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回、周國,靈堂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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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的元神無法歸位?做了將近兩千年的死鬼,我雖不是學富五車,倒還算是見過世面。

這神仙入凡世歷劫之後,無法歸位通常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是他的仙身叫人給毀了,沒有了仙身自是不能歸位;第二種則是劫未歷滿,這就好比我入世周國代替升平,沒有完成應該完成的任務,自然是無法歸位。

若是第一種尚且還好說,煩請老君重塑一副身子便說,雖然不如先前的那樣好用,但隔個千年萬年,倒也就同先前沒有什麽分別了。

倘若文曲星是第二種,那就須得再回凡世走一遭,他都死了好些日子了,身子都已經壞的不成樣子,加之又是死在邪祟的手裏,那副身子完全是壞死透了,根本沒法用。

這種情況,就須得尋來一副新的身子給他,讓他再往凡塵,待功德圓滿得以重新歸位,麻煩的是,按照六界律法,他若是再入世是不能帶過往記憶的。

依著文曲星的說法,他是進不去仙身,可見仙身是完好的,於是只有第二種可能了。

這廝劫難未能歷盡就火急火燎的死了回來,雖說這死的時間地點沒有什麽毛病,但他任務尚未完成,還是不能歸位。

確認文曲星是第二種情況,我師父趕忙請來了神界的司命星君,然後又叫了李判官,幾個人連夜翻閱文曲星生前事。

“我說鐘大人,本君來回翻了將近二十多遍,文曲星確實是歷盡了劫難。你說這廝是不是不想回去,故意找的借口?”良久之後,司命星君來回翻閱數遍,看了冥府命輪,又瞧了瞧他親自為文曲星寫的命格,恨恨的說道。

這神仙與凡人不一樣,凡人的命輪是由冥府直接撰寫,而神仙則是由司命星君撰寫命格,定好其一生起起落落,生死大劫,歷經幾大劫難,爾後才由我們冥府按著命格撰寫命輪。

所以文曲星到底要歷經多少劫難,司命星君比我更清楚。

他來回又翻了一遍,然後更加憤然,“鐘大人,你瞧瞧,這每一件都是完成無疑,這廝分明就是故意找借口不願歸位!”

“我說司命,你是不是同文曲星有過節?”我師父盯著司命星君半晌,懷疑的問道。

“鐘大人何出此言?你莫不是認為本官在公報私仇,故意遺漏了劫難,令文曲星那廝無法歸位?”司命聞言,馬上就怒了。

眼見司命有惱羞成怒的征兆,我師父趕緊擺擺手,但仍然是那張冷酷無情盛世醜臉,道,“本官絕無此意,只是在此之前,本官已經親自查證過,文曲星的仙身確實完好,他的元神也確實不能歸位。”

“這就怪了,按說既然歷盡劫難,仙身也完好無損,便是能即刻歸位的。”李判官摸了摸他的骷髏臉,插嘴說道。

“若是如此,那極有可能是因為阿蘭,阿蘭怨氣頗深,這些怨氣都是因文曲星而起。據神卷宗記載,若有人因其而怨,也可能導致其無法歸位,甚至被詛咒。”眾人正是一籌莫展,方才一直沈默的白清珧忽然開了口,“按命輪,文曲星與阿蘭之間並無掛鉤,可眼下看來,他們之間顯然關系覆雜。那個阿蘭瘋瘋癲癲的,見人就喊打喊殺的,已然走火入魔,是問不出個什麽來的。文曲星那裏我也問過了,依著他的意思,他曾負了阿蘭,娶了別的姑娘。”

話落,白清珧皺了皺眉,又添了一番,“若僅是負心,阿蘭又何至以走火入魔為代價追殺其整整十餘年,連他的女兒也不肯放過。甚至布下死靈陣,令他們死後灰飛煙滅。世人只知此陣會令死者灰飛煙滅,殊不知……一旦成功布陣者也會灰飛煙滅,即便不成功,布陣者也會為此付出一生的壽命。文曲星與阿蘭本該無掛鉤,無論是妖界還是人界亦或是神界都沒有記載,因此他們之間的事無從查證,也無從下手。”

所以,白清珧的意思是文曲星在撒謊?他的元神無法歸位,可能和阿蘭有關,他也定不是負了阿蘭那樣簡單,極有可能還做出了一些極端惡劣的事傷害了阿蘭,以至於阿蘭不惜以自身灰飛煙滅為代價要滅他全家,這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若非被傷害到了極致,又怎會如此。

只是為何白清珧認定了是文曲星在撒謊?那萬一要是阿蘭她喪心病狂呢?

白清珧是妖界來的,自然是護著他們妖界的,阿蘭多狠毒啊?差點沒把我整死!我都死了,她還想繼續把我整得連死鬼都做不成!那得是多黑的心腸才幹得出來啊?

白清珧竟還要為她洗白,我馬上就反問了他一句,“倘若是阿蘭喪心病狂呢?要知道妖性難馴!”

