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怎樣了？請你告訴我。”

夥計被弄醒，他沒搞清楚狀況，他迷糊地看著李瑤，“前線，前線還在打仗呀。聽說打了一天一夜。現在還在打。這大和族真是人渣。”

李瑤心中慌亂，還在打。她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這已經過了三更了，打了一天一夜，“勝負如何？”

夥計茫然地看著她，“還沒打完，我怎麽會知道。”恰在這時，門外傳來焦躁的聲音。只見一個滿身是血的人沖了進來。唬了夥計一跳，。

“快，快。送信回京，全軍覆滅。”

李瑤如墮冰窟一般，她渾身發涼，“全軍覆滅？這是什麽意思？”

她臉色煞白，夥計不忍心接話。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將她扶坐在椅子上。

李瑤低聲重覆地喃喃著：“全軍覆滅。全軍覆滅。這是什麽意思？”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但夥計見她如此難受，著實不忍心。倒了一杯茶給她，“您先喝茶。喝茶。”

馬夫已經聞訊趕來了，李瑤一見他，乞求地看著他，“告訴我全軍覆滅是什麽意思？”

馬夫緊蹙著眉頭，他見李瑤面如死活，他得給李瑤點支撐：“全軍覆滅就是從頭再來的意思。”

馬夫這麽一說，李瑤哆嗦著嘴唇，低聲喃喃：“是，是。對的，曲清揚故意這麽說的，他要從頭再來。”

馬夫見李瑤可憐，只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唉。”

春華也下樓了，她剛睡醒，她睡顏惺忪地看著李瑤，“姐姐，你怎麽不睡覺，在這裏？”

馬夫給她使了個眼色，春華趕忙閉嘴，她將手搭在李瑤的肩膀上，李瑤的肩膀正在輕微的抖動著。這可怎麽辦才好？

過了一會，春華低聲道：“姐姐，曲將軍身經百戰，兵不厭詐的。”

聞言，李瑤的眼神猛然一亮。她看了一眼春華，春華瞅瞅四下。李瑤這才道：“我們去房間裏說。”

一進房，春華才道：“我覺得驛站人多口雜，還是不要多說話的好，姐姐，你莫要擔心。”

李瑤也想到了這點，她期待地看著春華，希望春華告訴她，全軍覆滅只是一個假象。

春華擰著眉頭看著一籌莫展的李瑤，“姐姐，我會看相的。我覺得曲將軍不是個短命的面相，他不會有事的。”

李瑤原本以為春華得到什麽消息才那樣說的，沒想到她竟然用這樣的理由來安慰她。

李瑤失望地低垂了眼簾，“我們，我們還是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吧。”

春華咬咬下唇，她認真地看著李瑤，“姐姐，信我。我娘親也會這些，我也會的。你看我其實不太聰明，公子還願意把我留在身邊，就是因為我會玄學。”

李瑤覺得玄學這東西太玄乎，但她見春華一臉認真。她想著春華也是寬慰她。她心下感激，有希望支撐也是好的。

“我信你。”

春華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拍拍李瑤的手背，“姐姐，你什麽也別想。你要相信曲將軍的能力。”

什麽也不想？李瑤做不到，此刻，她的心裏像有無數把小刀子生刮一樣，她心上鮮血淋漓。

她揪心地看著門外，她希望再有一個人過來，告訴她這消息是假的。

李瑤勉強坐到天大亮，她實在坐不住了，她在屋內來回地踱步，春華手托腮，昏昏欲睡？

李瑤豁然站起身，她見馬夫一直候在門外，她叫來馬夫，焦灼地問道：“可有新的消息。”

馬夫搖頭：“沒有。”

李瑤焦躁地道：“這可怎麽辦才好呢？”

馬夫低聲道：“其實我是個老兵，我對這一帶的地形還算熟悉，我去打探一下。您稍安勿躁。”

李瑤像是看見了希望一樣，感激地扯住他的衣袖，“那麻煩您了。”

“我這就去。”

李瑤猶豫了一下，快走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衣擺，“我們一起去。”

這話脫口而出，馬夫楞了一下，“姑娘，您。”

李瑤咬咬牙，“我實在坐不住。我和你一起去。你放心吧，我會保護自己的。”

馬夫見她急躁不安的樣子，知道把她留在驛站裏，她也不會安心的。馬夫想了一下，“也好，您可有武器之類的？”

“有。”曲遠給她的匕首，她一直帶在身上。

馬夫從驛站借了一套蒙族人的衣服，李瑤不解，“為何要穿成這樣？”

馬夫頓了一下，“若是全軍覆滅，此刻軍營應該已經被蒙族人占領了，為防萬一。”

李瑤心裏一顫，馬夫出門，李瑤快速地穿好衣服。馬夫領著她上山，才走到半山腰，就看見了大乾朝的旗子。

兩人心裏一喜，對視了一眼，兩人快走了幾步，旗子豎在地上，他用力地扶住旗子，他戒備地看著他們兩個。

馬夫上前一步，扶住他，“兄弟。我是大乾朝的人。我以前也在曲將軍麾下的。我和劉能將軍是同鄉，我叫馬旭。”

那人這才放松了戒備，

“不是全軍覆滅。”

李瑤猛然松了一口氣，那士兵“其實是曲將軍帶著士兵上戰場，他們都沒回來，軍營後方還留守了一部分人。目前軍營安全。”

