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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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所給我帶來的剌痛在心口反反覆覆,我閉上眼不再看。

那一地的情事,一路的歡歌,從愛情的開始,到如此的沒落結束,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明白,可等我真到明白的時候,才發現情已敗,事已靡,歡已涼,歌已終,守著一地的慘白陽光和滿心殘葉,我知道愛情終將在此刻消失殆盡,一縷不得殘存,只留涼寒徹心。

離開婚宴,走在古舊的街巷上,我邊笑邊流著淚,陽光白剌剌地照著周圍的一切,仰望著那陽光,幾乎將瞳孔剌穿,我墊著腳朝陽光伸手,想抓住那些溫暖或是剌痛的東西,可是只有兩手空空。

有人從後面追上我,將我的胳膊拉住,說:“晚歌,小心。”

我搖頭,轉身看向付楚凡,說:“楚凡,楚凡,我們走吧,這裏沒有我們的事了。”

付楚凡點頭,伸手將我攬住,我回抱住他,讓所有的淚水肆意流出。

從付梵凡的臂彎,我看到在巷子的盡頭一身白衣的陸西涼靜靜站立,他似乎能感覺到我所站立的方向,甚至能感覺到我在看他,他沖我微笑。

“我們走吧。”付楚凡攬著我離開,我越過他的胳膊朝後望最後一眼,慘白的陽光映照下,陸西涼幾乎溶入陽光之中,他變得如一團不真實的白光,他在白光中朝我微笑揮別……

我和陸西涼如同兩個曾經在年少青春中華麗演出的人,粉墨登場,鮮衣怒馬,將一枝愛情從花滿枝椏唱到滿地落黃。現在,就那麽輕輕一揮,一切就此終止!

當晚,我同付楚凡離開了紹興。

在火車站我與付楚凡作別,我說:“對不起,我現在沒有力氣再碰愛情。”

付楚凡點頭,將行李遞給我,笑說:“我等你到35歲,再晚我就娶別人。”

我也笑,說:“好,等你三十五,我也是大齡剩女了,如果沒有人要,就由你來娶吧。”

付楚凡拍我的頭,張開雙臂:“那麽,來讓我抱一個吧,算是再見。”

我牽強地扯動嘴角笑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說:“算了吧,這麽多人看著呢。”

然後,我轉身上車,與他揮別。

我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離別,我們還有各種方式聯系,只要我願意,以後我還會見到他,甚至有朝一日等我平靜心事,也許我還會和他有將來,所以我連一個擁抱都吝嗇地保留了。但,我卻怎麽也沒有想到,這車站裏的一揮,竟也是永別!

就在我回南京的當晚,我所在乘坐的火車路過常州時遇上大暴雨,山體滑坡造成的泥失流將火車沖出車軌,有幾節車廂完全翻了出去。

在火車出事的幾秒間,車廂幾乎倒騰了過來,車內的行李全都從架子上掉下,窗戶的玻璃被石頭擊碎,大量泥漿混合著山體上的草和石頭湧進來,身邊的人尖叫成一片。

當時,我以為我會死掉,被埋在泥土之下,等人們找到我時,已經成了一具幹硬的屍、可最終,在被困十幾個小時後,我被人救了出來,被救生兵從車內抱出來的一刻,我的面前湧過來很多記者,有攝像機對著我直播,記者飛快地向鏡頭介紹著營救成功的消息。

半個月後,我基本恢覆,離開當地為此次山難的救護中心,看著外面的青天白日,我想我自己是幸運的,我慶興自己還活著。

我從物品清理保管處認領了出事時落在車上的行李,沒想到裏面的東西竟然都還在。

打開手機,發現有近三十通未接電話,除了最後一通是個不認識的號碼,其他的全是付楚凡。

我回撥付楚凡的電話,得到的答案卻是關機,我撥通最後一通電話,竟聽到了一個闊別已久的聲。

“蘇小媚?”我驚奇地叫出。

“晚歌,來廣州吧。”蘇小媚的聲音絲毫沒有我所想到的欣喜,甚至是很疲憊無力。

當時,我意識到可能出了事。可當我到達廣州,當在機場外的廣場上到立在風中的蘇小媚捧著一只貼有付楚凡照片的檀木盒子時,我手中的行李袋松落到地上,瞪大了雙眼捂住自己的嘴。

