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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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川澤沖到搶救室時,那邊正在跟另一名傷者縫線。

不是孫曇。

他問了手術室裏所有人一遍,有沒有看見一名二十多歲的女人。

正在縫線的主任醫生非常不滿地說:“你連衣服都沒換就進來,趕緊滾出去,所有出去的病人都在三樓病房,自己去找!”

鐘川澤瞪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又跑去三樓,一個一個房間地找。

走廊裏到處充斥著哭鬧的聲音。

畢竟那麽大個工程,現場施工人員這麽多,一時之間,小小的急診樓變得擁擠不堪。

鐘川澤深呼吸一口氣,終於稍稍冷靜下來,剛準備一間一間地找人時,走廊的盡頭,隔著來往病人跟家屬穿梭的距離,他看見了孫曇。

身上的格子襯衣跟牛仔褲全是灰塵,頭發亂糟糟地盤成一團,她站在人稍微少一點的地方東張西望,打了石膏的左手纏著繃帶,穿過脖子,掛在胸前。

“孫……”鐘川澤剛要上前,背後被人猛烈地一撞,整個人踉蹌幾步,剛站穩了,就見一個男人沖過去抱住了孫曇。

孫曇怔了一下,輕輕推開他,“陳林……”

“我聽孫叔叔說你出事了。”陳林看著她的石膏手,眉頭擰成川字形,“醫生怎麽說?”

“就養幾個月唄。”孫曇無所謂地笑道:“還可以算工傷,不用天天去公司上班,算不算因禍得福哈哈。”

“好吧,你總是這麽樂觀。”陳林也跟著笑了。

孫曇像是想起了什麽:“我爸知道我出事了?那他人呢?”

“就在樓下,我帶你去。”

陳林說著就轉身帶孫曇去,孫曇擡起頭,撞見走廊盡頭佇立的男人。

受傷的意義好像又更美妙了。

因為可以這樣客觀地與他相遇,而非自己一廂情願的糾纏。

孫曇小跑著與路過的人擦肩而過,微微喘著氣跑到鐘川澤面前。

男人淡定自若地看著她,眼神毫無波瀾。

“川哥,好久不見啊。”孫曇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天知道她有多開心,可以跟鐘川澤搭上話了。

鐘川澤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脖子上掛著一個聽診器。

他微微偏頭,瞥了眼從後面走過來的男人。

臉突然非常的臭。

“你的傷口包紮好了?”語氣卻一點也不友好。

孫曇點點頭,還擡起一點點說:“小傷,我們在板房裏開會,只是被旁邊大樓掉落的磚瓦砸到了,但都是輕傷。”

“哦。”鐘川澤不以為然地說:“包紮好了就趕緊走,醫院現在人手不夠,你不要在這裏添亂。”

男人說完越過她,直接拐進旁邊的病房,連再見也沒有。

陳林站在孫曇旁邊,拳頭緊緊地握起來,“你喜歡了這麽多年的男人,就是這貨?”

囂張得令人討厭。

孫曇收回落在鐘川澤背影上的視線,聲音低低地說:“走吧,我爸在樓下呢。”

孫曇回到家後,心情還是很低落。

孫爸看出了女兒有心事,炒了米粉,煎了兩個蛋給她當宵夜。

“鐘少爺又對你說了什麽?”孫爸倒了一杯橙汁放在她面前。

還好傷的是左手,不影響拿筷子,孫曇吃了兩口米粉,又重重地嘆口氣,語氣有些撒嬌道:“爸爸,你養了個拖油瓶。”

“又提工作的事?”孫爸笑著坐下來,一臉和藹地笑:“你可是你媽媽留給我的,這個世界最最珍貴的寶貝,老爸老了,現在就想安享晚年。”

“我7歲那年遇到他。”孫曇一提起鐘川澤一雙眼睛就開始放光,“當時就在想,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的人,還被所有人視若珍寶,就是站在他身邊,我就覺得,自己被他的光芒照耀了。”

