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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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蘭督伊拿走的最後一件東西就是集訓前父親送給他的許願砂。

“瑟蘭督伊——”瑞麗菲娜夫人聞聲而來。

“NANA!”

“你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出發了。”瑞麗菲娜夫人今天換上了短身獵裝,除卻平日的雍容華貴平添一分纖巧雅致。

“我們?”瑟蘭督伊吃驚地問。

瑞麗菲娜夫人走過來戀戀不舍地抱住兒子,吻一吻他頭頂的金發,“我和你ADA送你到王宮去。”

“為什麽?”

“最近妖物活動猖獗,莊園周邊都不安全。你的ADA要到王宮述職,順便請求庭葛王增加巡邏精靈的數量。”

精靈王不是不允許莊園私設護衛隊嗎?瑟蘭督伊很是疑惑但他沒有說出來。

瑟蘭督伊沒想到會與父母同行。歐羅費爾瞥了一眼兒子馬背上的兩個大箱子用默許的眼神警告他下不為例。

冬季的風和日麗比之春光明媚不曾多讓,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金陽很低,將歐羅費爾魁拔的影子拉長,瑟蘭督伊每走一步都被包裹在裏面,父親寵愛地看著他,唇邊不自覺地流露微笑,另一邊的母親大人徐徐走近也將影子融匯進來。

全家都沒有騎馬,而是並肩走在一處就像散步一樣。馬兒們自由自在地嘶鳴,相互問候著。莊園東境順著山脊修建的官道穿過林地,歐羅費爾為妻子拂開伸得過長的枝條,幹癟的枯葉便簌簌落下。

沒有飛鳥、地鼠的招呼,林地裏靜寂到空靈,樹木似乎也熟睡了。三個精靈踏在冷硬的雪地上輕微的摩擦聲交織出誘人的曲調,再配以遠遠跟隨其後的數位精靈護衛奏出的眾多和弦。

前路樹木密實枝幹編織成籬墻,想來夏季定是非凡的茂盛。此時青白的樹影淡淡掃在灰色的雪地上頓感陽光都要碎裂成幾分。

風輕輕地吹。

瑞麗菲娜夫人突然一把摟住兒子將之迅速按進懷裏,金光爆起在他們身周劃下隔離的弧線。瑟蘭督伊笑看猝不及防的妖物撞在金色光芒上猛然被炸飛的身體散開漫天飄零。他父親手中長劍森寒的冷光掠過妖物的脊椎將之劈成兩半,護衛也已提劍出鞘憤怒地斬殺膽大妄為的妖物。

“NANA你好強!”瑟蘭督伊興奮地掙脫母親的束縛喊道,“好好玩,我也要學!”

瑞麗菲娜夫人看著兒子睜大雙眼新奇地四下觀望笑嘆不已,攬住他嗔怪道,“你小子有點緊張感好不好,ADA和NANA在遭受攻擊啊!”

瑞麗菲娜夫人說完以後金芒之外就只剩一地狼藉的碎屑,精靈們快速圍攏上來將領主大人護在中心。歐羅費爾快步來到夫人身邊,瑞麗菲娜回以無礙的淺笑。領主大人檢視過在剛剛交戰中受傷的馬匹,瑞麗菲娜與瑟蘭督伊共乘一騎因而騰出一匹,其餘精靈也多有合並騎乘。一行精靈不再耽擱地打馬前進。

瑟蘭督伊舒適地靠在母親懷裏哀求她:“NANA你就教教我吧!”

不多時,瑞麗菲娜夫人被他磨得無法,鄭重講道:“瑟蘭督伊,你應當知道治愈力與戰鬥力此消彼長,不能共存。”

“那又怎樣,”她兒子不以為然,“NANA的力量居然把敵人肢解了,那得有多強的修為?”

瑞麗菲娜扶穩了他嘆道:“你還不知道作為治療師的辛苦。”

瑟蘭督伊聽得糊塗,母親在感慨什麽?

