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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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界之城裏的娛樂項目很多。虛擬世界發展到今天, 無論是尋求什麽感官刺激,都能得到滿足。

以前他們來無界之城大多都是為了參與天梯競技賽,作為機甲單兵積累戰鬥經驗。但他們已經不再適合出現在賽場裏——等級最高的對決需要不斷累計戰鬥積分才能排上去, 而他們平時在軍校訓練, 沒空過來打比賽,段位積分下滑, 最多只能匹配到中上賽段的選手,以他們的實力去打這種對局又像是在炸魚塘, 總之沒意思的很。

“不如我們去虛擬劇場玩玩兒?”亞寧提了個新鮮的建議。

“虛擬劇場”並不是一個公開表演的場所。實際上更像是“群體扮演的副本攻略游戲”。

劇場裏有很多劇本。每個“劇本”除了故事的大背景是固定的之外, 玩家進入故事後飾演的角色、遭遇的事件、劇情的走向以及最後的結局都是不定的。同一個劇本也會衍生出上百種不同結局。加上裏面的npc們會被玩家的表現影響、采取不同的行動,使得游戲的隨機性直接拉滿,可玩性也大大提升——而這一切,都是由無界之城背後巨大的算力在支撐著。

“我倒是聽說過……好像這游戲的沈浸感很強,幾乎給人一種第二人生的錯覺。我看論壇上有很多玩家被‘虛擬劇場’裏的故事攻破了心理防線。”周嵂說道, “不是因為那些劇本編的有多精妙絕倫,而是因為那份超常的真實感。”

嚴靜怡看著眼前閃動的一片屬於城市的霓虹燈光, 微微挑眉:“還能比這更真實?”

“也有可能是投入了精神力的問題。別忘了,無界之城的許多設備都要投入精神力才能正常使用。”亞寧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壓低了聲音,對二人說,“而且,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對‘無界之城’有些懷疑。你們不覺得‘無界之城’裏的一些技術太過超前了嗎?有些方面甚至勝過聯邦和帝國的科技頂峰。這些知識隨便拿出去一項到現實世界裏,都意味著無窮的財富,但偏偏沒有人這麽做……是沒人敢吧, 更重要的是, 沒人有這個能力。”

“我覺得‘無界之城’裏肯定還藏著什麽。”亞寧的聲音低如蚊吶。

“我們不說把無界之城的每個角落都逛遍, 但這一兩年下來, 該看的地方也都看過了。只有這個新推出的虛擬劇場,我們還從來沒體驗過……”

“說了這麽多,你就是想晚點新鮮的唄?”嚴靜怡打斷他,“說真的,我最不耐煩這種演戲的東西。要求你扮演劇本裏的人物是最要命的。萬一給我分配到個文弱不能自理的角色,那不是自找憋屈?”

周嵂、亞寧和嚴靜怡三個軍校生,武力值比起普通人那是只高不低,現實裏遇見難搞的問題,第一反應也是用武力解決。但“虛擬劇場”是很嚴謹的,它不會因為你本人很能打,就給你的人物卡亂加屬性點。現實中積累的戰鬥經驗也不一定管用,因為“虛擬劇場”有獨立的判定系統,它覺得你該輸,就會想盡辦法讓你輸,威力堪比劇情殺。

“你說的也有道理。”亞寧癟嘴,“我去查查有沒有能自由分配屬性點的副本吧。”

幾分鐘後,他通知大家:“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有一上來就能自主分配屬性點的副本,玩家可以自由捏角色卡。壞消息,這些副本都是高難本。而且在‘虛擬劇場’裏都是一命通關,不能存檔,死了就會被強制撕卡,所有人死亡就代表游戲結束,三周內無法重覆攻略。”

玩游戲嘛,無論好賴,總是要耍出一個結局來的。三周內無法重覆攻略的規則就代表你打出一個心梗結局也無法馬上翻盤。三周的時間,可以讓人淡忘一場游戲,也可以讓人抓心撓肝地被折磨三周。還有一些組隊玩游戲的,所有人都中道崩殂,連個結局CG都沒看見就直接被踢出來了,一場游戲真就打的不上不下的。

“這麽看,還是先試試低難度副本比較好,容易通關嘛。”亞寧說道,“要不我們先試試低難本?……不過先說好,越是低難的劇本分配的算力就越低,npc智能也不是很高,而且支線也不多。”

