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松開桂花。桂花發髻淩亂，臉上還有幾道血道子。

宮女氣哼哼地瞪了一眼李瑤，自顧自走了。

李瑤上前扶起桂花，她拍掉桂花身上的土，“來我屋裏洗洗吧。”

桂花洗掉臉上的泥土，李瑤沒有化妝的習慣，她房間內也沒有胭脂水粉。

桂花只是洗幹凈臉，對著鏡子梳頭。

“小瑤，你是七品的掌禮。該有俸祿的，你這樣簡樸，是要把錢存起來嗎？”

李瑤在婉婷那邊也拿過例錢。她向來簡樸，身上的衣服也是宮中統一發的宮女裝。

李瑤沒想過攢錢，但她也沒有花錢的地方，她略過這個話題不提，“你為什麽和她打架？”

桂花羞赧一笑，“為了一個死太監。”

李瑤疑惑地看著桂花，桂花無所謂地笑道：“對食這事你知道的，那個管繡局的李公公看上了我，我們兩個…”

桂花含羞帶怯地低垂了頭。李瑤見過那個李公公，他看上去年歲不小了。

但瞧桂花這副樣子，她應該是願意的。只是李瑤想著找一個太監，桂花能幸福嗎？

桂花見李瑤擰著眉頭看著自己，“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找個太監當對食。”

李瑤坦誠地看著她，“桂花，我們是朋友。我只是擔心你跟著他，會不會幸福？”

李瑤說的是真心話，桂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小瑤，我上次差點被那個變態折磨死。我本來也是排斥和太監對食的。但是李公公這人很好的，看上去陰陽怪氣的，但他心眼很好，肯幫別人。”

李瑤記得那個李公公在宮外有家。

桂花：“雖然曲侍衛長暗中關照我，可浣衣局畢竟不是他的勢力範圍。恰好李公公去浣衣局找人去繡局漿洗絲綢，他看上了我。我這才有了幾天好日子過。”

既然桂花願意，而且她又覺得李公公是個好人，李瑤更不會多說什麽了。

“你只要喜歡就好。那個宮女…”

桂花：“那個宮女原本也看上了李公公，但沒想到李公公看上了我。她一直對我懷恨在心，她原本就在陳貴妃這裏當差的。”

李瑤沒想到宮女還會為了太監爭風吃醋。她淡然道：“原來如此。你以後躲開她吧，省的招惹是非。”

桂花點點頭。她梳好頭，她猶豫了一瞬才道：“小瑤，我最近開銷有點大，你…”

她頓住話，李瑤自然是明白的。李瑤從抽屜裏拿出一些碎銀子塞進她手裏。

“你拿著吧。不夠找我要。”

桂花感激一笑：“我會盡快還你的。”

李瑤大方地擺擺手，“我也沒什麽好賣的，你拿著用吧。還不還的，以後再說吧。”

桂花又謝了她，才拿著銀子走了。李瑤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她總覺得桂花似乎和以前不同了，但是哪裏不同，她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李瑤自嘲地撇撇嘴，大概是這段時間，經歷的事太多了，她想太多的緣故。

李瑤還是蘸水畫畫，畫了許久，腿蹲麻了才站起來。

這一天倒還算安穩，入夜以後。

“咚”的一聲，打更鼓響了一下，一更天了。李瑤有了些微的睡意，翻了個身。

二更天的時候，“咚咚”打更鼓一連敲了好幾下。李瑤心裏一驚，緊接著門外一片嘈雜之聲。

“抓刺客？”

“刺客？”李瑤驟然清醒，會不會是曲清揚回來了，偷偷地來找她，被發現了。

想到此，李瑤豁然起身，她拉開門，院子裏燈火通明，已經站滿了人。

李瑤躲在角落裏靜觀其變，李瑤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刺客。待看清刺客的面容，李瑤心裏一緊。

桂花跪在地上，旁邊的太監擡腳，將桂花狠狠地踢倒在地。太監的腳踩在她的胸口上。

“說是你誰派你來的？”

桂花痛苦地看著太監，“不，奴婢不是刺客，奴婢只是賭輸了錢，想要偷點東西去還賭債。”

太監陰惻惻地笑道：“偷東西。貴妃娘娘的東西，你也敢偷？”他腳上越加的用力，桂花慘叫了一聲，“啊。”

李瑤不忍心桂花被折磨，她咬咬牙，狠狠心，身後有人拽住了她的衣擺。

“莫沖動。”

熟悉的聲音，“明哲保身。知道什麽就說什麽。切記別沖動。”

李瑤不懂他這話是何意？

李瑤蜷緊了拳頭，她拼命地忍著，忍著不讓自己沖動上前。

“娘娘有命，將她押入蛇院。”

桂花的臉色瞬間蒼白，她驚恐地搖頭。“不，不，不去。不去。”

她身邊的兩個宮女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李瑤不知道蛇院是什麽地方？但李瑤猜想一定是個很恐怖的地方。

太監冷笑道：“去不去可由不得你。除非…”太監頓住話，腳下卻更加用力，桂花的五官痛苦地擰巴在一起。

桂花：“奴婢說，奴婢說…”

“是李瑤，李瑤…”

太監毒蛇般的目光透過人群看向了李瑤，李瑤沒想到桂花會將矛頭指向自己，太監陰冷的目光盯著李瑤。

桂花無助地看著李瑤，李瑤心一橫，跪到地上。

“公公，奴婢沒有指使她刺殺，她真的是因為賭博，輸了錢才起的貪念。您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繡局的李公公。桂花也跟他借過錢。”

李瑤決定賭一把。那太監怔了一下，惡狠狠地瞪著李瑤。“去稟告娘娘，讓她拿主意。”

他身旁的小太監忙不疊地就去了。不一會，“娘娘說請李公公來對質。”

太監聞言，李瑤微微松了一口氣，她情急之下，心一橫，堵了一把，應該是賭對了。

太監松開桂花，把她捆起來，他看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上的李瑤，沒說話。

過了半個時辰，李公公才過來。他面無表情地看看桂花，又看看李瑤，並不說話。

李瑤的心猛然提起，她剛才只是想著賭一把，把李公公叫來，李公公看在對食的情面上，或許能替桂花證明她是賭博偷錢。

但這宮中人情淡薄，李公公這樣的地位再找個對食不在話下。

李公公負手，他用腳尖挑起桂花的下巴，“哦。這個宮女我認得，這宮女愛賭錢，上次還跟我借了十五兩銀子。這宮女膽子真不小，會偷錢了。”

李瑤松了一口氣，李公公站直身子，“我這就去給貴妃娘娘請安。”他轉身而去。

當值太監狠狠地踢了桂花一腳，“膽子真夠大的。真是不知死活。”

李瑤恰好看見李公公的腳步一頓。

李瑤若有所思地看著李公公的背影，桂花沒說錯，這李公公確實是待她好，只是這好，不是能豁出身家性命的，這桂花也太不爭氣了，沈溺於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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