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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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聯邦現在都已經亂成這樣, 聯合軍演還能照常舉行?”岑月淮咋舌,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麽不能繼續舉行?如果我是聯邦人,我也會選擇快點結束這場聯合軍演。現在外界物議沸騰, 這個緊要關頭更加不能露怯, 早點結束軍演也免得夜長夢多。”西諾拿手指點了點下巴,“我倒是對他們新提出的精神矩陣系統挺好奇的。不知道碰上我們皇族的共鳴會是什麽樣——你一點都不好奇嗎, 殿下?”他笑著對白沙眨眼睛。

白沙:“……”

她看著西諾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就猜到他是想讓白沙用“共鳴”和對方的新技術碰一碰, 讓聯邦人吃吃東施效顰的苦頭。但她並不讚同這種想法。

“我舅舅叮囑過, ‘共鳴’不能頻繁使用。”

“這哪算是‘頻繁’?”西諾說道,“到目前為止,您總共只用了一次‘共鳴’吧。我們又不是濫用武力,沒有比聯合軍演更加正式的場合了。陛下的叮囑完全是多餘的。”

白沙看向他:“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問你, 你知道自我舅舅繼位以來,他總共用過多少次‘共鳴’嗎?”

西諾回想片刻, 認真數了數:“陛下好像只在登基的時候象征性地使用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

“這不就得了。”白沙擺手,“將別人的精神力納入共鳴網絡可不是那麽隨便的事。為表示對國民意志的尊重,必須謹慎使用。”

“那您可以在隊伍內開展小範圍的共鳴啊,我們彼此都不介意共享力量的。”西諾低聲嘟囔道。

“他說的對。”不怎麽說話的紀雅突然開口道。

岑月淮一楞,快速反應過來:“我也這麽覺得!”

喻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跟著點了點頭。

白沙:“……?”

她看著西諾和紀雅暗含期待的眼神,還有岑月淮隱隱泛紅的臉頰,突然想起, 舅舅塞西爾告誡她少使用“共鳴”, 最大的原因是——大家可能會上癮。

她原來還心存懷疑……沒想到這居然是真的啊!

白沙輕輕吸了口涼氣, 果斷轉換話題:“先別管軍演的事情了。我們還是仔細籌劃一番, 萬一聯邦那邊拒絕帝國的醫療援助,我們該怎麽把亞寧他們幾個帶回帝國?”

“那只能用偷的了。”看白沙拒絕了他的提議,西諾有些失望,但還是認真地為白沙出謀劃策,“我們派人悄悄潛入聯邦,把他們幾個連人帶全息模擬艙一起偷出來。只要跟周家和你的養父霍爾曼提前商量好,事後寧鴻雪的人也只敢在背後調查。沒有失蹤人家屬的配合,寧鴻雪不可能在明面上對我們提出任何指控,我們再使些手段拖一拖就好了。到時候再抓緊時間把他們的病給治好,萬事大吉。”

紀雅笑了一聲,雙臂環胸:“真有你說的那麽順利就好嘍。”

西諾:“那你能提出更好的建議嗎?”

紀雅:“沒有,我只有補充。派人潛入聯邦國境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們總得提前請示陛下吧?還有,潛入活動聽著總是不那麽光彩,找人去做也不如我們自己動手來的牢靠——目前,我們手上就有個能光明正大進入聯邦國境的借口,不是嗎?”

西諾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聯合軍演的最後一場比賽,三年級的精英團體賽。”岑月淮低聲接著說下去,“我們可以提議把場地設在聯邦境內!至於能多靠近我們的目標……和周家提前商量好,來個裏應外合,我們自然有方法接近他們。”

“不錯。”白沙點頭,“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要在運輸過程中保持他們的生命體征平穩。他們的全息模擬艙和無界之城連接在一起,如果我們用太空船轉移他們,就得註意,在轉移的途中不能讓他們斷聯,直到他們接入我們帝國的星網為止。”

意思是全息模擬倉在轉移途中不能斷網。如果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行動並且利用這點進行追蹤,他們馬上會暴露自己的位置,直到模擬艙接入帝國的星網、對方無法利用權限進行追查的時候,才算是安全。

“看來我們得好好研究這方面的問題。就算被人中途追蹤,我們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否則就算留下證據了。”白沙微微皺眉,“這方面的問題……”

紀雅:“我們家認識一些軍事通訊專家。反追蹤而已,小菜一碟。”

西諾:“我們家也是。唔,還有運輸用的太空船和人手,我也可以幫忙組織。”