“他看到新聞,知道你坐的那趟車出了事故,就自己開車沿路去追,結果遇上公路上的泥失流,車子被沖到了巖崖下……”蘇小媚難過的說不下去,閉上眼,淚水止不住流出來。

“他被人從車裏救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手裏的手機卻還響著,他一直在撥你的號碼,警察說可能是他在開車時分心,所以沒有看到前面山上塌下來的土。”

我還是瞪大著眼睛,緊緊抓住了胸口自己的衣服,不敢置信地看著蘇小媚手上的骨灰盒。我想著從紹興離開時他還和我說笑,說等我嫁不出去就娶我,可是怎麽才一轉眼,他就沒有了?當時,他說要擁抱一下我當作擁別,我竟然都沒有答應!

“雖然他不說,但是我知道,他一直愛著你,他的骨灰你帶走吧。”

我顫著手,接過骨灰盒,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拿不穩,只能小心地抱在懷裏。

“你……你怎麽會在廣州。”我低頭看著盒子上付楚凡微笑著的黑白照片,眼淚滴了出來。

蘇小媚沒有回答我,最後伸手摸了摸我懷裏的骨灰盒,然後捂住唇轉身快步離開。

我看著蘇小媚一路而去,最後背影消失人流中,身邊不停有來來往往的人,或趕著去另一個地方,或剛從另一個地方到這裏,我站在中間,茫然不知道要去哪。

我愛的人,愛我的人,此時此刻,都離我而去了,我要去哪?

半個月後,我辭去南京的工作,帶著付楚凡的骨灰登上去威尼斯的飛機,我以付楚凡之姓,憶陸西涼之名,埋葬過往,奔赴異國。從那天起,我叫付憶涼!

2012年8月,我在威尼斯聖馬可廣場的一間中國書店裏看到了一本叫《蘇影》的書,老板向我介紹,說這本書現在國內很流行,是暢銷書,書的故事感動了很多人,作者一舉成名,有某著名導演花高價想買到版權拍電影,但作者卻拒絕了。

我翻開扉頁,見到首頁後面是一張作者本人的照片,戴著黑色墨鏡的蘇涼池背靠著摩托向遠處的雪山遙望,前後是空蕩的高速公路,路邊荒草連天。

照片下面,是一段小小的字:謹以此書,紀念我此生最愛的女孩!同時,希望那個女孩能幸福!

也許所有人看到這句話,都會以為指的是同一人,但我知道後半句,或許是說我。

老板見我捧著書看,以為我想買,可我最終還是笑著將收放回架上,說句謝謝轉身打算出門。

推開門的時候,我被迎面進來的人撞了一下,我側著身子向後退一步,擡頭看到一張許久不見的臉,秦顏。

秦顏驚喜地睜大了眼睛看我,我也看著她,然後兩個人張開手臂緊緊抱住。

“這麽多年不見,晚歌你一點沒變。”秦顏左右地看我。

我笑,看著成熟了不少的秦顏,問:“你還好嗎?怎麽會在這裏?”

“我是和青柯一起來旅行的,明天就回去。”說著,她將目光不自覺地朝一處街角看去,我發現那裏有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正抱著一個孩子指著墻上的花紋說話。是宋青柯,雖然他已經不再那麽年輕,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你們……”

“我們結婚了!四年前,他出獄的當天我們就結了婚。”秦顏微笑著說。

我有些詫異,但隨即又淡然,笑著伸手摸了摸秦顏的側臉,看她眼裏的滿足和幸福,我感覺到了一種羨慕。當初,我以為最不靠譜的她和宋青柯,已經成家生子了,而我和陸西涼……。

“陸西涼也有孩子了,還是個雙胞胎,我回B市的時候遇到過他們一家人。”猶豫了一下,秦顏才開口。

我低頭,然後微笑著擡頭,說:“那很好。”

“你和付楚凡還好嗎?陸西涼說你們在一起了。”

我猶豫了一下,點頭微笑,說:“很好。”

秦顏笑了,那邊傳來宋青柯喚她的聲音,她滿面幸福笑意地沖宋青柯揮手,然後伸手緊緊抱住我,在我側臉上吻了一下向我說再見。

我微笑著看他們一家人消失在街口,轉身看向天邊,聖可馬大教堂的屋頂被夕陽映成了一片輝煌的顏色。隨後轉身,留下滿地燦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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