能站在他的身邊,就是幸福。

但這份幸福,如今看來,只是不切實際的奢望。

孫爸擡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頂,眼神是一個父親疼愛又無奈的情緒不動聲色地沈澱在眸底。

“曇曇,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大膽去做,只有奮不顧身過,你以後才不會有任何遺憾。”

從搬家那天起,孫曇忍了整整一周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撲到父親懷裏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公司體恤孫曇受了傷,放了她一個月的帶薪假。

躺在家裏百無聊賴中,孫曇又發現了新的娛樂項目。

那就是躲在醫院門診樓一層的咖啡廳裏偷窺路過的鐘川澤。

“穿白大褂的樣子好帥啊。”孫曇花癡臉貼在玻璃上,看見站在門診大門口的跟別的醫生討論的鐘川澤。

桌上的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頭兩天店員對她是埋怨又不敢怒,後來這幾天也就漸漸習慣了。

那個天天坐在角落的女人,好像腦子有點問題。

算了,算了,免費無限續杯活動只到這個月月底,沒幾天了。

“小姐。”男服務員端著咖啡壺走到她桌邊,“還要續杯嗎?”

孫曇頭也沒回說,“沒有就加上吧,謝謝啦。”

只有鐘川澤出現在這個咖啡廳能看到的視線範圍內,她就會目不轉睛全神貫註盯著他。

其他什麽的,隨他去吧。

服務員續滿了杯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終於明白她這些天的詭異行徑。

“原來你在鐘醫生啊。”一副了然於心的口氣。

孫曇轉過頭,“你認識?”

“基本上整個醫院的人都認識吧,除了少數剛來不久的。”

男服務員繼續說:“長得帥,又是院長兒子,我們這裏的女服務員,每次見他來了,都爭著要為他泡咖啡。”

“他會來啊?”孫曇說:“怎麽我一次沒見他進來過?”

“有來的。”男服務員幹脆坐下來跟她一起聊八卦:“不過也不多,一般是加班了,或是上夜班才來買,不過啊,他這樣的人,一個月上不了兩天夜班。”

孫曇露出一個非常可惜的表情,“不來也好,不然我還不知道躲哪裏。”

“你為什麽要躲著他?”男服務員好奇地問。

孫曇想想也沒什麽,就說了:“我喜歡他啊,單戀多年,是他最討厭的人。”

“哦,這樣啊。”男服務員看她低落的眼神,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什麽安慰的話,沈默片刻說:“下次他進來,你可以躲在吧臺下面。”

“那謝謝你啊。”孫曇笑著說。

一說曹操,曹操就到。

兩人正聊著,突然男服務員臉色一變,“他進來了啊。”

孫曇倏地蹲下,躲在桌子底下。

男服務員打開吧臺的門,“進來啊,快點。”

孫曇又麻溜兒地躥了進去,完全忘了自己是個傷者。

咖啡廳的開門風鈴聲響起來,鐘川澤跟另一名女醫生進來。

男服務員站在點餐收銀臺前,禮貌地詢問要喝什麽。

女醫生笑著看向鐘川澤,“你不是說要請我嗎?你點吧。”

鐘川澤笑了下,“那你就跟我喝一樣的,來兩杯卡布奇諾。”

“好的,一共76塊。”男服務員按著收銀鍵盤,身後已經有熱情的女服務員跑過來開始泡咖啡。

女醫生望著正在買單的鐘川澤,突然嬌嗔道:“能不能換成美式?”

鐘川澤看著她:“你不是說讓我點?”

“可是熱量太高了,還是美式好些。”她又對男服務員說:“不加冰不加糖哈。”

鐘川澤說:“你又不胖。”

“快一百了啊。”

“胖點的女人好啊。”鐘川澤湊近她的臉,笑意盈盈地說:“摸起來有手感。”

男服務員輕輕咳嗽了一下,下意識瞄了眼躲在吧臺下面的女人。

沒有面情,甚至是一臉平靜。

孫曇回到家已經過了晚飯時間,開門進屋,今天的客廳有些熱鬧,陳林過來吃晚飯了。

孫爸見了她,馬上問:“閨女,吃飯沒?”