瑞麗菲娜接著解釋道:“你向來活潑好動,忍得住治療師的寂寞嗎?防預系的魔法NANA早就教過你了,再沒有別的什麽了。不過你要記住,直接調用自身靈力一樣可以做出使用魔法的效果,但是咒文作為媒介可以降低靈力釋放時的損耗。”

瑟蘭督伊此時明白了母親作為梵雅一族的治療師是不會教授他有攻擊力的魔法的。

到了王宮以後,歐羅費爾面見庭葛王陛下,久不來王宮的瑞麗菲娜受到了美麗安王後的盛情邀請一起去看望露西恩公主,瑟蘭督伊則按照規定向隊長報道。

還是在庭葛王的書房,寬大的一張桌案沒有隔開君臣的距離與友誼,歐羅費爾仍然像在自家廳堂時一樣的從容。庭葛王接見得力屬下與昔日老友同時拋卻了冗繁的禮節與例行公事的嚴肅,踱到老友身邊,朗聲笑道一語切入重點。

“你的述職報告我已看過。在邊境巡邏隊職責之外,莊園之間頻現妖物作祟。”庭葛王輕松移動著步子,華麗的及地長袍擦著地毯波浪狀輕擺。

歐羅費爾低垂的目光尋著庭葛王的袍角左右轉動了一圈兒,剎時明白王對報告中的建議並不像他所展現的那般容易接受,他的直接豁達是出於對友情的尊重,在表面的輕松隨意之下庭葛王審慎分析著當前局勢,雜糅了另一番內心交戰。

望向庭葛王的目光明凈如水淡泊致遠,他的老友不同於昔日的神采飛揚如赤熱的陽光,混合了幾分醇厚溫和更傾向於理解及釋然。庭葛王卻因此心緒難平,良久,他說:“鮑黑尼亞作為王宮邊境最大的一座莊園,現有的護衛精靈數量確實捉襟見肘,適當增加些也無可厚非,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謝陛下。”

在老友面前擺脫了習以為常的傲氣,庭葛王逐漸放松下來旋身坐在寬大的躺椅裏,隨性地蹺起一條腿。歐羅費爾仍舊挺立在窗前,側轉身仍然尊敬地面向他的王。

“既然來了就等冬季宴會過後再回吧。時間過得真快,瑟蘭督伊都長這麽大了!”庭葛王感嘆光陰易逝,雙手十指交插在一處目光慢慢變得柔和,“那孩子在王宮你不必擔心,沒人會苛責他。”

“犬子在此承蒙陛下教誨了!”

“歐羅費爾,你何必如此拘謹。”庭葛王感懷往昔,笑談:“我的露西恩已走過3460個年頭,這在精靈的一生中不算長,隨她年紀增長我越發覺得愛她愛得不夠。我不願她離開。”

提起女兒庭葛王眼中是哀戚的憂傷和滿滿的愛意,是在老友面前都不曾多見的溫柔。同為父親的歐羅費爾略有動容,他什麽也沒有說靜靜立於原地傾聽。

“露西恩最近不開心,如果瑞麗菲娜夫人可以勸勸她的話……”庭葛王的眉頭攢成波浪線,他沒有再多說。

“她會的。”歐羅費爾平靜地應答。

然而庭葛王並沒有在聽,他喃喃自問,“因為一個人類和生她養她的ADA鬧翻,到底值不值得?”

“妖獸的頻繁活動與那個人類不無關系,再讓我見到他定會將之恒久地關進地牢,惱人的小偷!”庭葛王近乎咆哮地低語。

“多瑞亞斯始終處於美麗安王後的魔法保護之下,卻有這個人類的自由進出,隨之而來的就是捕食的半獸人。”至此庭葛王的臉色轉為陰郁並帶上了兇狠,不過,轉瞬之間化為笑容,帶著忍不住的嘲笑與自嘲。

“歐羅費爾,老友,我想你能明白我此時對待女兒的感情。”庭葛王半開玩笑似的說道,“遣調你未成年的獨生愛子來王宮任職,我以為你會提劍追來呢,你倒意外地鎮定!”

歐羅費爾也笑了,說到兒子同樣滿腹柔情。“我不是立刻趕來了麽!”

“哈哈哈哈——”書房裏溢滿父親的笑聲。

同時感到憂心的不止庭葛王,美麗安王後看著不思飲食的女兒更加的傷心。

露西恩,是誰帶走了你的心?

父母的恩情換不來你如幼時一樣的快樂與歡顏?

