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緩慢地閉上了眼睛，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裏，前世今生，她遭遇了太多的惡毒，但唯一讓她欣慰的就是遇見了曲清揚。

娘親又來了，猶如幼時那樣，她穿著樸素的衣裳，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她伸手拉住李瑤的手。娘親掌間的溫度讓李瑤貪戀，她實在太痛了，這痛苦讓她恨不得剝掉皮肉，可是她無力動彈。

她跟著娘親，慢慢地走著，走進一片白茫茫的光亮裏。這痛苦終於要結束了。

柏寒將手放在李瑤的鼻下試了一下，他嚇了一跳，這丫頭沒了呼吸。

他看著嘴角含笑的李瑤，他確定她走了，這幾天，她的小臉因為痛苦，一直扭曲著，從未像此刻這般恬靜。

曲清揚只覺得心口處傳來一陣劇痛，他捂著心口，呆楞地看著窗外的月亮，皎月當空，夜色極好，可惜，他身邊沒了那個陪他一起賞月的人。

曲清揚看著樹上留下的字跡，這幾個晝夜，他馬不停蹄地尋找著，卻不見李瑤的蹤影。京中因為一場惡戰，大亂，皇帝的手諭下了好多道。

劉能實在不忍看他難過，勸道：“或許，嫂子已經回京了吧？我們走吧。”

曲清揚還是在最後一處留字跡的地方停留了好幾天，才離開。

一年以後。曲清揚的手指輕輕地拂過李瑤的畫像，他的眼角不覺間有了水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這漫長的歲月，曲清揚度日如年。

這一年，曲清揚一直在找李瑤，他幾乎走遍了大乾朝的每一處土地，可惜....

“嘩啦啦”風吹過樹葉，樹葉嘩啦啦地作響。

鐵血君王，一年前，慕王府和紅蓮教發動兵變，那是一場血戰，曲清揚看著自家人打自家人，他越加的心灰意冷。

這事平息以後，皇帝誅殺了慕王府所有人，包括已經病入膏盲的欣悅，她死的時候，十分淒慘，全身潰爛，膿水和血水。

她告訴曲清揚，李瑤也中了這樣毒，死相定不比她好看。

曲清揚不信，李瑤不會死，她只是被柏寒擄走了。

曲清揚摸去臉上的水濕，一日，沒找到李瑤的屍體，一日，他就覺得她還活著。

“咳咳。”曲清揚咳嗽了一聲，他咳得心口疼，李伯也被抓進地牢裏。李伯是當年慕王放在爺爺身邊的內線，當時要殺柏寒全家，是因為慕王覺得柏寒江湖勢力大，慕王害怕他和太子聯盟，就誅殺了他全家。當時慕王原本是打算幫著當今皇帝先打倒前太子，再殺了皇帝。怎料張家非要把女兒嫁給當今皇帝，兩家聯姻，慕王只好一直蟄伏。

李伯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曲清揚也是有感情的，沒了李伯在身邊。曲遠也下落不明，曲清揚更覺得冷清。

又到了夏天，“啪啪”豆大的雨珠打在窗子上。

“篤篤。”急促的敲門聲。

曲清揚打開門，只見舒雪跪在地上，“將軍，老爺，老爺。”她哽咽道：“怕是。”

曲清揚快步踏出門檻，“曲遠，曲遠。”二叔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內間傳了出來。曲清揚快步上前，二叔毫無神采的眼睛期待地看著門口，一見是曲清揚，他閉上了眼睛，手無力地垂下。

曲清揚心裏一顫，雙膝跪下。

“老爺，你別丟下我。”

舒雪撲在二叔的屍體上大哭，眾丫鬟也紛紛跪下，掩面哭泣。

曲清揚難過地看著二叔，二叔這輩子最在意的人就是曲遠，可惜臨終前，他沒看見自己的兒子。

曲清揚對身邊的人吩咐道：“準備後事吧。”

李伯被關進了地牢，府內暫時沒有可用的人，很多事都要曲清揚親力親為。

本就感染了風寒，這半個月加上勞累，曲清揚瘦了一大圈。

劉能端著藥碗進門，他將藥丸遞給曲清揚。

“老曲，為了一個女人真的值得嗎？”

