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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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降溫,暑氣消散,爺爺抱過孫女,將頭抵在小女孩的額上,喃喃說道:“只有你才是我的希望!”

老街上升起一道道飲煙,濃黑的煙塵環繞著屋頂迷人眼。

“不會生火的人太多,這樣的黑煙既浪費木材,又煮不熟飯食。”女人說著,在木屋四周燃起火堆,將白天摘來的鮮草加進去薰煙,青煙徐徐,蚊蟲遠離,青草芬芳,沈醉如夢。

吉娞抱著妮妮坐在房前講故事,蟲兒鳴啾啾,老街上逐漸安靜下來。

老者靠在廚房的墻上咂吧著煙葉。

精靈提前來與老者告別。

“怎麽,你們要走啊?”

“是的,明早給木屋頂再加鋪一層茅草就走。我們要盡快趕去鎮上,朋友在那裏等我們。”

“鎮上能比這裏消息靈通些,人們見的世面廣,但是在芙萊小鎮精靈還是少見的,穩妥起見,你們還是遮起頭發與耳朵。我見過深色頭發的精靈,像你們這樣白色與金色的都沒見過,尤其是白頭發在人類世界裏很紮眼。”

卓雅癟癟嘴,“是銀發!”

“確實沒見過這種發色。”

隨後兩個精靈坐在房頂上閑聊。

“妮妮一定見過公主。”瑟蘭督伊篤定地對卓雅說。

“為什麽?”卓雅看著他,“人類哪有那麽好的視力,遠遠看到露西恩的尖耳?”

“那公主為什麽暴露行蹤?”瑟蘭督伊自問自答,“也許與妮妮的父親有關,他被打折腿自己怎麽回的家?”

“我們過得都這麽辛勞,也不知公主自己怎麽過的,”卓雅憂心地說道,“也不知她找到了貝倫沒有?”

“可能沒有,”瑟蘭督伊解釋說,“我建屋伐木時碰到了副隊長他們,他們說公主與貝倫的蹤跡是分開的。”

公雞扯著嗓子大喊餓了,最終只是叫起了太陽公公。它郁悶地跳下房頂自顧自找食去了。老街的早晨連飲煙都沒有,除了遠天一片雲,近處靜靜的泥屋頂,薄霧飄過,就只有冷颼颼的風。

剛招了水災,打獵都不易,各家各戶為了減少體能消耗都在睡懶覺,早飯基本都是省去的。

初秋漸涼,籽實飄香,山鼠冬儲忙,村民也應是幹活兒的好時機,精靈奇怪著村民為什麽都那麽的困乏與慵懶?

“不能怪他們懶惰,窮山惡水的,也就養得活老鼠,會打獵的也沒幾人,所以我才能靠著山鼠等小動物養活自己家人。”老者為精靈釋疑。

“從前這裏不是這樣的啊!”老者感慨道。

精靈忙著鋪屋頂,又在木料上刷了松脂。妮妮家的兩層草木屋頂能隔涼隔熱。女人吉娞打了草料與塔頭草涼曬在廚房的泥棚上。妮妮祖孫外出打獵。

不一會兒,老者拎著活鼠牽著妮妮的小手急匆匆地跑回來。

“不好了,山上出現很多死去的禽鳥,山下溪邊停著一堆半死不活的。可能是遭了瘟疫了!”

吉娞一聽,臉都嚇白了。

“也不知村兒裏有沒有人食用了山上的動物。”

老者將活物交與吉娞,說道:“你立刻將它煮熟,肉過火了不要緊,重點是必須煮開。以後水不能喝生的了。我去告訴村兒裏人,都不要喝山溪的生水了。”

“瘟疫是什麽?”卓雅納悶地自言自語。

“鳥生的一種病,我也沒見過!”瑟蘭督伊回答,卓雅轉頭又看看愁容滿面的老者,“聽他的意思,人可能也會得這種病啊!”

“村兒裏缺醫少藥的不好治吧!”