“蕭大人如此獨斷,到底是對妖有意見,還是對本官有意見。”白清珧立即就回了我,並指名道姓直懟我。

我確實是對他有意見,不得不承認,我原先對妖怪是沒有多大偏見的,自打遇到白清珧之後,我簡直恨不得幹掉整個妖界。

當然,我不能承認,到底對外我是個公正廉明大度的鬼仙。

我作的一貫公正冷漠的神情,“白大人誤會了,本官絕非對你有偏見,只是這阿蘭曾在凡間的所作所為,本官實實在在的看在眼裏。”

“沒有人是生來就壞的,人一樣,妖也一樣。”白清珧一派嚴肅,儼然一副孔聖人的口吻。

不得不說,這廝還真是能說會道,我一時之間竟是無言以對。

身為冥府出了名兒的和事老,李判官一看氣氛有些尷尬,立即就跳出來,露出他的骷髏牙齒愁眉道,“這文曲星不能歸位的原因找到了,那鐘大人,咱們接下來要做些什麽?這可再拖不得了,那個武曲星鬧騰的厲害,鬧著要咱們趕緊將文曲星給放出來!若不趕緊解決,還不曉得毛小子能做出些什麽事來呢!”

我師父醜臉略顯郁悶,狠厲的掃了我一眼,又看向白清珧道,“這樣的事情,本官辦案將近三百年也未曾遇到過,不知白兄有何高見。”

我師父從來都是求學若渴,學起來連面子也不要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師父雖然長得有點兒老成,修術也天賦異稟,但他其實也就兩百來歲,而白清珧那廝將近三千歲,有些方面自然是比我師父要見多識廣。

整日整日就曉得出風頭,罷了罷了!論實力,白清珧這廝確實非同一般,活了將近三千多年也不是白活的。

白清珧辦案的時候一貫嚴肅,倒也沒有再同我多嘴,立刻就換了副面孔道,“眼下,若是不能追根究底,文曲星是回不去的。但現如今是問不出些什麽來,唯有回周國查個究竟。”

“白兄說得是。”我師父立刻接下話,然後看向我道,“阿靈,此事便由你與白兄負責。”

什……什麽意思?之前將我明升暗降,現如今更好,直接明降!我不要面子的?

“阿靈,你說你到冥界也有一段日子了,到如今也沒有一處自己的宅邸,眼下可是個大好機會。”我正欲拒絕,我師父立即又悄聲說了一句,“凡事皆得親力親為,方有向前的機會。”

所以……我師父差我協助白清珧,便是為了給我立功的機會。我就說白清珧怎麽突然那樣好心,想來我師父是曉得此次立功冥王賞賜宅邸一座,特地給我尋的機會。

平日裏看我師父嚴肅至極,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是如此心機。

我立刻就向我師父行了一記師徒禮,相當恭敬服從,“師父盡管放心,徒兒定不負師父所望。”

我這個人,沒有旁的毛病,就是貪財好色了點兒。

有利可圖的事,我一貫比誰都認真。

說時遲那時快,得了我師父的命令,我當下就跟著白清珧去冥王殿裏拿了出關令牌,然後立刻前往凡塵周國。

說起來,此時離我那凡人身子升平死了不到一個月,自然,周國皇帝——也就是化作凡人的文曲星趙元熙也死了不到一個月。

皇帝死了,按周國律法,須得舉國大喪足足三個月,皇帝的屍體更要在靈堂裏停留三個月。

彼時,整個周皇宮裏果然一片素白。

靈堂裏紅木棺材緊閉,但依舊無法掩蓋屍體腐爛的惡臭。

於是前些日子哭得死去活來的妃嬪皇子們,一個也不見人影,唯獨留下幾名侍衛守在外頭,侍衛們個個蒙面,但仍然因腐臭而險些嘔吐。

莫說是他們,我一個見慣了死鬼的鬼差,此時此刻也快要被熏得失去嗅覺,就連白清珧這等自恃吃苦耐勞之人也受不了,進去沒有一會兒,便逃命似的拉著我往外走。

“蕭大人,你曾在周皇宮裏待過幾個月,你可曉得這皇宮裏與文曲星最熟悉的人是誰?”白清珧一手捂住鼻子,急促問我道。

文曲星最熟悉的人,不對,應該說是趙元熙最熟悉最親密之人。

白清珧是想從趙元熙親密之人身上下手,尋出前塵往事?

往往後宮裏,總會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比如什麽太子不是皇帝親兒子啊,皇帝寵妃是狐貍精啊!皇後宰了皇帝原配這一類的宮闈秘辛。

而手握這個秘密的,往往不是躲在皇宮角落裏清心寡欲的白發老婆婆,就是站在權力巔峰裝小白兔的寵妃!

不過這可真有點兒為難我,雖說我做了趙元熙好幾個月的便宜姑娘,但我跟他卻不是很熟悉,我跟他都不如跟德妃熟悉,自然不曉得他與誰最親密……

額!對啊,我怎麽能把德妃給忘了!德妃可是趙元熙的寵妃,那家夥寵得,連自己親兒子都要宰!放眼周國,誰還能比德妃更懂狗皇帝呢。

“德妃!!”我馬上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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