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荼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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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睜睜地看著那名戴著奇怪面具的“魔術師”與其他敵聯盟成員一同消失在黑霧中, 在場的所有雄英學生終是失去了心頭的最後一口氣力, 跌坐在潮濕的泥地上。

綠谷出久直到最後都未能從對方手裏奪回自己的青梅竹馬,這一次的交鋒, 他輸得徹徹底底。少年摔倒在地, 被潦草地綁著木板固定的雙臂早已痛到麻木,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卻又在某一瞬間哽住——

“——為什麽,剛剛那個人嘴裏,有三個珠子……”

才松散的那一口氣又被聚起, 支撐著他拼盡全身力氣站起來。綠谷慌張無措地朝四周看去, 大家都傷痕累累地站著或坐臥在原地,等待老師過來,他不期然與旁邊不遠處同樣很狼狽的轟焦凍對上視線, 那一瞬對方眼裏還有些許茫然。

下一刻,轟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扶著一旁的樹幹站直了身子。

“三個。”

他遠遠地朝綠谷比了個口型。

……

數分鐘後老師與醫護人員先後趕到,第一件事便是清點在場的學生,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四十名學生中,有十五名因敵人的毒氣昏厥,重傷與輕傷者共十一名, 僅有十二名沒有受傷, 以及失蹤者兩名。

分別是A班爆豪勝己, 以及B班不知枝夕。

在這個結論尚未得出時, 傷勢相對較輕的轟便已經將人群掃視了一遍又一遍, 卻依然未能看見那個熟悉身影——那個時候他便已經隱隱有了這樣的猜測,但心底裏卻懷著一分搖搖欲墜的希冀。

或者說是不相信。

如果說敵聯盟抓走爆豪勝己是為了將他“策反”,給雄英,給“英雄”這個職業扇一耳光,讓公眾對此逐漸失去信心,那麽抓走枝夕的目的又是什麽?

少女無論在哪方面都未曾突出到足以引起人的註意,在萬眾矚目的體育祭上也未過多嶄露頭角,更重要的是轟焦凍根本不認為她的身上有著與爆豪一樣的“非善類”氣息。

直到老師將情況宣布。

轟焦凍閉了閉眼,捱過大腦在聽到這一結論的那一刻產生的眩暈。

少年面上神色不顯,平靜得像一面光滑的盾,無堅不摧,只有他自己清楚內裏是怎樣的四分五裂、分崩離析。沒有從敵人手裏奪回自己的同班同學讓他的情緒堆在胸口,壓得他很沈重,而當意識到自己沒有追回來的還有一個她時,轟只覺喉間有腥甜氣在翻湧。

他起身追上正要離開的相澤消太,臨到要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幹涸得幾乎要說不出一個字。

“為什麽……”

他張了張嘴,將近一夜滴水未進的喉嚨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很奇怪。

相澤垂眸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要問什麽。”

“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等我們救出他們後才可以得到。”

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身為老師,今晚之於他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恢覆意識時,枝夕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起初以為是天色未明,一秒之後回想起自己昏迷前是何種處境,第二秒,枝夕意識到自己的雙眼被蒙上了一條布。

她是躺著的,似乎在一張床上,但不知為何全身都軟綿綿的使不出一絲力氣,枝夕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好幾秒過去也只是皮膚與柔軟織物輕輕摩擦了幾下。而僅僅是這樣短短幾秒,身體便已經累得接近精疲力盡。

這很奇怪,她想。

她自然絕不是這樣的身體素質,現在這般虛弱,只能說明她被註射或是被餵了什麽神經抑制類藥物,而手腳也未遭到任何束縛,看來對方對藥效十分有信心。

枝夕索性不再掙紮,她靜靜地躺了一會兒,沒有感覺到身體其他地方傳來任何疼痛——除了之前被身後的人擊打的頸側。

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劈這裏了,現在熟悉的鈍痛感傳來,仔細體會的話似乎沒有之前齊木楠雄敲的那一下來得狠。

“你怎麽不動了呢,枝夕?”

熟悉的人聲從左側傳來,枝夕聞言渾身不可控制地微微一僵,模糊地估測出了男人的位置——離她大約一米的地方。

視覺被剝奪後,其他感官的感受便會被放大。少女沒有馬上回應,而是慢慢放松了身體,頭以一個細微的角度朝旁偏了偏。

有隱隱約約的腳步聲隔著一層什麽——枝夕想那應該是房門——從外傳來,還依稀能聽到幾句交流聲。

她約莫是到了所謂的“敵聯盟”的基地之類的地方。

“……我在想,”

幾秒之後少女緩聲道,“我作為人質,待遇還真不錯,不僅沒被縛住手腳,甚至還有床躺。”

她聽到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男人似乎起身走到了床邊,兩秒過後身邊的床微微陷了下去——枝夕屏住了呼吸,使不出一分力氣的手指顫抖著蜷了起來。

直到對方的手將她的左手握住。

男人的手很幹燥,掌心粗糙,是一層層薄繭與傷口結痂的堆積,此時此刻正帶著一點溫暖,一點涼。他像是把玩一般執起她的左手,修長的手指從善如流地從指縫間穿插而過,輕而緩地細細摩挲著。

“……你可不是人質,你是我請回來的客人。”