岑月淮認真地考慮了片刻:“我好像沒什麽可幫忙的?或許只能把我姐姐貢獻出來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向岑月淮。

岑月淮:“幹嘛?我說的是實話啊。我就是個小廢物,我們家就我姐姐最出息。我手上最好的可不就是我姐姐。”

西諾有些無言,沖她比了個大拇指。

“我們是不是太興奮了?萬一陛下不同意這個計劃怎麽辦?那我們不是白費心。”岑月淮突然有些不安地說道。其實她也沒有信心說服岑海雲加入這個計劃,本來只要陛下發話,這些問題根本輪不到他們發愁。可她就是下意識覺得,陛下那關不太好過。

幾人頓時陷入沈默。

白沙向後仰倒:“我也覺得,我舅舅可能不會答應。”

“要不我還是直接去無界之城看看吧?反正,目前也沒有帝國人因此失去意識的例子。說不定我能把他們直接帶出來……”白沙喃喃道。話沒說完,就被另外四人齊聲反對。

進入無界之城可比偷幾個人危險多了!

現實裏就算他們個個家世顯赫,白沙更是帝國皇儲,不管怎麽說他們都沒有性命之憂。可無界之城卻不會管你在外面是什麽身份地位。只要它一發瘋,想把誰困住就把誰困住。

他們態度嚴厲,逼著白沙親口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們還是計劃該怎麽偷人吧。偷幾個人而已,對我們這個團隊來說算得了什麽?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岑月淮為了緩解氣氛,伸出自己白皙的雙手做了個誇張的手勢,她的背景是一團漆黑,勉強可以辨認出她現在正躲在被窩裏,算算時差,她所在的星球確實是深夜——誰知下一刻她的被窩就被強行掀開,穿著睡衣的岑海雲黑著臉訓斥她:“大晚上不睡覺,偷偷摸摸的幹嘛?還想偷人?你是法外狂徒嗎?你對得起家裏的栽培和殿下的信任嗎!……”

突然,岑海雲的視線落在了亮著的光屏上,她頓時明白了岑月淮所謂的“團隊”是哪個團隊。

在光屏正中央掛著的白沙:“……”

頓時熄火的岑海雲:“……”

突然,岑海雲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不見。她撂下岑月淮的被子,神色淡然地轉身關燈,“啪”地一下把門給帶上,仿佛她今晚從來沒有踏入這個房間過。

所有人:“……”

喻言有些遲疑:“我們這算不算計劃暴露了?”

“不算。”岑月淮有些狼狽地從床上爬起來,理了理頭發,眼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我姐姐她不會向外透露半個字的。嘿嘿嘿。”

“你不要這麽猥瑣。”西諾臉上仿佛刻著“人淡如菊”四個字,“而且你剛才的用詞不當。我們這怎麽能叫偷人呢?分明是救人嘛。救人是光榮的,又不是可恥的。這樣,殿下,你先把你能喊上的幫手都叫來,我們一起合計合計,出份具體的計劃書。到時候我們把想法連同計劃書一起呈給陛下——這樣能顯示出我們的決心,又能讓陛下感受到這個計劃是確實可行的,自然就會同意了。”

白沙:“……”她怎麽覺得西諾這麽說是為了拉更多的人下水呢?

不過,白沙還是反手把韓昽拉進了視頻會議室裏。

這次會議是臨時組織的,不怎麽正式。西諾剛訓練完,穿著一件訓練服,肩部和背部的肌肉在亮白的燈光下愈發顯眼,渾身散發著悍野的氣息。紀雅和他狀況差不多。喻言那邊正是飯點,他借口要為考試覆習,把晚飯端進自己的房間吃,反鎖房門和大家開會,他的著裝也好、周圍的環節也好,充滿了屬於學生的、樸素清新的氣息。最誇張的是岑月淮,在被窩裏趴累了,幹脆仰面躺下,臉幾乎貼近了鏡頭,大家看不清她的整張臉,只有她的鼻孔清晰可見。因此,當一身西裝、神情嚴肅的韓昽進入會議時就顯得相當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只羊誤入了狼群。

韓昽:“……殿下?”

