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白清珧眼底裏的苦笑，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再說些什麽才是。

在我不曾知曉過去的一切以前，我的的確確是喜歡過白清珧的，可是當一切的記憶覆蘇之後，許多事情我總是不能接受。

哪怕我明明只做了五百年的永寧，做了兩千年的蕭長靈，可終歸還是有那麽一道坎兒，一道我無法邁出的坎兒。

白清珧待我的好我不是看不到，只是我如今這副樣子，實在不太適合接受這一份好。

我頓了頓道，“你送我到妖界之外便是了，我自己可以。”

“你才醒過來你可以是什麽可以？你當妖界的妖兵都是吃素的？”白清珧打斷了我，指了指他的後背，冷肅道，“上來，我背著你快些。”

“站住……站住……”果不其然，我們剛剛踏出宮門，背後的妖兵已經成群結隊的追了上來。“白兄，這裏……”混亂之中，我仿若聽到了我師父的聲音。

還……還真是我師父，遠遠的我就看到我師父和雲喬。

雲喬蹙了眉頭，滿臉的郁悶道，“見鬼了，好端端的來吃喜酒，卻遇到這樣的破事！你們這些妖精真夠眼瞎的，我家長靈是那種因嫉妒殺人的毒婦麽？”

“哎呦你快別說了，你瞧那些妖兵都追了上來，快些幫忙。”我師父沖到了前面，對著白清珧大喊道，“白兄，你且想擋著，我和雲喬在前暫時能擋一擋。”

“你擋個屁啊！你瞧瞧那得是多少妖兵，連妖丞相都來了！”雲喬大喊了一聲，慌慌張張的掏出沈硯筆，嘴裏一通念叨，大喊道，“這種時候，還得看我的！”

下一瞬間，竟是憑空出現了一道門，雲喬火急火燎的往裏跳，“還楞著幹什麽，快進來啊！”

雲喬……雲喬這是打開了時空之門？

此時此刻，我們已然顧忌不得太多，慌慌張張的便跳了進去。

轟隆，隨著一聲巨響，我重重的落地。

“沒事吧……”白清珧伸手將我扶了起來，驚愕的瞪著眼前的戲臺子，戲臺子上畫了個大花臉的旦角兒與我們大眼瞪小眼。

這……這是哪裏啊？

我跌跌撞撞的跳下臺，只見雲喬一瘸一拐的從外面進來，一邊走一邊罵街，“他娘的，摔死我了！我說鐘大人，你下次註意點兒，我快給你踩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我師父不耐煩的說道。

“雲喬，這是哪裏啊？”我四處掃量，總是覺得這裏有些眼熟，卻總是想不起來什麽時候來過。

雲喬看了看臺上的唱著戲腔的旦角兒，道，“這裏是一千五百年前的渝州城，咱們站的這個地方呢，是茂春戲班的地兒，叫茂春園，上面那位是茂春戲班的紅人梁玉秋。我活著的時候，最愛聽他唱曲兒了，要不是冥王那混蛋勾錯了魂兒，我也不至於那樣早死。”

這麽說來，這個地方……是雲喬的家鄉？

“好！唱的真好！”一道熟悉的聲音突入。

我和白清珧都下意識的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是……青明，是一千多年前的青明，她的裝扮與許多年之後截然不同，一雙眼睛裏寫滿了歡喜，直沖著上面的旦角喊，“梁公子唱得真好，不愧是我俞青明喜歡的人……”

她喜歡的人？她不是喜歡了白清珧許多年嗎？

我正是滿腹納悶兒，臺上的梁玉秋卻已經不見了人影，俞青明立刻起身朝著後面走去，看樣子像是要去尋那梁玉秋的。

奇怪了，俞青明不是一心只想嫁給白清珧嗎？怎又會喜歡凡人？

白清珧面色凝重，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沒有一會兒，我們便是跟到了後頭。

狹窄的屋子裏，掛著許多戲服，還有胭脂水粉的。

銅鏡前，一名男子正在緩緩卸去妝容，看他的裝扮，便是雲喬口中的梁玉秋了。

“青明姑娘，請你出去。”梁玉秋聲音冷漠，甚至有些不耐煩，“無論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都不會喜歡你，此生，我只愛我的師妹蕓香。”

“我不！我尋了你五百多年，你怎能如此絕情。那個陸蕓香是什麽東西，她只是區區凡人罷了！” 青明十分倔強，執拗道，“我不管，我就要在這裏陪著你，直到你想起來為止。”

“我不相信那些前世今生的，便是有，那也是前塵往事，與如今的我沒有關系。”梁玉秋卸去妝容，微微轉過頭來。

九……九月，看到他那張臉，我頓時一震，梁玉秋是九月的轉世？不僅如此，這倒還讓我想起另外一個人來，周國的國師——天命。

這些日子以來，我腦袋裏亂騰騰的，倒是把這茬給忘了，現如今想起來，天命根本就是九月的轉世，連說話的神態都是一模一樣。

九月怎會跟俞青明扯到一起去的？

我往後退了退，定定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就在此時，卻出現了第三個人，是個女子，那女子長得……好似眼熟。

德妃！這根本就是德妃！只是要比德妃年輕許多，而且看起來似乎也要單純許多。

“玉哥哥……”‘德妃’朝著梁玉秋奔了過去。

梁玉秋原本冰冷的面龐，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滿含笑意，順手摟住了她道，“蕓香，不是讓你在家中等著便是嗎？怎的今日來了。”

“今日是玉哥哥的生辰，我自然是要來尋玉哥哥的，這個送你。”蕓香滿臉笑意，掏出一個繡工十分拙劣的錦囊，羞澀的塞到了梁玉秋的手裏。

梁玉秋卻十分寶貝，小心翼翼的塞進了衣袖裏，那般的溫柔與方才面對俞青明是截然不同的。

此時此刻，更是如同壓根沒有看到俞青明。

便是只看背影，我也能感覺到俞青明的憤怒，她渾身都在顫抖，良久之後才突然冷聲打斷了柔情蜜意的二人，“九月，你便是因她不再愛我的是麽？”

“姑娘，我與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不叫九月，我叫梁玉秋。”梁玉秋顯得十分不耐煩，拉著蕓香就走。

“九月，你今日敢走，我就殺了這個賤人！”俞青明突然爆吼了一聲，淩厲的聲音裏帶著不甘與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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