吉娞對兩個精靈說:“你們聽清楚了,水必須煮開了才能喝。瘟疫可能要來了,這病可烈害了,會死人的。”

兩個精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聽了老者的描述,老街才從早上的安逸中警醒過來。

有村民大叫,“哎呀,不好!我家長輩從昨兒個起就上吐下瀉。都是因為男人從河邊撿了只活的山雞。”

“別慌,也不一定是著了疫癥。最近大家都累,天氣又不好,著涼生病也常有這種癥狀。”老鐵匠安慰道,“大家不要串親戚了,都呆在自己家裏不要出門。水一定喝熟的,東西也要吃熟的。養家禽的,將它們拴好,如果街上出現活禽一律宰殺,如果圈裏出現死禽一律焚燒。”

“妮妮她爺爺,你給她們家看看,男主人得了什麽病?”

老者掐了一把綠草,問道:“誰記得哪裏有這種草?”

“這草我在沙地上見過,這個時節不多了。”

“小根蒜,我家拿它淹過鹹菜,涼過幹。”

“找到它,每日的飲食吃上一顆,防病。”老者將小根蒜舉起,“鄉鄰都看清楚了,與塔頭草有些像,從土裏挖出來下面是個蒜頭,綠色比塔頭草新鮮。”

村民像躲避瘟疫一樣紛紛回屋,老者與鐵匠向著那女人的長輩家走去。精靈好奇地跟在後面。

女人的婆婆見了鐵匠頷首致意,接著恭敬地對老者說:“老人家,您原來是鎮裏的藥劑師,您看看我的丈夫為何病得這樣嚴重,他平日裏生了病都是出身汗就好了的,體魄一直很強健。”

病床上的老人面黃肌瘦,身上破被打滿了補丁。

“他病了多久?”

“才一天。”

“之前吃過什麽?”

“我家小子撿來兩只雞,都是活的呀,好久沒見葷腥了,小子又孝順,給他爸爸吃得最多。”

“吃了幾只?”

那婆婆緊張得兩手打顫,說話舌頭打絆兒,“一,一只,還有一只是活著的,就拴在後廚。”

“帶我去看。”

出了這間有床的屋子,婆婆家其它房間只是堆著柴與炭。後廚一角拴著幾只雞,棚頂低得讓人擡不起頭來。

老者抓住雞頭,屋裏光線昏暗,他仔細辨別。精靈看見那雞總想合上眼瞼,一副有氣無力的可憐模樣。

“是病雞,”老者對鐵匠說道,“這幾只接觸過病雞的家禽都不能留,全得燒死。”

“我丈夫的病怎麽辦呀?”

“我這兒有一個方子,按此抓藥試試,病時短興許有救,但這病死亡率高啊!”老者寫下藥方,念給不識字的老婆婆聽,“知母1.5盎司、石膏9盎司,炙甘草0.5盎司、粳米1.5盎司,水煎至米熟,棄渣,喝熱湯。”

“這個知母沒有啊,它是啥?咱窮人也買不起藥啊,除非山上有的。”老婆婆急得團團轉。

“妮妮她爺爺,有沒有廉價的方子,這窮鄉僻壤找不全哪!”老鐵匠附和。

老者濃眉收緊,仔細回想。

“沒有知母,用剩下的料材煮粥,除了病人,你們也都喝了預防,要都病倒了就沒有人照顧病患了。”

“艾葉、菖蒲這都有吧?”

“有,有。”婆媳點頭。

“艾葉1500格令、菖蒲750格令、馬鞭草300格令、金銀花750格令、半邊草150格令、夏枯草225格令、野菊花150格令、車前草150格令、臭菜75格令、馬齒莧300格令、蒲公英225格令。這些煮水,水是藥,剩下是渣,渣給雞、牛、豬、魚等吃。也可剁生草料餵牲口、家禽。”

“馬鞭草沒有。”

“沒有就算了,用剩下有的。”老者吩咐,“另外,除了送食送水送藥,盡量減少接觸病人。也不要讓其他人來她們家了。凡是有病患的人家,都需要隔離,減少傳染。”

老鐵匠為難地說:“她們家不算最窮的,至少還有膀子力氣。還有的人家連這些草都備不全的,要怎麽辦呢?”

