。

日已西沈,濃得化不開的橙暉從天的一邊潑灑而來,把站在這條道路拐角處的兩人一側浸潤濕透,一半是被暮色柔和了好幾分的面容,另一半,卻被陰影遮掩得辨不明析。

少年的左眼已然被那餘暉染透,變成了純粹又混沌的橙紅。

他用這雙異色的雙眼註視著眼前的人,語氣篤定無一絲遲疑。

齊木楠雄的手指微微一動。

良久。

【赤司君多想了,我只不過是受人所托而已。】他可不認為平行世界的自己,就真正是“自己”了,【我可以讓你帶走她,但你也要有承擔因此而產生的所有後果的覺悟。】“那就不必齊木君提醒了,我既然出現在這,就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見他松了口,赤司征十郎的語氣稍稍緩了一分,但也僅僅只有一分。

——真是的,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為什麽會對如此拙劣的激將法上鉤。

【你已經知道了吧,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更直接一點說,她不是人類。】這樣的話,你也不會遲疑嗎。

像你們這樣的人,權衡利弊是一種刻在基因裏的行為習慣吧,去選擇一個根本不是同物種的生命體作為伴侶,這可是一種不理智不聰明的行為啊。

“那又如何。”

語氣篤定,沒有分毫動搖。

餘光中看到有人在往這邊走,即將發動瞬移的齊木楠雄擡步往陰影處走去,頭也不回,【赤司君可以不在意她的身份,但,倘若她隨時都有死亡的可能性呢?】【這個世界在排斥她的意識,我上次與她見面便是為了處理此事。但照昨天發生的事情來看,還沒有找到一勞永逸的辦法。】即使是這樣,你也不選擇及時止損嗎?

“那又如何。”

“只要她在我身邊一刻,我就不會讓她有事。”

少年立在夕陽之下,周身被餘暉浸潤得多了一層虛幻的光暈,他看向那陰影處的人,緩步了過去。

“我有這樣的自信,難道你沒有嗎?”

眼底滑過一線光。

涼薄而鋒利。

【……】

【不。】

【我只是覺得,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才有資格知道我的能力而已。】晚風再一次刮過,路上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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