嚴靜怡皺著眉開始扒拉虛擬劇場的劇本單。

那些低難本,從名字看來就質量堪憂。要麽是狗血的校園戀愛本,要麽就是異域種田和養成經營本。這些劇本要麽只需要推劇情線、沒什麽攻略難度,要麽就是不存在什麽擁有覆雜人性的npc,只要有科學的算法就能建立起游戲體系,比如模擬生態環境讓玩家種田、模擬各種經營場所讓玩家研究生意經。沒什麽身心危險,休閑又打發時間。嚴靜怡甚至還瞟到一個單人劇本,叫做《我是帝國流浪在外的皇帝》——這種爽劇題材可以說是緊跟時事,藍本或許就是白沙從默默無聞的學生逆襲成帝國皇儲的故事,但這個虛擬的劇本的創作者似乎還嫌不夠爽,角色設定一上來就是大權在握的皇帝,唯一的攻略難點就在於“主角”失憶了,他要找出害自己流浪在外的幕後黑手。

“打什麽低難本?”嚴靜怡呲牙,直接把劇本單拉到最上方,虛擬劇場的劇本名錄就像個金字塔,越往高處看,劇本的攻略難度就越大,她直接指了指最上方的一行字,“要打就打最難的。”

位於名單最上方的劇本,名字叫做《明日燈塔》。一旁有小字介紹,這是噩夢級別的副本。好像還是今天剛剛刷新出來的,論壇裏一個攻略貼都沒有,劇透量為零,甚至連是什麽時代背景的副本都不知道。不過這個本的初始屬性點給的極其大方,甚至夠玩家把自己的角色卡點成個六邊形戰士……實在讓人好奇這個副本的游戲體驗。

“你確定嗎?一上來就要打這麽難的?你要是死在開局怎麽辦,那你就只能看著我們玩兒了。”亞寧愁眉苦臉。

嚴靜怡:“……你怎麽確定我開局就會死的?說不定死的是你倆呢!”

“行行行,噩夢本就噩夢本吧。聽說,點屬性是看完開場介紹之後的環節。一會兒你點屬性的時候記得平均一點,最好結合副本的背景情節,點出一些特殊技能來保命。”亞寧交待道,“周嵂,你呢,你也願意打噩夢難度的劇本嗎?”

周嵂一楞,差不多一秒後才反應過來,點頭:“我沒問題。”

自從和周影分開之後,他就老出現這種走神的現象。

亞寧和嚴靜怡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三人前往“虛擬劇場”。

“虛擬劇場”建設在一片老舊的、很有氛圍感的建築裏,裏面沒有任何人員服務,也沒有智能引導,前臺有自助機器。

三人點擊組隊游玩,又點擊副本《明日燈塔》。他們面前用時跳出一個光屏:

【請問,您確定進入噩夢級副本《明日燈塔》嗎?選項:是/否。】

三人同時點了“是”。

隨後,一陣恍惚的失重感襲來,他們周遭的環境開始迅速變淡,化為破碎的光點逝去。他們就像是被罩入了一個漆黑的蛋殼中,只能隱約感覺到自己的精神似乎正在海上漂流——這是他們周圍正在建立大量數字景象的預兆。很快,他們感覺不到彼此的存在了。不過他們早有心理準備:即使是組隊玩家,也會被隨機傳送到副本的各個地點。剛進入游戲的時候,他們肯定會被分開的。

無論怎麽說,這種體驗感確實新鮮。嚴靜怡憋著一股興奮,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觀看副本的開場介紹,然後建立自己的人物卡。

只見她眼前緩緩升起一片幕布。幕布上開始閃動一些色彩奇異的光影和圖形,仿佛那些光影和圖形都是鮮活的……但嚴靜怡不懂它們表達的意思。

她耳邊響起一個人的絮語。

“我們從未接觸過除我們自身外的智慧生命。外星文明在人類的發展史上始終缺席,就像是一塊不知遺失在何方的拼圖……人類曾經試圖在無窮的宇宙中探索,打破這命運般的孤獨,然而一無所獲。”

“我們曾經設想過:在銀河系外誕生的文明,其價值觀、甚至基本邏輯思維方式和生命構成都可能與我們存在巨大的差別。但或許有低於萬分之一的概率,我們能夠互相理解……”

“但我們卻沒想到,第一次遇見的外星文明,會成為人類文明滅亡的推手。”

“或許宇宙的資源是有限的,文明為了延續下去,難以避免爭搶生存空間的事實。我們做了一切可以做的準備,去迎接這場決定我們生死存亡的戰爭——”

空中浮現出浩瀚的星圖。

密密麻麻的異星種族和亮著光的人類星群對峙。嚴靜怡瞪眼一看:呦呵,這不是星蟲嗎?