“欸,在呢。”白沙此時正在研究紀雅發給她的軍事通訊專家名錄,於是讓西諾給韓昽介紹一下他們這次的計劃以及行動要領。

西諾看著文質彬彬的韓昽,意識到這是白沙的執政大臣。

對韓昽,西諾也算久仰大名。韓昽一直屬於是“別人家的孩子”,韓家的勢力也絲毫不遜於烏斯侯爵家族。西諾心想,自己作為白沙的護衛,將來肯定會有更多和這位執政大臣共事的機會,因此一定要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他聽說過韓昽的性格,知道對方最不喜歡拖泥帶水的、行事不靠譜的人。於是西諾清了清嗓子,認真擺出說一不二的軍人姿態,用華貴而深沈的貴族音質,對韓昽出聲道:

“你好,韓先生。我們正在計劃一項秘密行動,希望你也能加入。”

韓昽微微皺眉,露出認真傾聽的神情。

西諾果斷地說道:“我們要幫殿下偷幾個人。”

韓昽:“……”

西諾:“啊呸。那不叫偷——我們要幫殿下救幾個人。”

韓昽擡手做了個打斷的手勢。

他雖然沒有頂尖的戰鬥力,和團隊裏的單兵們比起來可以算得上是文弱,但他在國會裏主持過多場重要的會議。只要他擡手,就有讓人下意識閉嘴的魔力。

“我大概能猜到閣下說的是什麽。但恕我無禮,我沒法答應閣下的要求。因為這個想法實在是荒唐又冒險。稍有不慎,會給我們的外交部門帶來巨大的壓力。”

西諾閉上了嘴。

韓昽哪裏是在否定西諾的想法,他是在和白沙溝通。

“可我必須救他們。”白沙語氣平靜,“不管誰來阻攔我,我也不會停下。”

韓昽略一沈思。

“這不單單牽涉你們幾人,殿下。聯邦在此時還要堅持舉行聯合軍演,我們都認為這可能是一個圈套。”

“目前,寧鴻雪主戰的傾向非常明顯。接下來我們會迎來一段特殊又敏感的時期,聯邦和帝國的關系可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白沙:“你的意思是,可能會爆發戰爭?”

韓昽:“這是最壞的預想,但不是沒可能發生。”

白沙陷入沈默。

韓昽好看的眉眼一斂:“如果,殿下只是想要把您的兩個童年玩伴接到帝國來,或許可行。”

亞寧·凱利和嚴靜怡是孤兒,不管他們天賦多高,身上的價值是有限的,白沙想把人接來,還有一些談判餘地。但周家的兄弟不行。他們是寧鴻雪的親人。指名索要這兩個人,會被外界看作是在索要人質。先不說這兩兄弟的昏迷和寧鴻雪有沒有關系,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寧鴻雪的血親。哪怕帝國以提供醫療援助的借口多接幾個人來,結果也是一樣的,聯邦不會放他們出國境。

“……不行。”長久的默然後,白沙回答,“我不能拋下他們任何一個。”

韓昽::“可是殿下——”

“我是在命令你,不是在和你商議。”白沙知道該怎麽治韓昽,“我要救那幾個人。就算是踏平了聯邦的首都星,我也要救。”

韓昽微微閉眼,再睜眼時,語氣果然溫和了不少。

“我明白了。”

“那幾位也別想著偷人了。倒不如……直接搶吧。”

大家把目光聚集在韓昽那裏。

“搶?”紀雅問道,“什麽意思?光明正大地搶?”

“是。”韓昽點頭,“如果他們是悄無聲息地失蹤,自然還要懷疑所有可疑的對象。但,如果搶人的向外宣揚了自己的身份,我們就不會變成懷疑對象了。”

韓昽的意思是“栽贓嫁禍”。

“反正聯邦的局勢已經夠亂了,再亂一些也沒問題。他們失去意識本就不是意外。只要我們稍加設計,在他們昏迷的背後原因上借題發揮,就能大大減輕我們的嫌疑。”

想想誰才是無界之城的幕後黑手。

這個幕後黑手八成是想讓亞寧他們去死的。那就把搶人的罪名推到這個幕後黑手身上即可。一切都會顯得合情合理。

至於兩國的關系……只要不讓這件事成為兩國戰爭的引線,幾個學生的“失蹤”不足以成為啟動戰爭力量的理由。如果聯邦軍部真的想和帝國開戰,那戰爭就是不可避免的後果,總歸不會是白沙的錯。

於是,他們又在計劃裏多了一項:怎樣塑造一個可信的幕後黑手。

恰好,韓昽手上有很多的過往案例,無論是組織的名字、組織人員的代號、他們的策略風格等等,均可供參考——因為,他們選定的幕後黑手正是“白銀中樞”。

不管有什麽鍋,往白銀中樞身上甩就是了。反正它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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