曲清揚沒說話，只是拿過藥碗，一飲而盡。這苦澀的藥入喉，他竟覺察不出絲毫的苦澀。

“她就像我的光，她走了，我還會活著，可是再也看不見多彩的光亮。你懂嗎？”

劉能眼眶一紅，他握住曲清揚的手，“你看你瘦的。”

曲清揚甩開他的手，嗤之以鼻，“被這麽肉麻。”

劉能哭笑不得。“你呀，還是這麽倔強。”

劉能想了一下，“以前在軍中的幾個兄弟，想要請你一起去吃頓飯。知道你在為叔父守喪，不喝酒。”

曲清揚想了一下，才道：“也好，我也許久沒見他們了。”

劉能和幾個兄弟找了一處酒館，劉能顯然和這裏的老板很熟。“張安兄弟，拿壺酒，你泡的藥酒最好，給兄弟們補補。”

眾人起哄，“唉吆餵，別補，嫂子受不了。”

曲清揚習慣了這群兵痞的作風，他笑著調侃道：“你們的劉大哥這些日子怕是....”

曲清揚頓住話，他看著老板，他認出來這是送李瑤回府的張安，他當時為了表示謝意，還挽留過。可他執意離開。

曲清揚眼神黯淡地看著他，“是你？”

張安笑道：“將軍還記得我呢。”

曲清揚喉中不易覺察地哽了一下，“當然。”

張安笑道：“將軍，您慢慢喝。”

劉能為曲清揚倒了一杯酒，“喝吧。”

曲清揚一飲而盡，酸澀嗆鼻，他眼眶一酸，覆又倒了一杯酒。

“張大哥，孩子的羊奶送過來了。”張安笑瞇瞇地去拿羊奶。

劉能笑道：“哎吆，老板連孩子都有了，這孩子幾個月了。”

張安也不扭捏，憨厚一笑。“才剛滿月。”

他笑瞇瞇地拿著奶瓶子去了後院。劉能碰碰曲清揚的胳臂肘，“這老板人很實在，這一年來，經常來這裏喝酒。”

“嗯。”曲清揚心不在焉的。

“我倒是沒見過他老婆。也不知道他老婆長什麽樣？”

幾個人起哄，“劉將軍惦記上人家老婆了。”

曲清揚沈默地喝了一口酒，“來來，劃拳。”滿座熱鬧，曲清揚心裏卻更不好受了。他不忍拂了兄弟們的興致，他借口：“我去趟茅廁。”

“老曲，這腎不好了。”

曲清揚丟給他一記大白眼，“住嘴。”

劉能指指：“在後院。”

曲清揚在茅廁站了一會，定定神，就出來了。

“寶寶乖，阿娘抱，你不要哭。不要哭。”

曲清揚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就跟著聲音走了過去。

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哄著一個繈褓裏的嬰兒。“乖。阿娘一會為你吃奶。”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身影。

“怦怦。”曲清揚的心快速地跳動了幾下，他低聲喚了一句，“阿瑤。是你嗎？”

那女人扭臉，一張陌生的臉。這女人是標準的瓜子臉和李瑤的小圓臉截然不同。

曲清揚喉中一哽，“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女人晶亮的眼睛呆楞地看著曲清揚，她顳顬著嘴唇。

曲清揚脊背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女人唇畔有些調皮的笑意：“我說你沒認錯人，我也叫阿瑤。”

“哦？同名，真巧。”

那女人撇撇嘴，“我叫李瑤，你要找的阿瑤姓什麽？”

曲清揚的嘴唇哆嗦了幾下，這女人眉眼含笑，這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嗎？

那女人忽然眼眶一紅，“你果然嫌棄我這個樣子。”“哇哇。”她懷裏的寶寶哭了起來。她賭氣道：“我去哄孩子了。不理你了。”

她快走幾步，將孩子抱進了屋裏，曲清揚不由自主地跟了進去，“李瑤”解開衣服餵孩子。

她不期然地看見悵然若失地曲清揚。她小臉一紅，卻沒說話。

曲清揚自言自語道：“你和別人生了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