所以這個副本的時代背景是星蟲剛剛入侵的時候?難怪她怎麽找都找不到機甲單兵這個職業技能。

嚴靜怡眼前一黑——物理意義上的,她眼前跳出一個黑底白字的巨大面板,上面寫著“請分配您的初始屬性”。

初始屬性?意思是將來還能漲嗎?

那些屬性點確實很多,多得能把她面板上的體能、智慧、心智等等全部點滿。她也沒有客氣,直接把武力值點到最高,然後面板上出現了一系列的職業技能分支——但她找了半天,卻沒找到機甲單兵的技能,被先迫點亮了軍事教育背景、格鬥精通、槍械精通、星艦駕駛精通等技能。

背景的淡淡絮語還在繼續:

“全人類的智慧,集結為宇宙海之畔的一座‘燈塔’。‘燈塔’正在研究一項與人類存亡攸關的科技,是人類文明自救的關鍵。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

“我們的文明因一場宇宙的爆炸誕生……最終,會如泡沫般破滅嗎?”

彭地一聲,一個光團在她面前炸開,她正式進入虛擬劇本。

【任務指引:進入燈塔,和您的隊友匯合。】

嚴靜怡手中一沈,低頭看了眼,發現自己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軍盔裝束,懷中正斜握著一把大口徑的暴烈□□。

在手觸及槍身的瞬間,槍械精通技能發動,她腦海中瞬間出現了這把槍的內部構造和使用方法——嚴靜怡慶幸自己把這方面的技能給點上了。因為這個副本的背景和他們的時代相距太遠,嚴靜怡已經好久沒見這麽“覆古懷舊”的武器,恐怕連保險都不知道該怎麽開,一不小心把自己或是隊友給崩了就搞笑了。

嚴靜怡對自己的新武器感到頗為新鮮,把它扛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暴呵:“新兵0637,你在做什麽!”

嚴靜怡下意識擡頭,打量打量四周,看見離她大概六七米處站著個身材魁梧的軍官,線條剛正的臉上寫滿憤怒。他擡腳幾步就踩著軍靴走到嚴靜怡身邊,揚起手來拍她的腦袋:“還看?說的就是你。馬上就要上戰場了,你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只會害死你和你的戰友——”

一下,兩下,三下。

嚴靜怡本來打算忍的,但這家夥下手真是不留情,力道之大都快把她腦漿給拍出來了。

嚴靜怡深吸一口氣,把手裏的武器往上方一丟,空出雙手。她扯住男人的手臂,一個過肩摔把他給砸到地上,然後快速地跨步翻身,用膝蓋輕松地把還在掙紮的男人壓住——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以致於她做完這一切的時候,被她拋至空中的暴烈□□正好落回她懷中。

她壓了壓槍。黑洞洞的槍口在男人的側臉上停留了半秒。在對方近乎呆滯的視線裏,槍口很快被移開。

“如你所見,我不會害死任何人的,長官。”嚴靜怡輕描淡寫地說道。隨後她松開了對軍官的鉗制,淡定地後退一步,在所有人驚悚的目光下,對趴在地上的男人敬了個軍禮。

那個軍官的臉瞬間就黑了。

不過不是惱羞成怒。而是另有原因。

“……你連敬禮的姿勢都錯了!”

嚴靜怡:“……”

她又不是考古學家,她怎麽知道這個時代的人用的是什麽軍禮?而且這個破副本也太考究了吧,這種細節也要計較?

於是,嚴靜怡在進入游戲的五分鐘內喜提了一次記過處分。

她很快搞清了目前的狀況。

現在是人類剛剛開始和星蟲交戰的時代。人類方已經擁有了一定的太空科技,在太陽系外的幾個星系上進行了殖民活動。但星蟲來勢洶洶,人類所擁有的軍事力量無法與對方匹敵,於是在近四個月的戰鬥裏接連失去了兩個殖民區,傷亡慘重。