孫曇點點頭,但又怕父親又擔心,於是說:“吃啊,有點餓了。”

孫爸起身去廚房盛飯,孫曇走過去坐在陳林對面,“怎麽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啊,我好早點回來啊。”

陳林說:“就路過臨時決定的。”

“哦。”孫曇接過孫爸遞來的筷子跟飯碗,沒再說話。

吃完飯,孫爸便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

陳林幫孫曇削蘋果,笨手笨腳的。

孫曇看著他劣拙的動作,突然想起了鐘川澤。

當年他們正在交往的時候,她生病了,鐘川澤來到小屋看望她,也是坐在她身邊削蘋果,同樣的生疏的動作,但那個人不在了。

陳林削完蘋果坐了一會兒就準備走了。

孫曇現在反正也沒事兒,就下樓送送他。

快走到地鐵口時,陳林突然停下來,搓著手,有些緊張地看著孫曇,“曇曇,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兒嗎?”

孫曇看著他笑,“那得看什麽事兒了,殺人放火我可幫不了你。”

“哪能啊。”原本有些緊張的陳林也跟著笑起來:“就我媽,下個月來市裏看看我,可能會住上半個月左右,你知道的,她一直擔心我的個人問題。”

“所以呢?”

“去年過年回去的時候,我是騙她說有個女朋友的。”陳林說:“現在一來家裏,就會穿幫了。”

“你想我怎麽幫你?”孫曇看著他。

平心而論,從大學到參加工作之後,陳林一直是幫她最多的同學。

陳林大學的時候是有個女朋友,畢業之後,女方回了老家托關系當了公務員,陳林留在了這個一線城市,沒多久,兩個人也就分了。

“我媽到時候來,我就先騙她說有女朋友,你找一天時間跟她吃個飯,後面我也就不煩你了。”陳林撓撓頭說:“就是先應付一下,能拖一天是一天。”

“好啊。”

“真的?”陳林沒想到,孫曇這麽爽快地答應了。

孫曇卻覺得,這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並沒有什麽難度系數。

回到家睡了一覺起來,她又滿血覆活了。

孫曇吃了早餐匆匆奔赴醫院的咖啡廳,是第一波進入咖啡廳的客人。

還是老位子,還是最便宜的續杯咖啡。

男服務員端著咖啡壺走過來,友情提示:“還有兩天免費續杯就結束了。”

“那我可以自帶礦泉水嗎?”孫曇笑著說。

男服務員看著她,“你說呢?”

他坐下來又開始聊天吹水,反正此刻店裏人不多,就兩桌,還包括孫曇。

“我以為你昨天會哭了呢?”他摸了摸鼻子說。

“習慣就好了。”孫曇認識鐘川澤很多年了。

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只要有女人的地方,他總能找到幾個暧昧對象,感情生活十分豐富。

就是除了自己以外,偏偏是除了自己以外。

聊天又變得有些尷尬起來,好在不一會兒,有幾波客人趕著同一時間進來,男服務員也起身去忙活了。

今天下了雨,雨勢還挺大的,視線不太好。

鐘川澤應該不會出來蹦噠,他本來就挺討厭雨天的。地上濺起的雨水,會把他順貼的西裝褲角打濕,帥氣度會大打折扣。

孫曇本來都不抱希望鐘川澤會來,結果他今天突然在這個時間段跑來了咖啡廳。

男服務員還在吧臺忙活,擡頭對上鐘川澤那張帥氣的臉,他趕緊往孫曇所在的坐位方向看過去,沒人了。

透過玻璃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中,她倉皇逃離的背影看起來渺小又可憐。

“一杯卡布奇諾。”鐘川澤對咖啡的口味倒是專一,從來沒換過。

男服務員掃碼完畢之後,忍不住出聲說,“鐘醫生,有個女生很喜歡你。”

