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她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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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上午十點半, 距離不知枝夕失聯已有兩小時。

說是失蹤也行。

在走流程得到從她家到A區會經過的路線中所有監控的調取權後,轟焦凍一言不發地站在警察的身後,看著屏幕上不同的監控器在早上七點到九點這一時間段內的錄像,眼神越來越冷。

根據枝夕家樓下便利店的老板娘夢原由紀的陳述,少女在早上7:05到7:10之間來到便利店買了早餐, 店內的監控錄像也能證明這一點, 這之後她去往車站, 並於7:20左右搭上公車。

枝夕家距離A區需要換乘, 警方篩選出了最短的三條換乘路線並一個監控器一個監控器查看過去,最終得到了一個精確的時間——不知枝夕是於7:50:37到7:50:59之間, 也就是她換乘下一輛車時, 失去行蹤的。

轟焦凍端起水杯想要借此平覆心中那越發糟糕的情緒,玻璃杯中的水卻在他接觸到的那一刻凝結成冰——他將杯子扔到一邊,深吸一口氣,呼出時聲音都在顫抖:“……還有沒有別的可能,別的…監控?”

被調來負責調查這起因時間過短甚至還夠不上“失蹤案”的警員抱歉地看過來, “已經再三確認過了……沒有,不知小姐在換乘時的確會經過一個監控盲區, 但那個盲區非常小,從上一個監控器可視範圍到下一個,即使是以步行的速度, 中間也不會超過15秒。”

——但是就是這之間步行連15秒都不到就能走過的路程, 少女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轟焦凍閉了閉眼。

她今天本是要與他一同在A區執勤的。

枝夕的時間觀念很強, 八點半的約定時間, 在到了九點還不見她來之後,轟的心裏便隱隱有了不好的猜測。他給她發消息打電話沒有得到回應,又問了她在班上交好的朋友,也都表示不清楚——在請求轟炎司出面要求警方參與調查時,轟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

現在要面臨這樣的事實,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麻木。

就好像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在面對任何事物時都沒有了反應的能力,他把錄下了她行動的那幾段監控畫面翻來覆去、一幀一幀地看了不知多少次,呼出的氣體不知何時變得寒冷,在屏幕上凝結了一層霜,將畫面變得模糊不清。

可是轟卻覺得,模糊的好像是自己的眼睛。

枝夕回過神來時,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之所以說是“回過神”,是因為她隱隱約約感覺自己似乎發了一下呆,具體多久不清楚,但她清楚地記得自己上一秒時是在去往換乘車站的路上。

環視四周,這是一個布置十分簡單的單人臥房,書架上有很多書,看起來這個房間的主人還是一名學生……但是卻又沒什麽教輔資料,多為枝夕曾經在轟焦凍家書房裏看到的那種,古典文學小說。

什麽情況?我難道還有瞬移的能力嗎??

她在腦內呼叫系統,但又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這時,“嗒”地一聲,房門開了。

枝夕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抱歉。】

發色接近玫紅的少年搶在她出聲之前開了口。

枝夕一頓。

和上次在甜品店時一樣,他的聲音是直接傳到她的腦海中的。

一時間心緒大起大落,她在窗邊緩了緩,這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sai君?”

【是我。】

少年的神色波瀾不驚,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面上有些清冷,【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齊木楠雄。】“……好,齊、齊木君,我是不知枝夕,呃,我……”枝夕咽了口口水,不知為何她覺得嗓子很幹,少年若有所覺,從桌上遞給她一杯水,【這是我的房間。】枝夕喝完了那杯水,小聲地道了謝,“我為什麽會在……齊木君的家裏呢?”

剛回過神時大腦還有些混沌,這會兒她邊與對方說話邊整理記憶,想起來自己是在換乘路上遇到了眼前的少年,那時她差點踩到掉落在地上的他的眼鏡。

當時少年似乎因為慌亂而擡頭看了她一眼。

再回過神來時便到了這裏。

【你會在這裏,是因為我的個性。】齊木這樣回答她,【當時的我因為沒有戴眼鏡而看了你,所以你變成了石像,為了不引起混亂,我把你帶到了家中,為此我感到很抱歉。】“噢,沒關系的,齊木君也不是故意的。”枝夕了然地點頭,又斟酌地問道:“那個……齊木君把我帶回來的路上,沒有引起圍觀嗎?”

畢竟一個學生扛著一尊與他一般大的石像,這個場景還是怪嚇人的不是。

【我用了瞬間移動,所以沒有其他人看到。】“——哇!齊木君的個性也太酷了吧,而且感覺都好棒啊!”枝夕羨慕得低呼一聲,看向對方的眼裏已然充滿了憧憬,之前在甜品店的時候她就驚訝於對方可以不說話和人交流,漂浮在空中,突然消失(當時她以為是隱身)這一系列非常人所能做到的行為了,這會兒發現他還能夠看誰誰變石像、瞬移,當真是開了眼界。

——而且“瞬移”這個個性也太棒了吧?上學都不用擔心遲到了啊!