而她所在的艦隊是人類目前最有力的自保武器。

艦隊配合移動的航天站在太空中建立了一道防線。他們面前的是蟲群,身後保護的是人類最後的宜居星系,以及象征著人類最高科技的國際組織“燈塔”。

“燈塔”上聚集的是人類最優秀的科學家,死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但在目前兵力緊缺的情況下,嚴靜怡這種精銳士兵也是珍貴的資源,死一個少一個,所以之前那個長官才沒有憤怒地讓她直接滾出艦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過得忙碌又無聊。大體就是訓練—戰鬥、訓練—戰鬥。很快,已經一年過去。燈塔確實在發揮作用,人類方的武器隔三差五就要更新換代一番。嚴靜怡的軍銜也在短短的一年內升了四階。她終於獲得了離開前線、進入燈塔的資格。

在駛向燈塔的飛船上,三個組隊玩家終於匯合。

亞寧:“一年了。整整一年了。你們知道我這一年是怎麽過的嗎——”

周嵂:“別耍寶,在虛擬劇場中玩家對時間的感知是經過特意調整的。雖然游戲時間已經過了一年,但是我們的感覺只是過了半個鐘頭而已。”

“任務指引說,必須進入燈塔,我們才能聚齊。我也試過提前找你們,但是根本找不到。”嚴靜怡說道。

他們三個雖然都是在軍方系統裏面工作的,但嚴靜怡是前線軍官,亞寧所在的部門職責是保障民生經濟,而周嵂則是“一出生就在終點線”——他隸屬於駐守燈塔的防衛軍。他們平時工作的領域互不相關,末日關頭,各部門也是疲於奔命,導致他們一直都沒有機會碰見。

說真的,如果換了其他玩家來,可能連第一年都熬不過去。

這次,他們在燈塔集合,是因為燈塔發出了一個信號。人類已經開始研發能反制蟲群的重要科技。這個項目的優先級非常高,燈塔聚集了許多人力物力去推進它的研發進度,據說目前萬裏長征已經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裏,就差最後一裏的加速。

這時,燈塔召開了最高會議。

以亞寧、嚴靜怡的軍銜,已經得到了旁聽的資格。

燈塔的會議室很大,黑洞洞的。燈光如星子般在頭頂撒下柔和的光暈。演講臺非常寬敞,至少能站下上百人。他們從入口走進會議室,會路過環繞著會議室的巨大熒幕。人的影子投射在幕布上,就像密密麻麻的蟻群。

目前,燈塔算是整個人類文明裏物資最充足的地方——會議室內的每個位置前都放了一個新鮮的梨和一瓶純凈水,連亞寧和嚴靜怡這種堪堪得到入場資格的“小人物”都有。但他們計算的很好,每個位置都坐滿了人,準備的食物也就沒有浪費。

很快,臺上有人開始演講。

講蟲族的入侵,講人類的合作和反抗。這些都是老生常談,沒什麽意思。過了一會兒,臺上的研究員才切入正題:

眾所周知,蟲族身上有種特殊的力量,能大大抵消人類目前持有的武器的殺傷力。因此打擊蟲族才會如此艱難。

燈塔的研究員們認為,這股特殊的力量同樣也是扭轉戰局的關鍵。

他們提出利用蟲族屍體中的特殊物質“源晶”來鍛造武器和相對機動裝甲——也就是機甲,來提升士兵的太空作戰能力。這樣鍛造出來的機甲和武器天生帶有一些和蟲族相似的神秘力量,少數經驗豐富的士兵能夠駕馭。但這些裝備的操控難度過高,而且輻射汙染對人體的傷害極大,屬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攻擊方式。

“或許,我們換一個角度思考,蟲族雖然擁有生物特征,但它們的本質是能源體。”臺上的研究員說道,“要讓這股新能源為我們所用,就必須經過一定的‘轉化’——但這股能源非常特殊,涉及的物理反應過於覆雜。這就像個巨大的謎題擺在我們面前。我們擁有相應的、標準的解謎程序。但想要得出結果,集合燈塔的力量,至少需要耗費十年的時間。”

也就是說,這整個研究項目的最後一步,才是最艱難的一步。

“所以這就是他們召開大會的原因?”嚴靜怡下意識挑眉,“宣布他們的研究正式卡住了?”