李瑤的心迅速地被揪起，她感覺天旋地轉，深吸了一口氣，她蜷緊了拳頭，堅決地看著馬夫：“我們去軍營，等曲清揚回來。”

她纖弱的小臉上卻是異常的堅定。馬夫點點頭。“嗯。”

馬夫：“按照軍中的規定，他在這裏舉旗，應該是向山下發消息。山下應該也知道了這裏的消息。”

李瑤顧不上聽這些。營帳中一片肅殺之氣，軍營中的人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這些人都筆直地站在訓練場上，訓話的將軍，李瑤也是認識的，是劉能。李瑤記得劉能沒和曲清揚一起出征，他不知何時來了這裏？

“給本將軍打起精神。過了這座山，就是我大乾朝的關城，裏面住著我大乾朝的百姓。”

幾個稚氣未脫的士兵，眼含熱淚：“曲將軍帶著那麽多兄弟，我們也要去。”

劉能喉中一哽，但只是一瞬，他就恢覆了威儀：“你們都給我聽著。當兵的保家衛國就是為了百姓。曲將軍是去做他該做的事了。”

李瑤心中猶如刀絞一樣，她的心，她的肺腑都顫疼。

劉能訓完話，安排這些將士訓練。他轉身，就見李瑤。他大步走了過來，疑惑地皺皺眉頭。

“你？”

李瑤還帶著面具，“我是李瑤。”

劉能聲音也嘶啞著，“你到的挺快的。”

李瑤沒心思和他客套，“曲清揚呢？”

劉能一個大男人，眼圈一紅。“他中了埋伏，被困在深山裏了。大多將士已經....”他不忍把殉難兩字說出口。

曲清揚身先士卒，士兵沒有回來，以他的性子，肯定會保護自己的士兵的。

“能找回的，已經埋葬了。那山下就是萬丈懸崖。”

劉能說的委婉，李瑤的心揪成了一團，她痛的幾欲窒息。她用力握緊拳頭，“那山上還有伏兵嗎？”

劉能：“這個。”劉能為難地看著李瑤，“這個不好說。你該聽過的兵不厭詐的。我不敢貿然帶人上山，因為餘下的人不多了。我要守住關城的大門。”

李瑤咬咬牙，“我可以上去嗎？”

劉能：“不行。”

李瑤倔強地看著劉能，“不，我要上山去看看。活要見人。”她吞下那半句話，她淚眼模糊。

劉能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和老曲一樣嘴見不得女人哭了。你若是想去，我安排人和你一起上去吧。我推測，蒙族也傷亡慘重，他們也在修整期，就算有埋伏，人也不會太多。我找個熟悉地形的士兵，帶著你們繞路上去。馬旭，你也跟著上去。”

李瑤感激地看著劉能，“多謝了。”

劉能挑選了幾個士兵，反覆交代了好多遍，一定要保證李瑤的安全。幾個士兵應下了。

幾個士兵到了幹糧，就上山了。還是中午，但天空中陰沈的像鉛塊一樣，幾個士兵看看天，“估計要下雪了。”

“太好了。”

這裏已經很冷了，李瑤不懂這個幾個士兵，聽到下雪卻說好。

“下了雪，這山裏什麽都能埋下，將軍出征前，曾經得到線報蒙族的後方支援不太充足了。所以蒙族異常決絕地進攻。一下雪，對方禦寒的衣服就不夠了。”

李瑤詫異道：“他們的皇帝不管嗎？”

幾個士兵冷笑道：“朝堂是爭鬥的場所，誰會管將士的死活，除了曲將軍這種正直的人。”

李瑤想起大乾朝那一堆人，確實如此。

幾個人沿著一條小路攀爬上去，這小路十分陡峭，李瑤像其他士兵一樣，抓住樹枝，或者藤蔓，奮力地向上攀爬。

她的手不小心被劃破了很多的口子，她顧不上這些了。這些士兵步伐極快，李瑤快步地追趕他們。

馬夫跟在她身後，保護她的安全。

李瑤手上被劃出了無數的口子，但她絲毫不覺疼，山上的路越來越難走了，一條僅能容納半邊身子的小道，往下一看就是萬丈深淵。

李瑤卻顧不上害怕，跟著士兵大步向前走。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處山坡地。

白色的雪片漫天飛舞起來。幾個士兵開心地笑了起來。“太好了。”幾個士兵笑的開心，李瑤也被他們感染了，原本郁悶的心情，好了點。

又往前走了一會，只見漫山遍野都是血，鮮紅的血，還有一些斷裂的手臂或者腿，還沒來得及收殮的屍體。這樣的慘烈，這樣的血肉之軀為家為國而戰。

幾個士兵眼中含淚，“這手臂上有胎記，應該是二柱子的。”曾經一起吃飯，睡覺，一起流血的兄弟只剩下了殘缺的軀體，日夜相處的兄弟情，共同浴血奮戰的同袍之義。幾個士兵都哭了出來。他們的屍體應該跌落到了懸崖下面。

這處山谷很大，他們一點點地尋找，李瑤見有很多枯樹枝，她生怕枯樹枝擋住曲清揚，她用手扒開樹枝，沒人。她松了一口氣，而後又提起一口氣。

曲清揚不在這裏，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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