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

常在河邊兒走，哪有不濕鞋？

唯獨沒有想到，濕得這樣快。便是白清珧笑著，我仍舊清清楚楚的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赤裸裸的挑釁……和報覆。

我琢磨著他不會輕易放過我，可他將話都說到這樣的份兒上了，我又怎好再有異議，倘若我要固執獨行，只怕會被我師父教訓任性妄為，訓我沒有團魂。

況且，我可不想讓白清珧覺得我想出風頭而玩忽職守，一意孤行。

罷了罷了，去就去，白清珧總歸是不能把我吃了吧？頂多就是讓我多挨幾頓打！我蕭長靈做了兩千多年的餓死鬼，又不是沒有挨過打。

白清珧就不同了，他乃妖界九殿下，平日裏必然是高高在上，如今卻被一個修為不過五百年的貓妖揍得鼻青臉腫，還被誣陷輕薄老母雞，這樣的侮辱，可比多揍他幾頓要令他難堪得多。

如此算來，還是我賺了！

我立刻回以良善笑容，笑得人畜無害，正直憨厚，連連誇讚白清珧，“白大人說的是，還是白大人思慮周全，幸而今日有白大人，否則我若當真叫那貓妖一並捉了去，那可當真是得不償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白大人不愧是狐貍精，果然如狐狡詐狡猾！辨妖氣的敏銳嗅覺更是連哮天犬都要自愧不如！我可真是越來越佩服白大人了！”我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頭，笑得滿臉崇拜。

聽到哮天犬三個字，白清珧眼裏瞬間掠過一抹怒色，但很快就轉瞬即逝，他依舊保持溫潤如玉的君子笑容，半開玩笑的口吻，“佩服我？當真？我怎麽聽著蕭大人這話像是在罵我？”

罵你！當然是在罵你！

我會承認？我可是個從不作妖，愛護同僚，一心以冥府事業為重，心懷天下，如觀世音菩薩那般大慈大悲的救世祖鬼差！

我笑顏如花，輕聲細語，立刻反駁，“白大人多慮了，我明明是在誇您呀！我可很少誇人的！我連冥王都沒有誇過，除了我師父，你是頭一個被我誠心誠意誇的人！不信你問我師父！”

我轉頭看向我師父，笑得和善，“師父你說是不是？”

我師父遲疑了一會兒，似乎覺得哪裏不對，然而迎上我和善的笑容，很快又認同的點點頭，“是啊，阿靈很少誇人的，雖然她書念的少，用的言辭不太妥當，但確實是在誇白兄你！”

“她書念得讀的少？”白清珧強作的笑意裏帶著一絲不悅，低低冷哼了一聲，“我看她念的比你還多……”

大抵是白清珧說得太小聲，亦或是我師父離得他要遠一些，我師父趕緊問了一句，“白兄，你說什麽？”

“沒有，我是說咱們先探探地形，夜裏好行動。”白清珧深深看了我一眼，當即岔開了話。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意，然卻未及眼底，甚至帶著一絲令人畏懼的森冷，我被他盯得渾身不舒服，心裏不由打了個寒顫，生怕他馬上使出什麽陰招來報覆我。

然則接下來的幾個時辰，白清珧卻沒有任何動靜，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我與白清珧之間的指桑罵槐，互損互懟，暫且告一段落。

夜色降臨，天空一片漆黑，見不到半顆星宿，更沒有一絲月亮的影子。

林家客棧裏燈火全部熄滅，偌大的客棧裏一片死寂，想來客人們都已經睡死了。

只是委實安靜得過分，竟是連老鼠蚊子的聲響也沒有。

不過，這並不影響我行動，以前做孤魂野鬼的時候，我也從來都是在夜裏飄蕩，生生飄蕩了好幾日，知道有一日發現我並沒有怕日光，這才將出沒的時間換到了白日裏。但許多年的黑夜生活，也令我練就了一雙貓頭鷹一般的火眼金睛。

雖然看的不是非常清楚，認真起來倒也算是瞧了半個白日了。

我躍然起身，化了個凡人看不見的縹緲身形，摸摸索索的便往白清珧的房間裏去。

“你在做什麽？”女子清冷狠厲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我一怔，回頭的瞬間，卻感覺一雙冰冷如同死人的手落在我的脖子上，然後狠狠將我掐住。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白日裏正直潑辣的林犀。

昏暗中，她的一雙眼睛泛白，嘴角若隱若現的露出尖銳的獠牙。

“雕蟲小技也想騙老娘？你當老娘這幾千年是白活的不成？”她冷笑了一聲，妖嬈嬌俏的面容陰冷而狠厲，手裏的力道越來越大，喉嚨裏的聲音空靈而仇恨，“結界裏逃過了一劫，你不知好歹不惜命也就罷了，還敢打老娘的主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闖！那便怪不得我了！雖說你是個廢物，卻到底是個仙身，費些力氣取你的內丹倒還不算虧損。”

她冷笑，將我卡的更狠，眼眶裏陰森可怖的眼珠子仿佛要奪眶而出。

下一瞬間，我整個人完全都動彈不得，更是有一種瀕臨死亡的恐懼與無力，甚至還有一種要窒息的錯覺。

按理說，我已經是個死鬼了，便是要死了，也不該是這樣的感覺，到底是怎麽了？

還有這只貓妖，白清珧不是說她乃五百年的貓妖麽？怎的卻變成了幾千年的老妖精。

我腦袋裏頓時一片空白，更是慌張到了極致，我想要反抗，卻毫無還手之力，我想要喊救命，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怎麽這麽倒黴呀！碰上什麽東西不好，不是碰上走火入魔的狐妖就是碰上修為高得突破天際卻偽裝成小白貓的老妖精。

白清珧這廝不是妖界九殿下麽？他不是擁有敏銳嗅覺麽？他怎麽到現在都沒有聞到他門外這樣濃重的妖氣，還是夾雜著騰騰殺戮的妖氣。

我怕是真的要歸西了！

吱嘎，隨著木頭門被推開，一定是白清珧，一定是白清珧聞到這濃郁的妖氣了，他的狗鼻子果然沒有白長！

我心中一喜，卻見一名錦衣紫袍，看起來極其富貴的公子迎面而來。

不是白清珧！是貓妖的同夥？他們兩個要一起瓜分了我的內丹！！！！

“她已經死了，你便是取了旁人的內丹精氣給她，她也只是一具行屍走肉，再活不過來了。春寶，你怎麽就是不明白呢？”昏暗中，那紫袍公子忽然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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