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回、夢境,屍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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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說,幽魂的夢是沒有顏色的,因為所有的顏色都留在了生前,死後的世界,唯有黑白。

多年來,我一直在重覆做著一個夢,一個黑白的夢,一個血雨腥風的夢。

只是每當醒來之後,我都記不得夢到了些什麽。

今夜在冷風與蟲鳴聲裏,我的眼前有了顏色,一片血紅,屍骨堆積如山,蒼涼決絕的女聲仿若那一堆白骨,冰冷而絕望。

“月氏,永不投降……”千軍萬馬,戰火硝煙。

女子淩厲清冷的面龐,被鮮血所沾染,赤紅的眼珠子裏冷然含笑,看不出一絲溫度。

我生是驚出一身冷汗,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真正如此清晰的記得夢裏那些本該模糊的畫面,亦是第一回看到了夢裏的顏色。

我跌跌撞撞起身,被灼灼的日光刺得睜不開眼,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白大人,你可好些了?能不能走?”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詢問白清珧。

白清珧的臉色看上去比昨夜好了許多,十尾狐的治愈之術果真不是浪得虛名的,不過是短短一夜,白清珧似乎已經好了大半。

起碼,用不著我扶他便已經能站起來了。

不過出於對傷者的照顧,我還是裝模作樣的向他伸了手,關懷備至道,“白大人自己能不能走?”

“你若是想扶便扶著,扶好一些,可別給摔壞了,那貓妖古怪得很,若是將我摔壞了,你一個人應付不來。”白清珧毫不客氣的將他的手臂搭在了我肩膀上,那力道我都覺得我要被他給壓得直接塞進土裏去與那土地爺做伴兒了。可沒有半點孱弱的樣子!

我又不傻,他既然已經好了,我幹嘛還傻乎乎被他這麽壓著。

對啊……土地爺!!

我怎的把土地爺這茬給忘了,當年齊天大聖孫悟空取經路遇妖精,便時常將那些土地爺叫出來,先行探了那些個妖精的底兒。

那貓妖古怪得很,可不好應付,若是先探個底兒,那最是容易給其致命一擊。

於是我馬上就頓住了腳步,一把拉住向前走的白清珧,急聲道,“白清珧,你昨夜說這貓妖古怪得很,夜裏和白日判若兩人,便是修為功力亦是如此,可卻連你都看走了眼,瞧不出她的底細來。依我看,咱們還是先將她的底細打聽個清清楚楚,才還應付一些。”

“你……把這榆林山的土地爺喊出來,咱們問問他。”我戳了戳白清珧,向他支招兒道。

“昨夜追擊那魔物時,我已經將那土地爺喊出來問過話了,一問三不知。”白清珧攤攤手,忽的拽住我的手腕,催促道,“走吧,趁著天色尚早,先將那貓妖擒了,到了夜裏自然就曉得她為何會發生那般古怪的變化。”

一問三不知?這土地爺怎麽和畫本子裏說的不太一樣啊 ?

我心裏頗為郁悶,腳下卻是緊跟白清珧的步伐,他說的也是頗有些道理的,那貓妖到了夜裏不好應付,若要搞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唯有白日裏便將她擒住,到了夜裏自然就曉得個中原委了。

白清珧不愧是狐貍精,腦子轉的還真挺快,思慮果真是周全。

雖然我對他有著些許偏見,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同他合作,起碼命還不至於保不住,雖然偶爾確實是容易保不住,但是跟我師父比起來,相對來說還是更容易保住一些。

白日裏的郊外格外淒涼,而榆林鎮與夜裏相比那簡直是判若兩鎮。

林家客棧更是一如既往的熱鬧,明明昨夜裏貓妖林犀險些將我掐死,此刻她卻一如昨日那般妖嬈婀娜的同那些客人說話。

“蕭大人,將你的法器拿出來。”走到門外一丈遠的地方,白清珧驀然止住了腳步,看了看裏頭嬉笑如常的林犀,又看了看我,低聲說道。

陰陽玉衡燈?這廝叫我拿陰陽玉衡燈做什麽?就我那三腳貓如何應對一只幾千年的貓妖,即使當真能應付,此刻處處是人,我這明目張膽的放陰氣,只怕貓妖沒能逮住,那些凡人倒要去冥府走上一遭了。

謹慎如我,我當時就提出了我的疑問,“白大人,這大白日的,若是傷著人可怎麽辦?”

“誰讓你傷人了?我是想叫你瞧瞧貓妖身上那股子邪門兒的力量是從何而來的?怎能一夜之間功力上升百倍。”白清珧白了我一眼,仿若看白癡一般看我。

我當時心裏就忍不住一驚,甚至欣喜,敢情這玉衡燈還有這種能力呢?我可從來都不曉得!

不過我生怕太過欣喜顯得我太蠢,於是我盡量保持冷靜從容,風輕雲淡的亮出那盞來自半人半神古月國的終極大殺器。

然後……然後我還真不曉得應該怎麽用。

可我若是直接詢問白清珧,豈不是顯得我奇蠢無比?

我想了想,索性將那燈遞給他,十分淡泊名利道,“白大人,你來。”

“我來什麽?玉衡燈一貫只聽主人號令,落到旁人手裏只是一盞再不能尋常的燈。”白清珧淡淡掃了我一眼,語調裏聽起來像是無奈,又像是嘲諷,肅聲道,“集中精力看著那只貓妖,若是她身上有外來的邪氣,這玉衡燈便會以赤光點亮,倘若她的身體裏沒有任何外侵的邪氣,便是青光點亮。倘若待會兒赤光點亮了,你便閉上眼睛,方可瞧見那邪氣的來源。”

這同他的讀心術有什麽分別?我這法力如此不穩定,倒還不如他使了讀心術,直接瞧瞧那貓妖心裏頭究竟在想些什麽。

未免我法力不穩定,丟人現眼,於是我馬上又向白清珧支招兒,“白大人,你不是會那什麽讀心術麽?只須得瞧著人家的眼睛,便能曉得人家心裏在想些什麽。”

“那等法術只能應付那些個意志不堅定之人。”白清珧尷尬的說道。

我還真沒有想到堂堂妖界九殿下,活了三千年的老狐貍,竟還有整不透的法術。

所以,他只好求我!呵,他白清珧也有仰仗我的時候。

如此,我頓時就挺直了腰桿,只覺得此刻白清珧只是我的小跟班兒。

我瞄了一眼小跟班兒,正色吩咐他道,“那麽白大人,就勞煩你替我護法了。”

“你們莫要傷害她,阿犀她雖是貓妖,卻是個好的妖精!”我剛剛擡手,卻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個二楞子,好死不死的上來就往我的燈上撞!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我的法器就要被他撞壞了。

我定睛一看,是個長得清秀俊郎,穿得卻浮誇到極致,大紅配大綠的男子。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著眼前的男子透著一股莫名傻氣。

最重要的是,面前的傻小子不過個尋常人,可他卻看得見我,看得見白清珧!今日一路走來,我們可半點也沒有現身,按理說,他該瞧不見我才是。

難道,他同貓妖一般,是個善於偽裝的妖精。

想起那貓妖我就來氣,我一把掐住傻小子,擺出兇殘厲鬼的殘暴,兇巴巴問他,“你是什麽人?”

“我……我是王富貴,隔壁王老財家的兒子……”王富貴磕磕巴巴,顫顫巍巍,生怕我將他吃了一般,斜眼看了看遠處來回忙碌的林犀,又道,“阿犀……阿犀她當真是一只善良的貓妖,只是前些日子被瘋狗咬了,患上了瘋狗病,不是……瘋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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