露西恩,父母的不舍與痛心你可願理解,可曾記於心間?

還是你只將那人放在了心尖尖上?

“露西恩——”王後傾情呼喚女兒。

長久立於窗前凝思的公主突然回過神來,夜晚的燭火驚疑地抖動一下。公主投向王後的懷抱,深情地擁抱了母親。

“NANA我愛你,不曾想過離開您,請您不要憂心!”

“好孩子你無盡的生命不應因為一個過客染上哀愁,原諒你ADA的作為吧,我想他快要被愛折磨瘋了!”

“NANA,ADA是堅強的存在,有著不容推卸的責任支撐著他。”露西恩淺笑暖暖。

“瑞麗菲娜夫人隨同歐羅費爾大人一起到王宮來了,我想你願意見見她。”王後輕聲說道。

“非常願意!”公主拉住母親的手,緹努維爾的聲音清甜。

美麗安王後擔心母親的勸導並不容易被迷失的女兒接納,她優雅地拉緊瑞麗菲娜的手將之帶入公主的房間。

正式的見禮過後,王後含著笑離開。空氣中脹滿的感情頓時有所減輕。露西恩的憂傷洩露出來,絲絲縷縷添滿郁結抽離後留下的空隙。是淒苦是委屈都有了形跡,不再是憤悶難言到氣血凝滯。

燭焰徐徐燃燒。

露西恩終是撲到瑞麗菲娜夫人懷裏放聲痛哭。

燭火撲閃,燈撚嘶嘶,灼燒著年輕精靈跳動的心。

瑞麗菲娜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抱著她,任由這孩子流盡痛苦的淚。

時光不會停滯,感情卻有終止。也許某一日父母恩會大過孩子對愛情的偏執。

露西恩漸漸止住悲聲。

“孩子你想清楚了嗎?”

“自從接受了貝倫賜名,緹努維爾的愛與痛與之一生糾纏。”

與她回應的是瑞麗菲娜幾不可聞的嘆息。

露西恩公主低聲吟唱,優美的辭藻、醉人的旋律、濃情的意境,她的歌聲卻只能載著憂傷與仿徨遠揚。

樹葉蓬勃,青草翠綠①

一望無際的蘆葦活力如風

草原上耀眼光芒來去

暗影中美麗星辰閃耀

緹努維爾神采飛揚地舞動

循那隱形的風笛樂曲

星光在她的秀發中閃動

華美的衣服流光晶皓

飄緲魅惑的歌聲中,瑞麗菲娜平實的心境不禁泛起漣漪,青春的萌動重現了中洲初遇。

來自冰冷高山的貝倫駕到

他在茂密的森林中迷途

孤單地漫步哀悼

在那精靈長河的沿岸

他向無邊的蘆葦問路

卻看見黃金的花朵舞蹈

和那美人的披風華服

漆黑的秀發如同影伴

魔力醫好他疲憊的身心

露西恩啊,願維拉保佑你,愛戀的傷痛過後是成長的歡愉。瑞麗菲娜不自覺地苦笑,聯想到自家情竇未開的小子還不懂得給他的父母帶來這種傷感。

瑟蘭督伊準時報道,隊友們陸續到來。副隊長海格裏厄姆毫不客氣地收下果酒推進了床底。幾個精靈坐在副隊長的床鋪上交換試吃各自帶來的果品。

卓爾很喜歡鮑黑尼亞莊園的墜玉,他將左手的洛神花塞到瑟蘭督伊手上,右手拈起暗紫色的果脯送到姐姐嘴邊。沃爾特捧起托盤裏大把的赤黃色鹽漬油柑,分了一些給格瑞斯和傑爾曼。魔法保鮮的赤紅色與黃綠色的鮮嫩醋栗也受到精靈們的喜愛。各種花果茶、葉芽茶、果汁、露酒更是你一杯我一杯地在精靈們的手中傳遞,因為隊長布瑞林恩特今天執勤去了。家裏沒什麽存貨的沃爾特特意挖來了幾顆松露,精靈們合計著晚餐再加點調料。只有格瑞斯從一開始就愁眉不展,現下淚水漣漣地手捧油柑機械地塞入口中以期阻止悲聲嗚咽。