“這也沒辦法。”

他們身邊突然傳來幽幽的一聲嘆息。

那是道女聲,略微透著困倦與沙啞,聽不大出年紀。

亞寧和嚴靜怡扭頭一看,在昏暗的光線中,他們只能看見對方烏木般的黑發和單薄的背影,以及仿佛在發著亮的白色外衣。

“能源轉化,聽起來是個物理問題,但是需要大量的技術計算來打底。過不去這關,研究就像是鋸了腿的馬、丟了槳的船,只能在原地不動了。不過,他們召開這個會議,絕不僅僅是為了抱怨。他們是想創造出一個新的計算工具。如果他們能成功,那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像是用開罐器切開罐頭一樣簡單……”

亞寧和嚴靜怡都穿著軍服,一路上基本沒什麽研究員搭理他們,畢竟是不同世界的人,覺得夏蟲不可語冰也很正常。少有人像面前這個女人一樣跟他們說這麽多。

“謝謝你的解釋。”亞寧說,“那這個‘新的計算工具’——是什麽?”

“……智能計算系統。”女人說道,她的聲音和臺上研究員所說的內容漸漸重合,“不是普通的智能系統。是有自適應能力、可以自我疊代、真正擁有‘智能’的系統。當然,首先我們要打造一個能供它發展‘生態’的合適環境……”那女人的聲音一頓,似乎已經意識到了這場對話的超綱,她用一錘定音方語氣說道,“總之,有相當覆雜的環節。但經過這些環節之後,機器也有智慧了。”

亞寧笑了出來:“我怎麽覺得,您的語氣莫名有一種……老懷大慰的解脫感?”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職位和年齡,但怎麽算對方也是他祖宗輩的人,用敬稱一點都不過分。

“可不是解脫嗎?”對方抱怨似的嘟囔道,“我專業研究的是機械工程學。後來轉去研究機甲。機甲確實很有意思,我原本打算為之奉獻畢生心血。結果機甲這邊剛出成果,他們又要調我進智能系統構架小組……等那個超級智能誕生之後,很多研究員的職能都可以交給它做。我總能去繼續設計機甲了吧?”

突然,有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年輕研究員快步走到他們這排座位,附耳低聲跟那位女研究員說了什麽。

女研究員點了點頭,站起來,理了理自己外套上的褶皺,對著亞寧和嚴靜怡點頭告辭。

她路過他們座位的時候,微弱卻明亮的一束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五官溫柔平和,笑著的時候自帶一種“無需多言,我都能搞定”的高人氣質。

這就是高級學術分子嗎?

實在是……太優雅了!和沙沙那種暴力機甲師是不同的路子。

嚴靜怡在心底感慨著。

突然,會議室內開始發出一陣陣的掌聲。每個人面前擺著的平板上出現了一堆白紙黑字的協議。

“超級智能的研發不僅關系著燈塔的研究,也關系著人類未來的命運。我們相信以後人類需要和越來越精密的機器相互合作。但這代表著人類要賦予機械超人的智慧,一定程度上也賦予了機械自由。從科學的角度,我們必須做最壞的預想……超級智能或許會在遙遠的未來給人類帶來危機。”

嚴靜怡:……你們這不是猜的挺準的嗎?

的確,星蟲被擊退之後,進化的白銀中樞開始毀滅人類的時代了。

“超級智能的研究,涉及倫理準則和各項安全條例的限制,因此需要在場的各位,代表集體進行決策。同意該項項目開展研發的,請在協議上簽字。”

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同意。

就當時情況而言,人類幾乎已經瀕臨絕境,哪管得了那麽多年之後才會發生的智械危機?讓這個會議室裏的人來做選擇,別說是超級智能,就算是什麽惡魔智能,這協議他們也照簽不誤。

嚴靜怡提起筆,眼角瞥到了系統刷新了提示。

【任務指引:請做出您的選擇。】

……意思是,她也可以選擇拒絕?

一扭頭,她發現亞寧在協議上簽了個同意。

“看我幹嘛?根據咱們目前人物的行為邏輯來看,那肯定要選同意。不然可能會被踢出游戲,或者觸發什麽人類文明被毀滅的結局。想想就很可怕。”亞寧丟下筆,說道。

但嚴靜怡不是普通人,她是不一樣的煙火。

她提起觸屏筆,在平板上幹脆利落地寫了四個大字:

我不同意。

下一刻,她就被踢出了游戲。

嚴靜怡:“……”

嚴靜怡:“???”

這游戲是不是玩不起?

排除系統bug、信號卡頓之類的意外之後,她憤怒地確定了自己被撕卡的事實。

但……不是說人物死後也可以選擇隊友視角的觀戰模式嗎?

為什麽,她面前還是如死水般的一潭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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