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太子府的下人都不吃這些東西的。但餓了一天一夜的朱依清，端起碗就喝，他們兄妹還記得母親教過的，飯前喝粥，脾胃不受傷的話。他們要好好地活著，不能太任性了。“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一碗粥，兩人這才抓起饅頭，他們盡管很餓，但還是放慢了速度，慢慢地吃了起來，僅僅是普通的饅頭，可此刻，兩兄妹卻覺得這是最好吃的東西，是世間少有的美味。

他們吃完一個饅頭，覺得好受了點，趕忙對大娘道謝，“謝謝大娘。”

大娘依然和藹地笑道：“不用謝。”她看著朱依清，朱依清見她笑得和善，她想起了娘親，娘親以前也是這樣的溫柔和藹，她看著大娘，感激道：“多謝您了，大娘。”

大娘悵然地看著她：“我有個小女兒也和你這般大，只是可惜她後來走丟了。”

大娘嗚咽道：“看見你就像看見了我女兒一樣，我一個老婆子，我兩個女兒都出嫁了，我一個老婆子在家也沒意思。你們要是沒地方住，你們就住這裏吧。”

兩兄妹喜出望外，趕忙點頭。“好，好。”

大娘笑道：“你們洗一下吧，出了汗，臟兮兮的，黏在身上不舒服。”

說著，大娘就去打了一盆水，哥哥自然讓給朱依清先洗，朱依清洗掉臉上的灰塵，她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白嫩的小臉，紅潤的嘴唇。

大娘喜笑顏開，“真是個小美人。”

朱依清長的像母親，她不好意思地低垂了頭。

“你們叫什麽呀？是哪家的孩子呀？”

朱依清和哥哥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是逃荒來的，父母都死了。”哥哥朱森聽父親說過如今黃河泛濫，正在鬧饑荒，也就隨口編了個謊話。

朱依清也忙隨聲附和，“你們叫什麽呀？”

朱依清和哥哥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叫祝森，我妹妹叫祝榮。”

兩人都捏了一把汗，官府正在四處通緝他們，他們兩個不擅長說謊，生怕大娘多問，大娘沒再追問下去。

兩人洗完臉，大娘嘖嘖稱讚，“哥哥長得也好看。”說完，她笑瞇瞇地看著兄妹兩個，“你們兩個玩吧。”

大娘轉身就走，剛一轉身，她眼睛裏精光迸現，這兩個孩子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哥哥，我們真是遇見了好人。”朱森看著一臉欣喜的妹妹，他皺起了眉頭，“依清，我總覺得不對勁。”

朱依清一臉天真地道：“這個大娘像娘親一樣和藹，一定不是個壞人。”

朱森卻有不同的感覺，因為他是個男孩子，父親曾經跟他說過，男人要想做一番大事，一定要有識人之明。表面上對你好的人，未必是個好人。

父親的話猶在耳邊，朱森想了一下，“依清，我們先躲起來，試探一下，再決定去留吧。”

朱森像個大人一樣，擰著眉頭，環視四周。“我們不能藏在屋裏，要是有了變故，不好逃跑，我們可以躲到屋外面。”

朱依清覺得大娘就是個好人，但哥哥想要試探一番，她也沒反對。他們兄妹兩個躲在了屋後的一片雜草堆裏，朱森還刻意打開院子門，假裝他們跑出去了。

她大著嗓門喊道：“祝榮，祝森，我帶了一位叔叔來看你們。”

兩個孩子躲在雜草堆裏，漢子的聲音很大：“你個死婆娘，別騙我，你說這兩貨色很不錯，我才來的。”

大娘道：“你別嚷嚷，我走的時候，那兩孩子還在呢。奇了怪了。對了，我走的時候，可是關上了院門，難道這兩個孩子跑了不成。”

朱依清這才明白他們是人牙子，人牙子這個詞還是從府上的奴婢嘴裏聽來的，當時朱依清還可憐那個奴婢被拐賣，她當時還慶幸，幸好自己出身富貴，不用被賣來賣去的，可....

朱依清屏住呼吸，她生怕被人牙子發現，那奴婢說過，人牙子可兇了，還會打人呢。

朱依清緊緊地握住哥哥的手，兄妹兩個一直等到天黑，聽到漢子罵罵咧咧地走了，這才敢從草叢裏出來。

朱依清和朱森聽見房門關閉的聲音，他們躡手躡腳地從雜草堆裏走了出來，雜草堆裏又悶又熱，可他們硬是挺著待了一個下午，一出來，兩人就跑向了門邊，因為跑的匆忙，“哐當”一聲，朱依清不知道絆到了什麽。

聽到聲響，老婆子從屋裏出來，“誰呀？”

朱依清顧不上疼，跟著哥哥就跑，老婆子借著煤油燈微弱的光，看見是他們兩個。她忙堆出和藹的笑容，“是你們呀？大娘給你們準備了晚飯。”

朱森將朱依清擋在了身後，他笑瞇瞇地看著老婆子，“好的。”他快走一步，猛然向前一沖。

“哐當”一聲，他將老婆子撞翻在地。“哎吆吆，你們兩個小畜生。”老婆子呼天喚地地嚎了起來。

朱森拉著朱依清的手就跑，兩人一口氣跑出了很遠，兩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氣喘籲籲的，卻不敢停下來。

他們是皇族，他們是有尊嚴的，就算落魄，寧可死也不能被屈辱。

兩兄妹相同的想法，兩人實在跑不動了，才停了下來。

朱依清喘著氣道：“這些人可真壞。”

朱森笑道:“你以前嬌嬌弱弱的，可如今就像一個兇猛的小老虎一樣。你,...”

朱森喉間一哽，如今的他們根本沒有嬌弱的資本，他是個男孩子，倒是沒什麽，可是嬌弱的朱依清。

他愧疚地看著妹妹，“是哥哥沒能力保護你。”

朱依清笑著拍拍哥哥的臉頰，“你已經很好了，你是這世上最機智的哥哥。”

朱依清想起來就後怕，若不是哥哥機智，他們怕已經被人牙子給賣了。

朱森揉揉妹妹發紅的臉頰，“你別怕，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朱依清重重地嗯了一聲，“嗯，我們會越來越好的，我們終有一天會為父母報仇的。”

朱依清和哥哥喘了一口氣，就又開始往前走。

“轟隆隆。”六月的天娃娃的臉，本是一片星空璀璨，不一會卻變天了，雷聲驟然而起，街上的行人匆匆往家跑去。

“劈裏啪啦”豆大的雨珠打在臉上生疼。不一會，就淋了個落湯雞，兩人瞅見一間破廟，跑了進去。破廟裏四處漏風，還好屋頂沒有漏雨，廟中已經集聚了好幾個乞丐，他們圍坐在火堆旁，烤衣服。

朱依清剛出了一身汗，又澆了一身雨，一熱一冷，她瑟瑟發抖，劇烈地抖動著。朱森抱緊了妹妹，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他們不敢靠近那些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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