海蒂放下玉潤珠圓的果子察覺了格瑞斯的異樣,將整盤新鮮水果推向她面前。亞希伯恩抓著絲絹擦試著染了果汁的指尖,卻丟了一張扔到格瑞斯的腿上,他還以為這個女精靈在為染了色的手指煩惱著。

格瑞斯點頭致謝,勉強發出一點兒謝謝的聲音。也正是這絲顫音暴露了她此時的情緒,引來眾精的圍觀。

“格瑞斯,油柑不好吃吧,換個酸甜可口的墜玉嘗嘗!”尹達爾戈塞給她幾顆果脯。

沃爾特辯駁說:“誰說油柑不好吃,我最喜歡這果子有內涵,苦盡甘來總是甜。”他同格瑞斯說著話,眼光卻游移不定地瞟著卓雅的方向。

格瑞斯在眾精的觀註下更加的窘迫,手捧著果子堵住了嘴,眼淚卻不爭氣地直淌下來,像清泉像珍珠掛在白嫩的腮邊。

眾精不解。

海蒂拿起絲絹為她擷去淚水。

未曾發言的傑爾曼有所感觸。

“好久不見初嘗油柑的精靈的表情變化了,苦盡甘來的欣喜才是對豐收最誠摯的禮讚。什桃芮莊園的園丁一定非常喜歡看到你之後露出笑容的。”瑟蘭督伊突然這樣說道,“我們吃多少園丁也不會有多高興的。”

亞希伯恩接著說:“我經常吃都沒有新鮮感了,差點失去感受這份甜美的味覺了,而園丁伯伯最喜歡看到的是精靈享受他辛勞之後的果實,不自覺地表情變化才是由心向外地盛讚他培育出來的果子美妙清甜。格瑞斯,咬第二口嘗一嘗,你會愛上這個味道的。”

“格瑞斯,我也沒什麽好東西帶過來與大家共享的,但我也很享受與夥伴們一起享受美味的時光。”傑爾曼不著邊際地輕聲解說,“格瑞斯,笑一個吧!”

“格瑞斯,你不要不開心!這些水果給他們吃真的有點浪費噢,吃得都不知道什麽是滋味了。”卓雅將滿桌的果盤都堆到了格瑞斯的面前。

海格裏厄姆幹咳了一聲說道:“格瑞斯,隊友們帶禮物來是為了送給喜歡這東西的人,而你應盡的職責就是回報快樂噢!”

“所以說,總要有人接受好意享受禮物情誼才能圓滿噢,格瑞斯,你不吝嗇給我們大家一個笑容吧!”不知何時出現又聽到多少的隊長布瑞林恩特神采奕奕地看著她的眼裏湧現出期許的光。

小精靈們迅速藏起露酒然後若無其事地敬聽隊長演講。

一時之間布瑞林恩特到被隊友們的眼神兒唬住沒話兒說了,難道要為了格瑞斯不帶禮物回來報道做一場專業分析再配上合理化建議?最後他一攤手,“我也沒什麽禮物可送,我想海格裏厄姆也是的。這不也沒什麽嘛!”

海格裏厄姆鼻孔裏哼氣,“但你還是料到會有好吃的,並且盡快地趕回來了!”

“哈哈,那也是我想念大家了!”布瑞林恩特倚著門框爽朗地大笑。

“可是傑爾曼打了鹿肉,我卻這麽笨地沒想到。”格瑞斯仍然懊惱地糾結著。

瑟蘭督伊看著肥大樹葉裏面包裹著的薰肉想到阿美達怨念的神情在須叟之間放大。

尹達爾戈吞咽了一下口水將手伸向了肉。

卓爾撫在胃部說道:“我好像是餓了的。”

“餐廳的廚師總做不好松露面包。”瑟蘭督伊隨口說。

“我會做,這個我會。”格瑞斯破涕為笑,“做飯的事兒我全會的。”

沃爾特將白松露拋向了她,“那麽這個就拜托你了!”

布瑞林恩特看一眼窗外,殘陽的餘輝都從窗欞上跑掉了,徒留星月未升前的暗藍如墨。

“走吧,夥計們,開飯時間到了!”

卓雅摟起格瑞斯的肩膀,一行精靈歡快地向餐廳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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