【是的,但我還是會按時起床。】

“——誒?齊木君還可以聽到我心裏怎麽想嗎?!”

【沒有錯。】

太酷了吧,這是什麽人生贏家。枝夕都要忍不住酸了,看看齊木楠雄再看看她自己,每天都要想著如何活下去真的是女子高中生應有的日常嗎??

【話說回來,有件事想要拜托你。】齊木楠雄朝她這邊走了幾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因為在這個社會,絕大多數人都只有一個“個性”,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替我保密關於我個性的事。】“沒有問題——誒,”少女有些驚訝地擡起頭,“齊木君……為什麽會信任我?”

雖然說是網友,但真要細究起來兩個人明明不熟的吧?

他為什麽會和她說這些事呢?

【大概是因為,】齊木楠雄說得輕描淡寫,【你不是人吧。】“……”

所以說你剛剛其實是在威脅吧?

枝夕扶額:“這都被你發現了啊,我還以為自己做得很好了呢,突然這麽說我還以為齊木君是在罵我。”

畢竟“不是人”什麽的聽起來實在不像好話啊。

【啊,那還真是抱歉了,我絕無此意。】“沒事啦。”枝夕擺擺手,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要去A區了,不然會遲到的。”

然後她就看見齊木的面色居然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秒,【……還有一件事忘了說。】“嗯?”

【我的“石化”能力會持續24小時才解除,所以……】齊木楠雄看著少女點開日期,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無言地擡起頭來看他,“哇,我做人以來第一次在男生家過夜誒,好刺激鴨(棒讀)。”

枝夕簡直不敢點開line看是什麽情況,畢竟光是主頁面下方未接來電那一欄就有幾十條。

【你不能就這樣回去。】看出她的行動意圖,齊木出言阻止,【因為你是在監控器的盲區消失的,如果你這樣回去,會被警察來回詢問這一天內發生了什麽。】想到那樣令人膽寒的場面,枝夕不由得打了個抖,“那、那我……”

【我有個辦法,需要你的配合。】

“你說……”

下一秒,她的脖頸一痛,意識陷入沈睡。

再睜開眼時已經躺在了醫院的床上。

鼻間是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望著病房裏雪白的天花板,又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所蓋的白色棉被,脖頸依然隱隱作痛的枝夕第一次檢討自己是否交友不慎。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還未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少年的臉便出現在她的視野中,“……你醒了。”

聲音啞得讓枝夕都感到陌生。

他的臉色比被單還要白上三分,平日裏呈現出淡淡粉色的嘴唇幹裂,一雙眼裏是密布的紅血絲。被他這樣的狀態驚到,枝夕緩了緩才回應道:“……焦凍,你還好嗎?”

“——你失蹤了一天。”

“——昏迷了快十小時。”

“……這樣啊。”

此時此刻枝夕不敢亂說亂動,因為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在她石化的一天和昏過去的時間裏,周圍的人都發生了什麽,便索性安靜著,準備接下來一切都靠隨機應變——也就是,瞎編。

但過了十幾秒,轟焦凍卻仍沒有說一句話。

氣氛太過安靜,他的神情太過莫名,枝夕忍不住從被子裏伸出手,輕輕碰了他一下——

“枝夕。”

這一下落在少年手背上的細微觸碰,像是讓已經陷入到某種狀態中的他回過神來,但是他依然站在床邊,沒有其他動作,異色的雙眼註視著她,又好像……透過她在看其他的東西。

枝夕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我一直在想,”良久,轟焦凍再次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幹涸,很輕,輕如風沙塵埃,“你是不是還會,像這樣,突然離開或消失。”

尾音一點點破碎在空氣裏。

他手指動了動,抓住她觸碰的那只手,力道極緩而極堅定。

可那指尖的顫抖,卻又洩露了某種動搖的情緒。

轟彎下腰來,伏在她的床邊,手中猶拉著少女的手,十指交纏。

他的手很冷。

指縫間細膩的皮膚觸碰摩挲著,枝夕似乎能感受到他的脈搏。

“枝夕,”他抓著她的手,緩緩貼向自己的眼簾,“……我怕自己沒有力氣了。”

他的眼睫在她的指尖輕顫。

少年意氣風發,誰都以為自己無堅不摧——但最能擊垮人的,從來不是這一路上遭遇的磨難挫折,而是紮在心頭最柔軟一處的那根針。

那穿過針眼的線頭一端,纏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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