他的聲音在她的耳旁響起,呼出的熱氣撲在她的脖頸處,帶來一點兒癢意。枝夕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聽到他繼續道:“你的眼睛太會騙人了,我把它們都遮住了……”

“你不會怪我吧?——小騙子。”

如此溫柔,如此親昵,如戀人之間的耳語。

枝夕剛平覆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一直知道,男人有一副好嗓子,沈聲說話時的聲線含著一分涼,像是一塊臥於冰封荒原之上的寒玉,被粗糲的冰粒劃出了幾道極細微的痕跡,所以在那平滑圓鈍的涼之下,還夾雜著一分沙啞。

摩挲著自己手指的手緩緩抽了出去,一秒之後,它覆上了她的脖頸,是輕柔的撫觸,就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鹿——然後關節屈起,手指猛地發力。

呼吸瞬間被剝奪,尖銳的痛癢從咽喉處傳來,她想咳卻咳不出,大腦混沌發脹,被蒙著的雙眼隱隱地感到有壓力自內部朝外擠——瀕死之時她終於積攢夠了力氣,擡起右手搭上了男人的手背。

是的,僅僅只是“搭”而已,即使是在這樣的時刻,枝夕卻不得不面對自己連握拳的力氣都使不出這一事實。

頸間的力道驟然消失,她終於能夠咳出來,咽喉處的痛癢與短暫的窒息感逼得她眼角溢出了淚水,被蒙眼的布料吸幹,濡濕著覆在眼上。

“剛剛很害怕吧,枝夕。”

男人伸手環過她的背脊,將她扶著半坐起來,還心細地在身後墊了個軟枕,“但你知道,我不會動手——對嗎?”

枝夕沒有說話。

她在這之前一直莫名地相信這一點,她對這個男人的認知薄,像黑夜裏河面上流淌的一層月色,神秘而危險,他的每一次出現都能給她帶來如臨大敵的危機感,如獵物見到了狩獵者——可她還是認為,他不會害她。

而在剛剛那瀕死的體驗之後,枝夕卻不是那麽肯定了。

比起相信他不會害自己,她現在更願意相信男人是留著她有別的用處,不是“不願殺”,純粹是“不能殺”而已。

因此現在她最需要弄清楚的,便是他的目的。

“老實說,我有點受傷。”

一直沈默的少女毫無征兆地開了口,她的聲音因為方才劇烈的咳嗽而有些沙啞,“第一次見面時我給了你一顆糖,第二次見面時你把我摁在地上,還掐我脖子。”

“但是後來你又救了我一命,那個時候我很意外,也有些開心——我以為你把我當朋友了呢。”

“……我想知道,”她的頭側了側,在男人的肩頭蹭了蹭,嘴角微微癟起,即使看不到眼睛也能看出少女此時有多委屈,偏偏還一副強作平靜的模樣:“你對待真正的朋友時是什麽樣的,也好讓我心裏頭有個念想。”

房門突然被粗暴地拉開,帶動屋內的氣流撞得窗玻璃嘩嘩作響。

“餵餵,荼毘,你到底要把那個可愛的女孩藏到什麽時候啊!人家超級想和她說話的!”

與這間房裏危險暧昧的氣氛格格不入的、輕快俏皮的女生聲音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屋內沒有開燈,是一片昏暗不清,渡我被身子楞了楞,借著身後酒吧的廳燈將情況看了個大概,隨即發出驚呼聲:“——你要幹嘛啊荼毘!”

“吵死了你,給我出去。”

被稱作“荼毘”的男人懶洋洋地敷衍道,絲毫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枝夕頓了頓,耳朵朝門口偏了偏,怯怯道:“你好呀……”

“嗚哇——!聲音也超可愛的!”女生三兩步從門口撲到了床上,一把抓住了枝夕的手晃了晃,“吶吶,我好喜歡你啊,你叫什麽名字啊?”

“……”枝夕吞了口口水,她被這樣的陣仗弄得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順著女生的話答道:“我叫,不知枝夕。”

“——我叫渡我!渡我被身子!”女生突地壓低了聲音,“……我們可以做朋友嗎,枝夕?”

輕快的聲線裏猝不及防地便多了幾分危險。

枝夕遲疑著沒有回答。

名為“渡我被身子”的女生打開了這間房屋的門沒有關,外面的聲音一下子清晰地傳了進來,人數至少在三個以上,結合荼毘雖然很不滿但卻沒有明確阻擋的反應來看,這些人都是一夥的,包括這個古怪的女生。

“好呀。”

被蒙著雙眼的少女輕輕地笑了。

“我有些餓了,渡我你知道哪裏有吃的嗎?”

“——餓了?”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著兩個女孩一來一往的男人輕笑一聲,雙手將枝夕抱了起來,穩穩當當地朝屋外走去,根本不理會身後的金發少女不滿的嚷嚷。

“我帶你去問問他們,有沒有留點吃的給你啊。”

荼毘知道不知枝夕自醒來後一直在不動聲色地確認這是什麽地方,有多少人,即使她的雙眼被蒙住——

他也知道此時此刻懷中安靜著沒有掙紮的少女一定在腦內默記路線與距離,但他並不在意。

他就是想看看,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到底能在他的眼皮下翻出什麽花樣來。

“——餵,”

前方傳來少女熟悉的聲音,低啞的,帶著磅礴的怒意。

冷靜的表象破裂,她的身子不由得僵住。

“……誰允許,你們把她抓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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