孫曇的石膏很快被雨水淋濕。

真夠倒黴的,接連兩次下雨都出事兒。

她想找個商鋪先進去躲去,結果這醫院周圍不是住宅小區,就是散步的公園,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孫曇!”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鐘川澤的聲音。

完了完了,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天天在咖啡廳偷窺他,肯定會被店長拉入黑名單。

就當沒聽見好了,下這麽大的雨看錯也是正常。

孫曇聽見身後越來越近的呼喚,拔腿就跑,雨太大,一個不註意腳步一滑,她摔倒了。

鐘川澤把她抱回辦公室。

兩個人都濕透了。

男人扔了條幹凈的毛巾給她,“你先擦一下,我換身衣服找女同事借件衣服給你換上。”

孫曇玩著她的石膏手,等下換好衣服就要去換石膏,然後等著鐘川澤的再次責備吧。

誰讓自己運氣太背呢。

辦公室的門推開,鐘川澤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白大褂也是新的。孫曇剛要開口,只見他身後跟了一個女人進來。

是那天咖啡廳的女醫生。

女醫生手裏拿著衣服跟褲子,熱情地走進來,“鐘醫生擔心你手受傷換不了,讓我來幫你。”

“換了出來找我。”

鐘川澤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剛準備,孫曇出聲了。

“我不換。”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語氣不容置喙,“我不需要她的衣服。”

女醫生尷尬地看向鐘川澤,一時不知該怎麽辦。

鐘川澤不耐煩地看著孫曇,“你鬧什麽別扭,會感冒的。”

“那是我的事。”孫曇站起來,“我先走了。”

鐘川澤伸手,拽著她的另一只手,“孫曇,別逼我發火,你明知道見到你我心情已經很差了。”

“那你就放我離開啊。”孫曇的眼淚啪嗒啪嗒,額前的劉海還在滴水,總之臉上全是水,分不清哪些是淚哪些是雨水。她站在那裏,看起來十分狼狽不堪,“我知道你討厭我,我已經跑走了,你不追我,你就看不見我,你就不用心煩,不是嗎?”

女醫生顯然發現自己此刻在這裏有多餘,在孫曇流淚的時候,她悄咪咪退出了辦公室。

鐘川澤雙手叉腰,非常惱火地說:“那我怎麽辦,看著你在雨裏跑也不管?你要是為我著想就不該出現!”

“好好,我以後都不會出現了。”免費續杯的咖啡活動也結束了。

孫曇一想到這裏突然覺得好笑起來,“是我不自知,是我賤,對不起了,我現在馬上走。”

“你走也要給我換了衣服先!”鐘川澤將她推進去,擡腿反腳一踢,門“嘭”地一聲關上了。

“我不穿她的衣服。”孫曇哭著說:“她跟你有暧昧,你們甚至上過床,你就不能給我最後一點點尊嚴嗎?”

鐘川澤沒想到,孫曇什麽都知道。

剛才那位醫生兩人之間的確有些暧昧,有時候旁若無人時,肢體動作也有些過火,但還沒到上床的地步。

開玩笑,追他的人多的數不勝數,難道個個都要上床?

他還是有要求的。

“你討厭我,那就做狠一點。”孫曇說:“反正我這個人太不要臉太賤了,你讓我走,你不要管我,就這樣放任我,我才會死心。”

她說的也不無道理,偶爾的關心,是繼續滋養她愛戀的肥料。

只有夠狠,一次比一次狠,她的宛如無堅不摧的心才會慢慢死去。

鐘川澤站在那裏沒說話,低著頭沈思。

孫曇抹掉臉上的淚水,強撐著擠出難看的笑容,“川哥,麻煩你說句狠話作為道別。”

鐘川澤冷笑一聲,一腳踢飛旁邊的椅子。

“孫曇……找個好男人嫁了。”

“好,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著寫個簡短的女追男小故事,沒想到寫著寫著就寫了一萬字還沒結束,所以明天還會有一章鐘少的番外哈,謝謝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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