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人多慮了，白大人莫不是怕我想起些什麽？”我轉過頭，冷聲反問他。

“蕭大人你在說些什麽？”白清珧笑得有些牽強，雖然他在笑著，我卻一眼就從他眼中看出掩藏。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的了，自那日聽到白清珧和俞青明的對話，腦海裏浮現那些莫名的畫面以後，我便總是覺得，我好似都不是我了，時時刻刻都覺得沈重，更是瞧什麽都下意識的謹慎小心，多觀察兩眼。

總是覺得，有人想害我。

尤其是白清珧，此刻看到他，我心裏不僅沈重，甚至……甚至生出一絲恨意。

看著白清珧那張好看的臉，我喉嚨裏生出一絲笑意，眼睛裏卻如何都笑不出來，“我在說什麽，白大人自己心裏不清楚麽？”

“蕭大人，此話何意？”他蹙眉，裝得十分無辜。

可我曉得他不無辜，那些零碎的記憶，讓我心裏的戾氣一層又一層。

我雖不聰明，可是記憶與夢境，我還是分得清楚的。

我曾經十分感激白清珧，甚至在得知他險些為我丟了性命的時候，我都以為我會喜歡他，我以為他報下的恩遠遠超過曾經的恩情。

可如今，我仿若明白了什麽。畫本子我看過不少，那大抵就是個負心郎利用一國公主，最後棄之如履，更是令其國破家亡，自生自滅。

這許多年之後，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另有所圖，卻又以報恩之名步步運籌。

我原想，我只做一個尋常的鬼差，不去理會那些前塵往事。

可是如今，我腦海裏那些畫面越來越清晰，我不願意去想，卻總是莫名的想起來。

尤其看到白清珧的時候，我心裏更是恨意叢生，一陣一陣的恐懼將我包裹。

那些越來越深的恐懼感令我下意識的疏遠白清珧，令我下意識的懷疑他的所圖，更令我不知不覺想要記起過往。

到底記得了，我多少能猜出他的企圖，亦不會睡不著，亦不會如此沒來由的害怕。

我冷然看著他，一字一句，“我是什麽意思白大人當真不懂？白大人既然都問我是否想起了過往，卻為何又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白清珧垂眸，說這話的時候竟是有些結巴。

我沒有看過這樣的白清珧，他在我面前從來都是高高在上，哪怕受了傷也是一派皇子殿下的架子。

可是此刻，他卻是這般神情，令我更加確信我的揣測。

既是如此，為何從一開始，他卻說與過去的我沒有任何男女之情，是另有所圖？

雖然我的記憶沒有完全恢覆，可我清清楚楚的記得那血流成河的宮殿裏，他拂袖而去的樣子，那般國破家亡的慘狀，那般撕心裂肺的哭喊，從昨日到現在，時時刻刻都在我腦子裏跳躍，一切的一切就好似發生在昨日，令我越發難以控制自己，令我越發憎恨。

想到那些血流成河的畫面，想到那一雙慘死的帝王與王後，我的手都不覺顫抖，我狠狠瞪著他，厲聲到嘶啞，“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如何？白清珧，你與俞青明的那日的對話我都聽到了！是你……是你利用我，是你利用古月國對付魔界，以此令你們妖界坐收漁翁之利，是你見死不救！是你害得古月國國破家亡！當初接近我乃是為了對付魔界，而後過河拆橋，令我自生自滅變成今日這般！如今尋我助我又是為了什麽？你在圖謀些什麽？”

“我……”

“無論你想圖謀什麽！請你記住，我絕不會再為你所利用！”我捏緊了手心，指甲攥進手心裏疼極了，可卻不及我心裏那股難以控制的痛苦怨恨。

“我沒有……”他依舊滿面無辜，信誓旦旦，“我若做過我自會認，可沒有就是沒有，我來此的確只為當日恩情。”

“你說謊！我記得，我清清楚楚的記得，是你見死不救！是你落井下石！”看到他這般的信誓旦旦，我更是怒火中燒，頓時爆吼出聲。

狐貍精就是狐貍精，可真會說謊，現如今想起來，我甚至都覺得他與他母後那日的對話都是蓄意讓我聽到，定然又是想要圖謀些什麽。

我冷目相視，一字一句，“白清珧，你最好祈禱我不要太快想起來，否則我一定會讓你為你當日所犯下的罪過付出代價！”

“蕭長靈，我若是當真害過你們月國，拾月護法又怎麽會對我如此客氣？”他解釋說道。

這還不好解釋，那拾月護法乃是冥王與雲辭的子嗣，雲辭與妖界交好，她的子嗣自然與白清珧客氣。

沒錯，我是很傻，我是很愚鈍，我修行許多年都不見一絲成果，可我還不能愚蠢到連這樣簡單的事情都弄不明白。

我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白清珧，你真以為我蠢到無可救藥了，那拾月護法與你那雲辭姑姑是什麽關系？自然是要待你客氣！況且，親眼所見還能有假？我親耳聽見又能有假？”

“你別想在我這裏圖謀什麽？我不是傻子，我絕不會容許在用一個坑裏摔兩次。”我起身，疾步離開，我生怕我再與他爭論下去會忍不住與他動手。

踏出客棧，我這心情才稍微輕松了一些，反正閑來無事，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索性我幹脆同周家沱的村民套起近乎。

沒有戰亂以前的周家沱，山明水秀，美麗安泰。

那些在幻境中幻化為人身的靈魂們，更是如同過往一般生活。

原來的周家沱說是個村子，卻也不是個完全的村子，更像是個小鎮。做什麽生意的都有，只是規模不大。

街道不遠處零零星星的幾座茅屋，想來便是附近獵戶村戶的屋子。

“秀兒，今日怎的這樣早就回來了？”我走到那山間處，不遠處的茅屋裏一名婦人突然向我走了過來。

秀兒？這周邊還有旁人麽？

我怔了一怔，不確定問她，“你在喊我？”

“你這孩子，娘不喊你還能喊誰啊？”那婦人蹙眉，掃了眼我空空如也的手，又問道，“秀兒，你的弓箭呢？”

我的弓箭？我什麽弓箭？

不是，我怎麽就變成秀兒了？秀兒又是誰？難道……那秀兒與我生的一樣？我瞧眼前這個婦人也不像是個哄人騙人的人牙子啊。難道……我頓時產生一個荒唐的揣測。

“娘……我回來， 你看我打了些什麽，兔子，今日咱有兔肉吃了。”我正想去確定，背後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我一震，驀然回頭，只見一張與我生的一般無二的面容映入眼簾，只是她看起來要比我更活潑，更稚嫩。

“你……你是誰！”秀兒身側的年輕獵戶震了一震，厲聲沖我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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