老者不假思索地回答:“幹燒黃泥,煮水,洗手洗衣,黃泥也有防疫的作用。你們家也是,把家什都用煮開的黃泥水日日擦洗一遍,用這水給病人擦身,有祛病防治的功效。”

兩代人臉上的神情頓時輕松了一下,趕緊就去準備了。

老街各處黑煙滾滾,各家各戶焚燒死禽,並互相奔走相告,山上白得的飛鳥都得了病了,不能食用。

人們從山林裏退下之後,半獸人尋著濃煙與焦香味兒而來,路過林地發現此次打食得來全不費工夫。不等村民們想起來收拾,林地的死鳥就被半獸人撿空了。

有村民大喊:“河上游發現死鳥,堵在水道裏,水都發臭了,有禿鷲在覓食。”

“村裏患病的人增加了,可能與水被死禽弄臟了有關。”

“我們還住在這裏做什麽,能搬的都搬走了,這鬼地方,不是水災就是旱災,居然還有瘟疫,這讓人怎麽活啊!”有小夥子抱怨。

“是啊,山上連個野果野菜都沒有,只能養活幾只松鼠幾條蛇,河裏也沒什麽魚,頂多幾只蝌蚪幾只蝦。住在這裏遲早不是餓死就是病死,現下連水都沒法喝了。”有人附和,煩惱地拋石頭解氣。

“從前也不是這樣啊。”擺渡人嘆道,“聽祖輩們說,他們定居時水草肥美,莽林蒼蒼。水瓢可舀魚,野雞飛到湯鍋裏。上好的木料近邊有,柴火遍地是。這才來此居住,連施恩頓郡都不如這裏好。”

“還不是因為建新市鎮,幾十年森林就砍光了,飛鳥也走了,魚也不生了。”鐵匠說,“事已至此了,我們往哪兒搬,要能走你們不早就走了?除了獸人出沒的深山老林,就是各大老爺的莊園,與芙萊小鎮通商的施頓恩郡不也從咱這兒取水、走材、獵獲野味兒。”

“兩片林中間就這麽一道溝,不是泥石流就是大水,老街都成災渠了。”

“不是因為沒樹了嘛,沒樹沒根,泥沙土石不從這兒滾往哪兒滾?”

“最好的森林被兇悍的精靈把持著,我們能往哪兒搬?”

“精靈們封閉了山林,你也找不到路的。”

“聽說鎮長與黑發精靈一直以物易物,賺了不少錢呢!”

“都與我們無關,別說沒用的了。”一個小夥子忽然想起,“我們這兒有瘟災,鎮上有沒有?如果沒有,可不能讓他們知道此地有這種病,否則唯一的木材與野味生意都得黃了,說不定他們會像燒死那些雞一樣對待我們,以保證這病不會傳播到鎮上去。”

“是了,這個兒真得擔心。”老鐵匠說,“口風嚴些,誰也不許說。”

“暫時還沒被發現,我擺渡的路上沒有受到限制。鎮長應當還不知此地的情況,再說他從來不關心我們的死活。”

“河裏的死鳥得盡快處理幹凈,為了我們的生計,也為了我們的生命。”鐵匠說,但是沒有人願意涉險去撈死禽。

討論就此沈默。

“我可以幫你們打撈那些鳥的屍體,但是撈上來以後在哪裏集中銷毀呢?”

老鐵匠一楞,不確定地吸吸鼻子,說道:“孩子,你確定你願意去處理那些瘟禽?”

“嗯,我還需要一條船和打撈的工具。”

鐵匠很感動,這熱心腸的孩子有擔當啊!於是招呼各家各戶準備工具。老者吩咐村民熬煮黃泥湯。

“瑟蘭督伊,你真的決定去嗎?”

“沒關系啊,精靈又不會生病,我也不會直接去撿那些死屍。”

“我還是有點擔心。”卓雅難得地皺起了眉頭。

“你不要去了,幫忙照顧病人吧,註意不要碰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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